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呜呜——的鸣笛声响彻山谷。
远处的白头峰高耸入云,山腰云气弥漫,星星点点的白色从山脚延伸至山腹,绿色逐渐被覆盖, 变成一片雪白。
列车慢慢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片碧蓝色的湖泊,空旷的无人区逐渐有了人居的影子。
森林里出现了修整好的车道,隔着很远,能看到几辆满载木材的拖拉机,轰隆隆的颠簸在小路上,还有一些扛着锄头的妇女, 挽着儿童的老人。
蒋文星趴在车窗上,入神的看,他知道再往前, 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库什小镇。
想到目的地, 他有些郁闷,捋了捋刘海,右手边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的, 麻雀大小的四害之一 ——老鼠。
小老鼠黑黝黝的眼睛小黑豆似的, 活泼又有灵性,但是胆子很小,怯怯的抱着小爪子蹲坐着, 小尾巴垂着, 不敢靠近蒋文星。
蒋文星看了它一眼, 小耗子立刻吓得吱一声消失了。
没关系,慢慢来。
蒋文星默默的把精神体专用的小零食放回口袋,给自己打气,一般向导的精神体和主人的关系密不可分,但是蒋文星的精神体怕他怕的要死。
蒋文星觉得,他的精神体恐怕也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所以才那么怕他。
但是蒋文星和上辈子的想法不一样了,可惜他的思想没办法传达给精神体,他的精神体和他产生的隔阂并没有随着重生消弭,反而加重了。
蒋文星上辈子很讨厌小耗子,这种丢人的精神体,让他一度在向导里抬不起头,羞于把它放出来。
后来他甚至动了把它杀死,再形成新的精神体的念头。
可是真的看到精神体帮他挡去刺杀,崩溃消散的画面,蒋文星心里一点也不轻松高兴,而是难以遏制的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崩溃了。
重生之后,小耗子的身体小了一圈,连带着蒋文星本来就不算健康的身体,更加虚弱。
不过这点问题,没有影响蒋文星的决定,他还是要到库什小镇服役,满三年再去申请调岗。
库什小镇属于夏国比较偏远的小镇,但是靠近坦尼嘉玛,经常会有虫族的蚁兵越境,所以夏国在这里建立了库什据点,组建了多支哨兵小队。
因为地处偏远,很少会有向导愿意报考这里的岗位。
这次来的向导,四男一女,除了蒋文星和朱宁两个外地人,其他三个都是库什本地人。
蒋文星和朱宁原来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到库什考试,认识了新的朋友亚诺。
亚诺性格开朗,张扬,虽然是男性向导,但是长得非常漂亮。
蒋文星本来无所谓和谁一起交朋友,但是朱宁认识亚诺以后,对亚诺比对蒋文星好多了,经常说蒋文星哪里不如亚诺好。
蒋文星就和朱宁大吵了一架。
他重生在和朱宁吵架冷战的时候,队伍里五个向导得罪了三个。
现在唯一一个还愿意和他说几句话的女向导叫阿莲娜,生的很高大,英姿飒爽,笑容爽朗,精神体是一只体长近三米刚果狮,淡黄色,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照顾的很好。
“蒋,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向导的?”
蒋文星慢吞吞的转过身,他上辈子和阿莲娜的关系十分冷淡,这和他处处掐尖要强的性格很有关系,但是得知他遇袭,重伤昏迷的时候,最快赶过来看他的就是阿莲娜。
蒋文星隐约还记得,他失去精神体哭个不停,不停的呕吐,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阿莲娜一直在给他擦汗,喂他喝水,用精神力帮他治疗。
那只凶悍的刚果母狮,一直安静的守着他,时不时碰碰他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
她是一个很好,很热心肠的女孩子,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是上辈子的蒋文星,用不实的语言伤害了她。
阿莲娜有一头美丽的金色卷发,她把它束起来,绑成高马尾,淡蓝色的眼睛湖泊一样清澈,夏国向导的制服穿在她身上精神又好看。
同行的几个向导见她主动和蒋文星说话,相互看了眼,皱了皱眉头。
阿莲娜不以为意,内心很不以为然,几个大男人,小肚鸡肠,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联手孤立一个战壕的同志,算什么意思?
她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蒋文星。
向导和哨兵整体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高一大截,平均个头一米八,但是这次考到库什的小向导不仅不算高,看起来也瘦怏怏的。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小脸煞白,模样秀气,向导制服穿着也松垮垮的。
不知道为什么,千里迢迢的从内陆赶到库什来考试,而且还考上了。不仅如此,蒋文星的基础理论分甩出第二名的阿莲娜整整八十多分,比内陆内卷大省滨港的向导考试第一名还要高0.25。
这么高的分数,留在省城绰绰有余。
但他特地到库什来,一路上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后悔,焦虑的情绪,阿莲娜心里很难不对蒋文星有好感。
事实上,二十多年前的夏国实行分配制,给了支持边防的向导极好的福利,但是大多数向导一听分配到靠近坦尼嘉玛的库什,宁愿不能再考,也死活不愿意来。
库什常年处于向导稀缺中,土生土长的阿莲娜对此感受十分深刻。
因此今年一口气来了五个向导,还有一个实打实的高材生。
阿莲娜心里非常高兴,但是蒋文星的性格很要强,和队伍里另一个外地来的向导朱宁吵了一架,就被集体孤立了。
不过阿莲娜心里始终觉得蒋文星人品不坏。
蒋文星听到阿莲娜的提问,犹豫了一下才说:“应该是十四岁吧。”
阿莲娜吃了一惊:“你这么早就觉醒了吗?”
蒋文星有点尴尬,他家庭不好,爸妈离异,父亲酗酒,小耗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大约是他十四岁,但是从小到大,筒子楼里的老鼠多的是,蒋文星以为那是普通的老鼠跑进了屋,看见就用拖鞋追着它打。
有时候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一只皮鞋大小的耗子蹲在枕头边,蒋文星起身一脚就给踢飞了。
小耗子根本没机会和蒋文星进行精神链接,直到他十八岁的时候,被发现是向导,才知道那个灰溜溜的大肥老鼠是他的精神体。
其实刚知道自己是向导的蒋文星高兴坏了,特别期待自己的精神体,一度幻想着雄狮,老鹰,花豹之类。
直到白塔的训导员从他背后提溜出一只大耗子,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空白,难以置信。
大耗子蹲在桌子另一头瑟瑟发抖,蒋文星寒着脸坐在另一头,拒绝和它进行精神链接。
白塔的训导主任苦口婆心,说精神体的形态不影响它的作用,越小说明精神越凝练,小老鼠也很可爱啊巴拉巴拉。
蒋文星一句没听进去,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他异常的自尊,对什么事都掐尖要强,很讨厌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的老爸就是一只喝醉酒的臭老鼠,又脏又臭,见不得人,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精神体是一只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的老鼠。
最后被逼无奈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蒋文星也完全不肯碰它。
训导主任极其严肃的说,如果缺少交流,他的精神体很可能会和他产生精神隔膜,无法通畅的链接,最严重的,可能最后会消失,导致不可逆的伤害。
蒋文星巴不得,更加不愿意和大耗子交流了。
他和精神体的日常相处,就是他在一边写作业,大耗子蹲在墙角小心翼翼的缩着,蒋文星不允许它爬上床,爬上桌,更别说用手摸它了。
作为精神体靠近生命之源是本能,但是它也无法违抗蒋文星的指令。
经历过重生的事之后,大耗子变成了小耗子,而且几乎不主动出现。
蒋文星不知道该怎么和阿莲娜解释,推推眼镜,挠挠头,小脸紧绷。
倒是阿莲娜看不下去了,笑着转移了话题。
正好列车也进站了,库什据点的刘主任过来带他们下车。
阿莲娜的行李不多,她本来就是本地人,不像蒋文星和朱宁,大包小包的,背囊那么大。
但是朱宁虽然是向导,身体素质却非常好,背上行李,瞟了蒋文星一眼,阔步流星的下去了。
阿莲娜本来想帮忙,但是刘主任找她有事,很急的把她拉走,刚果狮反应了主人的心态,犹豫了一下,才跟着刘主任出去。
蒋文星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怎么回馈阿莲娜的好意,上辈子他特别要强,明明坐了三四天的火车,累的半死,还是黑着脸逞强,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自己硬是咬牙扛着行李下了火车。
这次蒋文星不打算那么赶了,他身体不好,没必要强撑,他打算提一些小件的行李,下车找老乡,花点钱请他帮自己搬一下。
因此他不慌不忙的收好背囊,正在收拾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军踏在车厢钢板地面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开始
第108章
刘主任让伊利亚给向导搬行李。
说是搬行李, 但哪里用得上伊利亚,刘主任的原话是,“给那些外地来的向导看点咱们库什的宝贝, 不要让人家被五大三粗的哨兵吓跑了嘛,咱们库什,也是有花孜克的”
他不觉得把伊利亚比作宝贝有什么不好,伊利亚是西部军区青年哨兵比武大赛的第一名, 本来有大好前程,但是为了建设库什,还是毅然决然的回来。
至于孜克,是塔纳斯族里青壮年的意思,“花孜克”就是漂亮的男青年。
一直都是以来哨兵多向导少,在偏远苦寒的库什据点更是七八年没有新向导来, 虽然近年来夏国的福利政策一直向报考边防据点的向导倾斜,但是实在是架不住恶劣的生存环境留不住人。
且近几年因为政策福利,多了许多报考偏远边防的向导, 大多数是来这里蹭三个月短期服役的经历, 为自己回内陆考试加分。
所以库什来了好几波向导, 都是呆满三个月就马不停蹄的溜了,扔下一地烂摊子。
刘主任对这个情况也非常头疼,据点里的哨兵小伙子们长期和虫族蚁兵战斗, 能力使用过度, 馋向导馋得嗷嗷叫,因此这次说什么,也要留新来的向导多呆几个月, 至少为库什的哨兵们检查完精神图景再走。
为此他大手一挥, 把库什的哨兵门面派了出去。
彼时灰狼蹲坐在伊利亚身边, 伊利亚刚刚执行完任务,气喘吁吁,闻言沉默的从队友手里抢过毛巾,捂住脸擦了擦热汗,他觉得这么做不合适,但考虑到自己的队友,沉默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刚站起身,刘主任就说了句:“等等。”
刘主任伸手一下子把伊利亚的外套扒了,身手矫健得根本不像一个胖子,他拍拍伊利亚白背心下的好身材,非常满意:“这样去就好了嘛,好哨兵不怕向导看!”
周围的队友纷纷起哄怪叫,嘻嘻哈哈,挤眉弄眼,这种微妙的情绪传递给了伊利亚,让一向正经的老队长有些恼羞成怒。
灰狼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嘶吼一声,扑倒了队友的精神动物,教训似的用爪子狠狠地拍了拍对方的头。
刘主任嘿了一声,伸手驱赶哨兵:“去去去,一群不知好歹的青瓜蛋子,这都是为了库什的建设,笑,笑什么笑,滚回去训练去。”
巨狼朝哨兵队友呲了呲牙,回头跟上主人。
伊利亚并不抱太大希望,抱着早点完事的心情去接人,他到的时候向导们都已经坐上军车了,阿莲娜很高兴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说车厢里还有向导。
坐在阿莲娜旁边的朱宁忽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别人都下的来,就他来不了,他娇气什么啊。”
“亚诺这个从来没干过活的人都提的动。”
亚诺安抚的拍了拍朱宁的肩膀,笑着说:“等急了吧,有人去接他了,马上就能走了。”
阿莲娜捋了捋母狮的下颌,没说话。
另一边的伊利亚径直走向绿皮火车,走进轿厢后脚步一顿,忽然嗅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向导素?
不怪伊利亚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