作者:春酒醉疏翁
你什么也看不清,一边咳嗽一边说:“毛巾。”
房旭啪嗒啪嗒跑开,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我的衣服行不行。”
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咳咳……湿毛巾……”
由于不愿意妥协,足足等了两分钟,才拿到房旭找来的湿毛巾,不过好在是温热的,没有太难受。
擦干净灰尘之后,你和房旭两个人都搞得灰头土脸,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暧昧的气氛。
但是机器调试好了,费劲吧啦弄好的,不看岂不是血亏。
抱着这样的心理,你和房旭两个人都没有异议,抱着胳膊把VCD推进去,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屋外大雨哗啦啦,一开始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纪录片拍的很好,介绍了生长在大山里,很难寻觅的几种蘑菇,慢慢的也就看进去了。
房旭全程规规矩矩,全神贯注,你心里松了口气,等到要走的时候心情也不错。
对方从黑黢黢的角落,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块玻璃花盆装着的营养木。
你承认,那朵胖乎乎,红彤彤的毒蘑菇非常可爱,扫去了一些盘亘在心里的阴霾。
房旭拿着你带过来的伴手礼,在朋友的揶揄下送你出了门,走到一半,又指着屋外一片土豆苗,说:“要不别走了,外面雨停了,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饭,现刨。”
你刚想拒绝,手机滴滴响,拿起来是一个外地的新号码,熟悉的归属地,你心里有预感是谁打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呆。
第25章
电话嗡嗡嗡,你装进口袋里,没有接,可你觉得今晚会睡不着觉。
房旭悄悄垫脚看了眼,见你看他,立刻望向别处,又忍不住好奇,插着口袋:“唉,谁的电话,不接吗?”
你本来想不理会,但是越不理会,就越烦躁,干脆转身接了起来。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联系我。”
那头像似压根没想到你会接电话,也没有想到会听到你的声音,诧异的啊了声,还有水杯打碎的声响。
“对对对……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弱到你快听不见,急促的气音昭示着对方的极度不平静。
他说:“我进医院了……我……就是……”
“我不知道你会接,我就是想打一个试试。”
你说:“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那边的声音徒然拔高,又压抑的低下去:“阿飞,你别挂,别挂我电话。”
你应该干脆利落,但是手指却迟迟不行使唤,气的你狠狠地踢了一脚树,被雨水落了一脸,也毫无感觉。
如果他出现在你面前,妄图用可怜博取你的同情,你会冷静且毫不犹豫的赶他走。
“我不是医生,也不再是你的什么人,帮不了你。”
你说了第二句话。
只是一个电话,你就知道他其实很不好,大概很虚弱,很害怕,也因为生了这样的病,没有办法和亲人说,他的父母至今不曾接受他同性恋的身份,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所改观。
很痛苦吧。
无人理解,无人倾诉,最后连健康也失掉了。
可是如果把一切都怪给大环境,就太冤枉那些不混圈子,乐观健康的同类了。
说到底,这件事不是出轨方的过错吗?
明明是他毁掉的幸福生活,他毁掉的家庭,让你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像个蠢货一样疗伤。
你可以去找谁,你能和谁说。
这个时候还要假装有胸襟,假惺惺的说什么,我会原谅你,不要内疚,好好治病的话吗?
去他妈的。
你无声的骂了脏话。
“我已经悔改了,”学长着急说:“你已经气我这么久了,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气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头一下子哑口无言,半晌,又嘲笑似的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么真情实感。”
“好像你真的爱我一样。”
“阿飞,我问你。”
“如果是邱黎,和你在一起的是邱黎,他犯了和我一样的错,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丢掉他,像扔一条狗一样,你会吗?啊?你会吗?”
你气的脑袋嗡的一声,血压直线攒高,他居然这么问,他么他敢这么问,你这么多年爱的是条狗吗?
压抑的情绪变成了一根针,毫无预兆的扎进你的心肺,碰到最底层的那根神经,它让你觉得疼,觉得闷,想大声的吼出来。
“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学长的声音骤然一变:“你心虚了,你心虚了是不是!”
你慢慢蹲下身,把手机换了一边:“你如果没有听清楚,我就再说一次,我南飞,不会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从分开那一天开始,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学长,你好好治病,如果老天爷不开眼,那我祝你长命百岁,如果老天爷开眼,你死有余辜。”
“我不欠你。”
你挂了电话,气不过,又把手机扔了出去。
穿着拖鞋的腿走到你面前,递给你一件T恤:“哭的这么惨,擦擦喽。”
你沉默好一会,深呼吸:“我想要热毛巾。”
房旭蹲在你旁边,上半身光不留的搭着你的肩膀,晃了晃:“将就吧,出去回来的太麻烦了,唉,留这儿吃个饭吧,我叫上我朋友组个局,给你支个话筒,不解气就再骂一个晚上呗。”
你难得情感战胜了理智,擦了擦脸,松开领带和衬衫,空洞洞的盯着前方看了会,木然道:“你呼土豆吃吗?”
房旭一愣,烟掉在了地上:“呼啊,还有玉米包谷酒,82年的。”
你哦了声,用力的擦了擦脸:“好。”
第26章
西装脏了,头发乱了,就连手机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你要说不可怜巴巴,可房旭黑黢黢的眼睛里,那个垂眉耷眼,一脸倒霉表情的男人分明就是你。
而四周林深树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悄悄摸你的胳膊,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如果你说察觉不到人家的意图,就完全是撒谎了。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是如果要一个人回家,就会觉得很想要留在什么地方,只要不回去就可以。
房旭的朋友们都很好客,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房旭带着你进屋,说要留下来吃饭,他的朋友们发出很大的嘘声,看起来又不含恶意,更像是熟人间的调侃。
你们换了衣服,一起刨土豆。
其他人去林子里捡了没被雨淋湿的干柴,并且有意无意的把你们凑在一起,一堆人笑笑闹闹,很快在院子里升起了营火。
你劳动完,被推着去洗了澡,湿漉漉的出来,趴在栏杆上,心情不好不坏。
房旭拿着一罐啤酒,蹲在你旁边,他换了件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夹脚拖鞋,一身清新的沐浴露气味。
你嗅了嗅,他抬头看了你一眼,目光专注,冷不丁说了一句:“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这个?”
你扯了扯不知道哪里来的旧卫衣,哑然失笑,多少年没穿这种衣服了,你看他,他一遍喝啤酒一边对你说:“对,比穿西装好看。”
你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朋友在底下吵闹,拨弄余火烤土豆,一边招呼你们下去,有个人忽然很大声的朝你吼:“南老师,你觉得我们房旭行不行啊?”
你下意识看过去,底下几个人哄的笑出声。
“喂!”
房旭站起来,笑骂着往下丢了只人字拖:“他么闲的?”
有个娃娃脸个子小小的女孩子摘了帽子,挥舞:“喂,南老师,你看看我,眼熟吗?”
你仔细看了看对方,还真的有些眼熟。
房旭楞了一下子,放下啤酒罐,动作很快的想要从二楼翻下去,但是小姑娘的语速更快。
“这个傻逼,为了去你的培训班,让我踏马装成初中生试课。”
“我踏马在里面做卷子。”
“这个臭傻逼在外面看你。”
“南老师,请你务必让他多追求一段时间,千万不要被美色迷惑。”
“不然对不起我胆战心惊的做了一个礼拜的试卷!”
底下哗啦笑成一团,房旭翻栏杆翻到半路,尴尬的晃着大长腿,骑在栏杆上,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哈哈哈的朋友,绷着脸假装不在意的努力找补:“南老师,她在哪儿数学只考了39分。”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当然我不是说你培训班教的不好。”
“能把她从8分补到39分,你们的课程真的很不错。”
有个会弹吉他的小伙子自得其乐的演奏,大家嘻嘻哈哈,对你的性向不甚在意,还能开开玩笑,都很开心。
雨淋湿的大地有种别样的畅快。
芭蕉绿绿,蔷薇芬芳,核桃树上展翅高飞,嗡嗡鸣叫的金龟子。
你说:“我不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