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第33章

作者:春酒醉疏翁 标签: 幻想空间 轻松 穿越重生

“暴徒没有彻底清洗完,逃逸在外的最后一个首领——是你的老朋友,我的士兵搜寻了很久,但他很能藏,至今也找不到。”

这话意有所指,雌虫听懂了指挥官的意思,顿了顿:“指挥官阁下,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斐挑起眉梢,轻轻的,有些严苛的审视,过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他便微笑了下,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上尉,去领你的虫崽回家吧。”

索里木额头出了些汗,嘴唇克制的动了动。

斐敲敲桌面,示意他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禁闭室就会彻底关门。”

索里木反应慢半拍的道谢,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他紧赶慢赶,总算在禁闭室关门之前接到了自己的虫崽。

托托靠墙抱头蹲着,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明显的淤青,和在雄父面前乖巧懂事的样子判若两虫。

雌虫没有说话,他对孩子一向严厉,温情少有。

“架是我主动打的,”托托站直身体,背着手,在索里木开口问之前如实交代:“见血了。”

索里木面上不显情绪:“是你的错吗?”

托托回答很快:“不是。”

雌虫静静地看着他,托托和他对视半晌,慢慢偏头转移了目光,气势也弱下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但明显不是认错的态度。

索里木半蹲下来,抬起小崽子的下巴:“你还记得住在我们家旁边的彭木措一家吗?”

托托有点警惕的看着索里木,好像在犹豫该不该点头。

索里木沉静非常:“不止是彭木措,一个村子的很多人,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他们不是士兵,很多是普通劳工,对你还不错,但是都因为这场战争死掉了,因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者家人是暴徒,为了保护他们,拿起武器和联盟军对抗,所以死掉了,他们有怨气很正常。”

托托有些懵,乌黑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索里木,索里木继续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叛徒。”

索里木一直留意托托的表情,这孩子只有在他雄父面前才会乖一点,他怕他闯祸。

雌父对这件事的定义明显和托托不太一样,他错开父亲的视线,沮丧的抿着嘴唇。

索里木观察到他的小动作:“失望?你想听我说什么。”

托托看了索里木一眼,又低下头,只给索里木看自己的脑袋顶。

索里木说:“但我告诉这些,不是让你内疚,去忍气吞声,我告诉你,是认为你不需要把别虫的话看的那么重要,他们嘲讽我,辱骂我,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利益遭到了损害,那是虫之常情,你不能从刻意侮辱你的人里寻求认同,他们的话,你不用理会。”

“而且从长远上看,归顺联盟是一件好事,这不是错,所以即使那些人即使情感上难以接受,也不重要,做好自己,托托,一千个虫一千张嘴,你每个都要动手吗?”

托托动动嘴巴,在大刺猬面前漏了气,变成小刺猬:“对不起。”这次听起来倒是有点真心实意。

索里木伸手揉揉虫崽刺棱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父子间的气氛稍稍缓和, 两个虫沿着路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同样严肃的表情,难得团聚的温馨时刻, 但是两个虫都没什么话说。

托托背着取餐包,看着别家的帐篷,忽地踢了一脚小石子。

“雌父,我很多天没见到你了。”

“雄父也是。”

索里木脚步微顿, 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谈这个话题,他简单的概括说:“最近很忙。”

托托有些失望。

路上的虫族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到取餐点去的,索里木穿着联盟的军装,很显眼。

有些虫族瞧他们一眼,不敢当面开口, 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索里木视若无睹,托托也一样。

托托出生在暴徒窝,索里木一直拿他当雌虫教养, 小时候托托对性别的概念很模糊, 后来知道自己是雄虫, 也没有产生怨怼,反而帮着家里隐藏,索里木在外忙碌, 托托照顾雄父, 不让他忧心家里。

两个虫一大一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明天我送你去上课。”

索里木平时有很多事要忙, 家里都是托托照顾, 他闲下来一会儿, 就想补偿一下自己的虫崽。

托托过了双亲送他上学的年纪,但他能明白这是雌父的补偿,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好。”

索里木说:“最近家里缺什么吗?”

“不缺。”

看到自家的帐篷,托托把取餐包递给父亲,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波,索里木拿起取餐包进了帐篷,托托自己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帘子被掀起,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雌父的背影被温暖的灯火吞噬,托托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响起了细微的争执,雌父的声音很低,雄父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夹枪带棒。

没说多久,声音又渐弱下去。

雌父从帐篷里走出来,明显挨了雄父骂,但是托托没问。

两个虫一声不吭,坐在柴垛上,看月亮,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际的黑云层层压下,铁丝网内的俘虏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颗颗小旗子。

托托吐出嘴里的草茎,撑着下巴,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灯火,那些气派的,不一样的房子,那样明亮的,不会晃动的光,由最秩序井然的军队守卫。

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毫无遮掩的,铺陈在那双年轻的,深灰色的眸子里。

第二天,雌父起的很早。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父子俩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家里的雄虫睡在角落里,柔软的被子鼓起一个包。

两个虫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托托和雌父出门前都看了一眼,雌父停下脚步,悄悄走回去,弯腰掖了掖雄父的被角。

敢掖被角。

但在雄父面前必然是一声不吭,问什么都只会点头。

托托默默无言。

路上,他没有再问昨天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试探,一向果断的雌父在家庭问题上又选择了逃避。

索里木送他到军营,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虫,站在军营门口,父子两个将要分开,索里木嘱咐他:“我最近会很忙。”

托托抓着雌父的袖口,仰头望着他,试图再创造一丝机会:“那今晚回家吗?”

索里木不答,握住儿子的肩膀:“你雄父先交给你照顾。”

“前些天有联盟士兵来过,雄父的家族还在找他,雌父,雄父他不喜欢这里,你知道的。”

所以机会不多

托托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索里木好一会没有说话,他不是善于表达的雌虫,很多考虑也没办法和托托说,未免残忍,所以半晌之后他道:“托托,如果我们分开,你跟着你雄父。”

托托脸色一下子变了,在索里木转身时离开时追了上去,索里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虫崽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得他一顿:“雌父!”

索里木回头,伸出手,手指擦过那枚标志基因等级的绿色勋章,他久久没有动,托托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

索里木说:“我们不是联盟虫族,这种东西没什么用。”

“你不要在意这些。”

“我养你太累了,如果你雄父的家族庇佑你的话,你会活的轻松很多。”

索里木口是心非,他强硬惯了,骨子里又极其自尊,教导出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性格,都很能吃苦,不会流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托托低着头:“一定要分开吗?”

索里木大手揉揉那头刺棱的头发:“先去上课吧——不是说想识字吗,认真点,好好读书。”

索里木见托托情绪低沉,闷闷的不说话,又忍不住道:“现在你不用隐瞒性别,可以试试多交点雄虫朋友,我看你一直是独来独往。”

托托的等级很低,索里木一开始就知道,是以他从来不让托托享受安逸,教导也很粗野强势。

“小心那些军雌,你要足够优秀,别因为贪懒,就在以后,让别人对你挑挑捡捡。”

托托手指绞着衣摆,索里木拍他脊背,很用力说:“你乖。”说完便拿着包离开了。

托托摩挲着背包带,侧面本来要断裂的地方,此时缝着蜈蚣似的花纹,他雌父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托托收敛自己的难过,重新武装得严严实实,一副严肃冷静的表情。

军营里,会场上的两盏大灯已经打开了。

天色微微黑,不甚明朗。

现在还有早,空荡荡的场地上一个虫族也没有,托托走到台前,望着空白的幕布,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他仰头看了会,忽然耳朵动了动,是军靴踩到草地上的声音。

托托反应很快的回过头。

迎着光,军雌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挑落几缕,显得有些散漫。

早上的气温很低,他还是昨天晚上的打扮。

白背心,黑色的军裤和军靴。

托托的记忆和现实交错,仿佛回到那个雨夜。

他掀开帐篷帘子,闪电划破天际,忽然亮起的那一瞬,光照亮群山,照亮天与地之间一粒粒斜飞的雨。

昏暗交际的瞬间,那个雌虫站在雌父身后,血水滴滴答答,隔着雨幕,眸光沉沉的望来。

雨水将那面孔洗得出色,干干净净。

远别于草原的浓重色彩,让托托印象深刻。

一个高大的,看起来内敛俊秀,散发着冷峻气息的联盟虫族,在实施周密的抓捕计划之前,曾亲自来过这颗星球。

托托警惕的退后一步,雌虫轻抬眉梢,大概是对他的过度防备感到惊讶,他扫过小虫崽蓬乱的头发,略微干裂的嘴唇,洗的白白净净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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