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蒋文星一开始对亚诺没有什么意见,后来他发现朱宁对亚诺,比对他要好得多,蒋文星觉得自己难以忍受,这样的小事一点一点积累得越来越多,而吵架导火索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蒋文星病了,想让朱宁替他带一份药,朱宁说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让他自己去买,蒋文星没说什么自己去了,后来亚诺生病,朱宁给他买了药和饭。
蒋文星就和朱宁闹掰了。
朱宁说他不懂事,矫情,蒋文星和他吵架莫名其妙。
蒋文星说:“为什么不给我买药,我难受得起不来。”
朱宁很不可思议,强忍着怒气说:“我不了解你吗?你根本没到那地步,亚诺他是真的很不舒服,他需要帮忙,你怎么这么自私,为什么只考虑你自己?”
蒋文星愣了好半晌,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和朱宁冷战,一直到拿到签约上岗,都没再说过话,关系越来越差。
这辈子蒋文星看的很开,可能亚诺真的比他好,所以朱宁和亚诺更好,那么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了吧。
哨兵把蒋文星送到宿舍楼,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这点东西叫什么事儿啊,白拿了好处,不付出代价,咱库什的哨兵是这样的人吗?
蒋文星不知道哨兵心里在想什么,他积极的准备开始新生活。
“蒋同志,您要住哪间啊?”
向导宿舍是整个库什唯一的二层小楼,上下各四间,其他向导为了相互照顾都选择了两人一间,现在整栋楼只剩下一楼左手和二楼右转。
蒋文星上辈子就住在一楼左手边那间,虽然靠着排水沟不能开窗通风,但是他也习惯了。
“咳,我住这里。”
“那我帮您把东西拿进去?”
毕竟是向导住的地方,哨兵是不太好意思主动往里面钻的。
蒋文星面露惊讶,他想了想:“太麻烦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向导脸色白白的,神情严肃,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因此哨兵心里也打起了突突,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大个头的士兵坚持把行李送进屋,又默不作声的给他提了两桶水,打扫了屋外的杂物,才离开。
蒋文星给了哨兵一颗真的糖,谢谢他帮自己的忙。
说起来,这还是和伊利亚队长学的,蒋文星看到过他训士兵,训得特别狠,训完了,隔几天,给一颗糖。
库什缺乏物资,糖和茶都是好东西,虽然看起来像哄小孩似的,但那些铁塔似的大个头还真服伊利亚的哄,伊利亚虽然严格,但对他们就像对弟弟那样,所以那些兵愿意听他的。
蒋文星没吃到过伊利亚给的糖。
但他送自己离开库什之后,蒋文星在医院疗养,经常会收到别人寄来的慰问品,里面就有这种糖,吃一颗,感觉头就不会那么疼。
哨兵拿着糖,陷入呆滞,但向导已经转身进屋去了。
蒋文星吸了吸鼻子,明显能感觉到身体不如从前那么好,更虚弱更畏惧寒冷,这跟他有些萎靡精神力有关系,可能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但他不能和任何人说,也不能和任何人说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他摘了手套,脱了军大衣,叉着腰,准备热火朝天的搞一搞卫生,但突如其来的寒冷空气让他差点腿一软缩成一团,蒋文星打了个喷嚏,火速把大衣再度披上。
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蹲了一会儿,蒋文星再次撸起袖子站起来,忍耐着脱了军大衣放在一边,这件弄脏了可没得换。
蒋文星适应了一下温度,这么一会儿鼻涕就快流出来了。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拆口袋,扫地,抹桌,铺床,掸灰尘。
蒋文星冻得快要没感觉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些许热度。
蒋文星偏过头,看到毛绒绒缩成一团的小老鼠,小老鼠把脑袋埋在肚皮上,抬头看了看他,明明很害怕,但竟然没消失。
蒋文星僵硬片刻,抿着嘴唇,慢慢地朝小老鼠伸出手。
一。
二。
三。
四。
心里数到五的时候,小老鼠抖了抖耳朵,发出吱吱的声响,明显很害怕,但是没有变透明,黑豆眼眨啊眨,畏惧的看着蒋文星。
精神体和主人或许性格不同,但心意互通,它是主人内心真实的映射,是人脑潜意识的表达。
蒋文星曾在失去它时思考。
他不接受自己的精神体,是否意味着,他从未喜欢过自己,从未与过去弱小,悲观的自己和解。
向导带着冰冷温度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自己的精神体,毛茸茸的……像雏鸟的羽毛……
蒋文星不再屏住呼吸,轻轻呼出一口气,摸了两下小老鼠的脑袋。
忽然听到门被敲响,蒋文星回过头。
抱着胳膊的高大哨兵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巨狼在他身后悠悠打转。
蒋文星打了一个大喷嚏,冻得通红的鼻头流出一点鼻涕,他狠狠的吸了一下,揉揉鼻头,清凌凌的眼睛像雪泊,愣愣的看着伊利亚,喊了一声:“队长。”
伊利亚过来给向导送生活用品和学习资料,并通知他们晚上要开会。
四个向导在锅炉房里聊天,伊利亚简单的交代清楚,没看到蒋文星,就问了阿莲娜。
他的表情严肃,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就是那种典型的边防队长,认真负责,不苟言笑,说话淡淡的,却很有压迫感。
四个向导在他面前都很乖,早就认识的阿莲娜也不敢开玩笑:“蒋还在收拾房间。”
“他一个人?”
“对。”
伊利亚点点头,摁出自动笔的笔芯,在入住表上登记:“八点半开会,记得带会议记录本,还有《边防向导学习手册》,老队长会给你们培训。”
走到蒋文星那里,向导果然一个人在收拾房间。
蒋文星不知道伊利亚看了多久,尴尬得不行,伊利亚倒是没说什么,登记了信息,给他送了物资,全程没有说多余的话。
送完东西,伊利亚没有走,蒋文星惴惴不安的看他,脸色比伊利亚还要严肃,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他问:“队长?”
伊利亚手指摁着自动笔的笔芯,没有说话,蒋文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他在看灯泡。
蒋文星拿起来,很干练的缓解尴尬:“灯泡坏了,我正打算换。”
说完打算去踩凳子,没踩上去,听到哨兵低沉的疑问:“电关了?”
蒋文星缩回脚:“啊,没有。”
他讪讪的放下灯泡,扯了扯开关,这种电灯还是用线控制电路的。
伊利亚摁自来水笔的声音磕哒磕哒,很有规律,蒋文星不知道现在是关了还是开着,正在纠结的时候,磕哒的声音停了,他又打了一个大喷嚏。
伊利亚把大衣脱了,把蒋文星的大衣扔给他:“穿上。”
蒋文星吸溜吸溜:“队长,我来吧。”
伊利亚站着,手一伸轻松够到灯座,换好灯泡,看着满地大包小包,还有没收拾出来的边边角角,没出声。
蒋文星脸一红,弯下腰,严肃着脸:“我马上收拾好,开会一定不会迟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伊利亚很忙, 蒋文星单独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少。
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坐卡车离开库什,他躺在担架上, 车子随着路面颠簸而轻轻晃动,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伊利亚坐在他旁边,帮他举着输液瓶, 吩咐老张开慢一点。
群山很安静,从车篷破损的缝隙里,能看到狭长的天色。
树枝打到车棚,发出的轻微声响,流淌的河流,无声的队长, 静默的山雾和露水,让蒋文星感到难过,他猜是因为舍不得, 但他最终睡去了, 清醒时已经在飞往首都的直升机上。
他没有和谁好好的告别, 亦如刚开始时,没有和谁好好的说一声同志,你好。
伊利亚没有走, 他弯腰摸了摸床, 行军床不堪重负嘎吱嘎吱响,他转头看了眼蒋文星。
向导来边防,最关心的就是生活上的问题。
蒋文星一开始就检查过:“好像是螺丝松了。”
伊利亚捋起袖子, 把床整个翻过来, 蒋文星一句我自己来就卡在嘴边, 他左右看了看,翻出工具,乖乖的蹲在伊利亚旁边。
伊利亚睨他一眼,蒋文星是有些阴沉的好看,高傲文秀的漂亮,自尊心很强。
但他乖乖的样子让伊利亚有点手痒,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归结为最近太闲了。
伊利亚的手很大,骨相很漂亮,指头修长,让人觉得是一双好哨兵的手,但是有很多老茧和豁口。
床很快就修好了,伊利亚站起来,蒋文星已经把大衣准备好了,递给他,伊利亚愣了一下,才沉默的接过来穿上,戴上防风帽,声音低缓:“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住?”
一个房间住三个向导也可以,并不挤。
蒋文星张了张嘴巴,没有说话,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蒋文星确实不高兴,他有点烦朱宁和亚诺,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我一个人比较方便。”
伊利亚说:“所以你到现在也没有整理完?”
这话多少有些严厉。
蒋文星结巴了,不合群在边防其实并不是一件小事,边防要把人拧成一股绳,不合群的人很容易呆不下来。
伊利亚的顾虑是正常的,但是蒋文星就是很不想和朱宁他们住,上辈子他可以垮着脸不理会伊利亚,这辈子他不想招惹伊利亚误会,可是怎么说?
蒋文星重生了,但是老天爷没给他一张舌灿莲花的嘴。
伊利亚看着蒋文星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表情不是不服管教的僵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慢慢的说。
“那我搬去和朱宁他们住。”
伊利亚觉得他好像很容易让蒋文星忍让,最开始在列车上就是这样,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新奇和惊讶。
巨狼嘴巴里呜呜,尾巴啪啪的拍着地面,它对情绪的感知更敏锐,想过去舔一舔向导,但是主人冷冷的,不示意,它不敢动一个爪子。
伊利亚站着,看蒋文星弯腰去收行李,他摸到口袋里那副手套,掏出来,递给伊利亚:“队长,你的东西。”
蒋文星觉得自己是接受的,他可以把朱宁当空气,伊利亚现在对他不信任也很正常,但是他把手套递给伊利亚的时候,的确有一点,我不想要你的东西的意思。
伊利亚没有接,目光沉沉的瞟了蒋文星一眼,摁了摁自来水笔:“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