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可是那个威严的,冷漠的,闻起来有股硝烟和血腥气的雌虫告诉他,去做你想要的。他拍拍托托的肩膀,掖了掖被子,目光似乎在考量他是否已经成为成年虫,又似乎只是单纯不满他的单薄。
托托眼睛里一点眼泪也没有,他长大了,声音低沉,个子高瘦,他懂得成年虫的规则,不会为此再伤心难过。
甚至就算离开斐,独自生活在这颗星球,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贪恋这里的一切,不贪恋斐带给他的富裕的生活。
这一点不只他,斐也非常清楚。
他更知道,托托愿意接纳他,是因为这是他雌父失去生命换来的好处。
斐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托托的懂事才心生怜爱,还是因为单纯的一点愧疚。
而对托托来说,认真感受下来,这里和草原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鄙薄尖酸的嘲笑,那些恶劣伤人的话,并不是没有听过,杂种,贱狗,残废养大的,他听到的可怕的话比那个多的多,他的心脏也像被长年累月击打的墙,不但没有破碎,反而更加的强大。
他现在会难过,是因为墙从里面碎裂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托托不会因为雄父感到愧疚,更不会去赎罪,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爱自己的父母,但他总可以试着爱自己。
……
托托登上悬浮列车,列车按照基因资质划分三等,他登上三等车厢,只需要一个半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帝都学院。
他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车窗外的风景。
悬浮车两侧有座位,中间留出了宽敞的空间。
上车的时候,托托就注意到了车厢里有一群打扮奇怪的雄虫,戴着不同品级的勋章,旁边还有一排拿着武器的军雌。
恰巧他接到指挥官阁下的讯息,托托不太熟练的打开光脑。
指挥官:[上车了]
托托:[是]
指挥官:[嗯]
托托简单的提及到车厢里的奇怪乘客,过了一会,指挥官阁下就发过来一张图片:[看来你提前遇到他了][阿诺德]
托托用手遮住屏幕,脸上表情不变,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个传说中的绿勋骄傲,阿诺德教授。
教授皱着眉,抱着手提箱,摩挲着右手的尾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旁边的军雌看到他脸上近乎凝重的神情,宽慰:“先生,请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几百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你的话并无根据。”
教授板着脸,毫不客气的指责,这一路上军雌已经习惯这个迂腐,傲慢,抓住别人的错就沾沾自喜,以此衬托自己精明能干的雄虫。
说话带有明显的诺尔郡口音,那是个穷苦的地方,但教授只肯声称自己是夏奈虫族。
军雌好脾气的微笑。
教授立刻转过脸,满脸苦大仇深,好像在思考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事,但他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烦人精而已。
军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对面要求更换领队。
询问原因,对方大言不惭的指着他,这样的雌虫,明白怎么当一个军雌吗,我们需要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军官,不是一个......
未尽之语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尖酸。
军雌的外貌的确过分出色,性格开朗活泼,是个天生的迷人精,但这不是教授可以提出更换的理由。
校长不耐烦时言简意赅:“阿诺德先生,这是一位优秀的军官,他虽然年轻,但绝对符合要求,也绝对不会对您,对您的学生有一丝一毫的妄念,他的未婚夫可是一颗明珠。”
校长看了看他的浅绿色勋章:“您应该明白。”
教授的脸一下子涨红,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但他总算闭上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
军雌觉得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的确引人发笑。
他往四周瞟了眼,忽然看到一个举着光脑鬼鬼祟祟的年轻雄虫,军雌眯起眼睛,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这里不允许拍照。”
托托抬头看向脸色冷漠的军雌,整个车厢的人都因此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我没有拍照。”
只是在看指挥官阁下发来的照片。
“请把光脑交给我看一下。”
军雌的口吻不容拒绝。
托托一动不动。
犹豫的档口,军雌看了看他,再度开口,轻笑:“三级绿勋,不足以逃避律法的惩罚。”
托雷吉亚刚想开口,便听到一个硬邦邦的声音:“行了,带他过来,看不出来吗,他是要去帝都学院报道的学生。”
军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耸肩,没什么感情:“好吧。”
托托被迫坐到阿诺德身边,他感到有些紧张,既不敢看光脑,也不好看窗外。
阿诺德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托托分出余光看他,从头看到脚,想看看这个让指挥官特意提及的虫族有什么特别,然后看到一支银色的枪管,突兀的插在他和阿诺德中间。
托托识趣的收回目光。
列车运行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使虫族发困,阿诺德坐姿端正,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车厢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传来轻轻的嬉笑声。
托托看到那些穿着奇怪的雄虫正在和那一排军雌说笑,用枪吓唬他的那个雌虫也面色和缓加入谈话。
雄虫们过分活泼,好奇心太重。
军雌不介意他们亲近,摸摸枪,看看小手/雷什么的简直不是事。
正在这个时候,阿诺德醒了,或者说他一直没睡。
“你们在干什么?”
托托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额角青筋直跳,当着一车厢的虫族把他的学生臭骂了一顿,现在就是这种让人尴尬的场面。
阿诺德教授神情严肃,他的面容有着某种典型的地域虫族特征,高鼻深目,面容瘦削,红头发蓝眼睛。
“只是聊天,教授。”
“是吗?不是在引诱无知的学生?”
教授掀了掀嘴角,仿佛嘲笑,但他做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实在没有气势。过于削瘦的脸颊和尖锐的鼻子,让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刻薄。
指挥官阁下说过他还是孤身一人,不亲近任何雌虫,似乎也不允许他的学生建立亲密关系。
而别人对他的恶意揣测也正是基于此,家世平凡又没有出众的资质,考上了最好的学校,用尽力气工作。
却还是无法踏入上流,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巴巴的尖酸,既够不到顶尖雌虫,又不愿意普普通通的将就。
所以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先生,我想您太紧张了,”军雌温声解释。
这位板着脸的雄虫教授瞪着眼睛说:“我是这支研究队伍的领导者。”
军雌忍了忍,从鼻孔发出略带笑意的轻哼,笑意盈满眼睛,教授却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愿意看他。
军雌面带微笑:“当然,这点我绝无置喙。”
阿诺德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托托多看了军雌一眼,没有错过那笑容背后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悬浮列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 阿诺德教授忽然问他:“你,喂,你叫什么名字?”
托托下意识望向军雌, 因为是阿诺德教授主动开口,所以那个军雌只是淡淡的瞥过来,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托托得以仔细的打量教授,他看上去和斐差不多大, 红色的头发像火焰,眼睛蓝得滴水,嘴唇的颜色很寡淡,总是不悦的垂下嘴角,显得冷冰冰的看不起虫。
他的脸色苍白,不大健康的瘦, 好在个子很高,所以看起来不是畏畏缩缩的一团,但也没有雄虫饱满鲜活的生气, 反而很古板, 有些器物似的冷硬。
那枚翠绿色的勋章别在纤尘不染的长袍上, 昭示着他资质末流的身份。
听指挥官阁下说,教授原本是边缘星球的流民,自最后一位沃尔什雄虫逝去之后, 无虫继承这个姓氏。
政府多方溯源, 教授才被找到,迁回了帝都,只是他并未保留属于沃尔什家族的标志发色, 口音外貌也不与帝都虫族相近, 因此受到很多歧视和非议。
但这位雄虫对跻身上流并无兴趣, 刻苦学习,打破了联邦高等学府从不招收末等雄虫的规则,是第一位获得教授头衔的绿勋雄虫。
也因此,他受到的质疑更多了。
当时,托托感到不解:“是他本人没有真才实学吗?”
“并不是,”指挥官阁下笑容淡淡:“旧日贵族虽然没落,但等级观念仍然深入虫心,基因资质之间的差别,在贵族眼中如同小狗和主人,你会承认一条小狗漂亮可爱,但不会接受他和主人拥有一样的权利。”
年长的雌虫单手支着下巴,姿态优雅,语气平顺,似乎在调侃,又似乎在嘲笑:“例如美貌,优秀,刻苦,勤学,敏锐,机智,勇气……这些品质是属于高等级虫族身份的一部分。”
“而末等族群,虽同作为虫族,但视其为愚昧平庸,寿命短暂,地位低下,如闯入上流社会,既是一种僭越……”
说到这里,指挥官停顿片刻,笑道:“我曾经亦如此傲慢。”
斐没有接着说下去,两个虫族默默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而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如此近,或者是注意到,但都共同的忽略了。
思绪回笼,托托望着教授回答:“我叫托雷吉亚。”
他并未用任何敬语或者谦词,在社交中,这失礼举动很容易让贵族警惕他的身份,阿诺德教授颇为意外,他重复了一遍托雷吉亚的名字,忽然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斐·普因斯顿提到的小孩?”
提及高高在上的指挥官,直呼对方的姓氏,阿诺德教授也没有丝毫心虚或者害怕。
他上下打量托托,眼神错愕,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愿意搭理他。
托托满头雾水,却不知道如何缓和气氛,只好尴尬的抱着自己的行礼假装看风景。
悬浮列车飞过云端,循着空中轨道加速,一个半小时之后抵达了帝都学院。
托托和教授在停车站便分开,跟着指引从学校正门入学。
和以金属科技感为主要风格的中心城不同,帝都学校的建筑风格古朴,校内绿树成荫,低调中偷着华丽和底蕴。
新入学的虫族身后都跟随着类似仆从,管家的虫族,帮忙搬运行礼,办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