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辛苦沈弟了!”
沈融早就手痒了:“没事,一会就好。”
陈吉大鸟依人窝在沈融旁边,看着他打开那个黑箱子,从里面拿了几张软布出来,但材质又仿佛比布更硬一些,被沈融放在木板上固定住,又将固定好的木板放在了木盆之上。
陈吉以前请木匠打过成亲的聘礼箱子,知道这些匠人做事时并不喜欢言语,也不喜欢旁人指教,于是便静悄悄的蹲在一旁,就连气息就轻了不少。
萧元尧看了陈吉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常年抓鱼,这些鱼贩一静下来便如同隐身,不仔细观察,几乎都看不到对方正在呼吸。
萧元尧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眸光不着痕迹扫过一条街的鱼贩摊子,望县的鱼摊没有五十也有八十,如果人人都是这样的好手,那为何没有被安王强征用来与梁王打仗……
须臾,萧元尧的目光才又重新定在了沈融身上。
很快,他便被沈融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只见沈融右手执刀,指骨凸起,左手食指中指贴在刀刃上,将刀刃倾斜一个弧度,在一片奇怪的布料上来回打磨。
磨刀的沙沙声逐渐响了起来,从清洗,观察,打磨,再到磨刀的角度与力道,沈融周身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磁场与韵律感,仿佛这样的动作他早已重复过千万次,哪怕在闹市街头,也仿佛身在禅境一般。
更奇特的是他磨刀的那块布料,拿起来只有萧元尧的巴掌大小,但几息之间就可以看见打磨效果,沈融在打磨杀鱼刀的过程中不断观察砂纸打磨的程度,又适时更换目数更高的砂纸来细磨。
一片沙沙声中,不仅陈吉的眼睛越瞪越大,就连萧元尧都忍不住从窗口半探身子,凝视的目光紧紧钉在那把杀鱼刀上。
沈融一旦进入工作环境,高标准严要求的工匠精神让他全神贯注,连什么时候周围站满了鱼贩子都不知道。
从粗磨去除陈年杂质,到提高砂纸目数细磨擦出刀具亮度,陈吉的杀鱼刀在沈融手中焕然一新,他呼出一口气,撩起清水洗过刀身,又拿起工具箱里的棉布细细擦拭,直到刀身白亮,鱼皮把手也油润发光。
沈融将保养好的刀子还给陈吉:“陈大哥看看,可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陈吉手指颤抖的拿起杀鱼刀,刀锋一转,上面清清楚楚的映着他的络腮胡。
“俺的娘嘞……从俺记事起,这把刀就没这么漂亮过……这还是我的杀鱼刀吗,这看起来都能杀人了……”
沈融呛咳两声,想起老沈评价他的年轻气盛,开刃太利杀气太重。
陈吉骤然起身,周围围着看的鱼贩子们也嚯的后仰。
就见陈吉从旁抓起一条大鱼,手起刀落之间鱼头鱼身分离,刀刃亦是入木三分难以拔出,又过了好几个呼吸,鱼血才缓缓流了出来,而鱼儿的尾巴从木板上跳下去,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头身分离,还兀自蹦的欢快。
安静。
周围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沈融整好砂纸,合上皮箱,一抬头被一双双锃亮的眼睛吓了一跳,他快步回到萧元尧身边藏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在旁人眼中一派世外高人的神秘低调。
陈吉鱼铺门前瞬间炸开了锅。
“老陈,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位小师傅!”
“陈哥,我家媳妇和嫂子可是同村的,你认识这么好的磨刀师傅怎么都不和我说!”
“是啊陈哥!咱们杀鱼的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手里这把刀,小师傅本事这么好,可不能被你一个人独占了——”
“就是就是!我愿意出一贯钱,请小师傅帮我磨刀!”
“我出两贯!”
“我也要我也要!”
沈融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刚才没忍住过了一把手瘾,这会理智回笼,知道如果真给一条街都保养刀子,那他的手得干秃噜皮去,还有耗材这个大问题——他还得考虑他们队内福利呢。
陈吉高声道:“大伙安静一下!沈弟是我店里的食客,也是今日才有幸结识,今日是我与沈弟有缘才得他相助,但实在准备仓促,就算你们都要磨刀,那沈弟一个人也干不完啊!”
他看起来在鱼贩子中有些威望,一说话众人就听得连连点头。
陈吉:“好师傅可遇不可求,今日我与沈弟结识,就是我们望县鱼贩与沈弟结识,沈弟家逢变故,等他跟着萧兄安顿下来,之后大伙再问问沈弟是否愿意帮忙,到时候咱们杀猪宰羊也算体面有礼,诸位觉得如何?”
这年头,一个好的匠人师傅那就跟个大宝贝一样,众人不敢得罪不说,还得小心伺候着,一时间鱼贩们都赞同陈吉说的话。
只是眼神都还馋的发亮,一个劲儿的盯着陈吉的刀子看。
陈吉连忙把宝贝刀子收到背后,驱赶着各方赶紧回去看顾自家摊子了。
他回过头,看沈融的眼神从信任变得崇拜:“让沈弟见笑了,我们这些人都互相认识,平时一家有难百家帮,大伙都是乡下老实人,没见过这样好的手艺,着实是有些失态。”
沈融忙摆手:“没事没事,刚才还要多谢陈大哥帮忙说话,我的确没有太多功夫帮所有人磨刀,在这吃完饭一会还得赶路去。”
陈吉拱手作揖深深一拜:“我收了鱼钱,沈弟却没有要一分磨刀费,方才见沈弟全神贯注额颊淌汗,就知道这份功夫没有十年八年是万万练不出来的,沈弟年少,又身有大才,以后定然会成为响当当的一方人物。”
沈融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道他这点算什么,他身后这位更是牛,人家不仅成了一方人物,甚至还给族谱重开一本,直接上了皇碟。
想到这里他回头朝萧元尧看去,后者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沈融似的。
小样,看我迷不死你。
沈融曾经在工作室开直播做一把唐横刀,好几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他挑眉傲慢回视,舌尖抵住上膛,发出了清脆的“哒”的一声。
嘿嘿,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宝宝!你是一个哼哧哼哧会磨刀子的好宝宝!啾咪啾咪![亲亲]
大尧:你们没有老婆吗?为什么都要看我的?[摊手]
陈吉:(挥舞[加油])(呐喊[烟花])(沈弟最棒![鼓掌])(咦怎么萧兄盯着我?[问号])(不管了继续呐喊![加油])
*化用自《阿房宫赋》
第10章 这不对吧
在陈吉的依依不舍之下,沈融与萧元尧告别鱼铺,准备去寻赵家兄弟。
临走之前,陈吉一个粗壮的汉子居然忍不住落泪相送,沈融吓了一跳,没想到陈吉泪腺发达,那眼泪欻欻的流,止都止不住。
恰巧又来了客人,陈吉一边流泪一边杀鱼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遇见沈弟,虽不知沈弟去处,但我家就在此地,沈弟可随时回来找我,届时必定让你嫂子在家中好酒好肉的招待。”
言语之中俨然已经将沈融当成了自家兄弟。
沈融认真应下,对这份萍水相逢的赤诚之心印象深刻。
萧元尧回头多看了两眼陈吉,有了沈融磨刀,陈吉杀鱼的手法更加利落了,如果这样的手法用来杀人……恐怕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怎么样?馋不馋?我这技术不错吧?”沈融一边走一边笑。
萧元尧很少直接夸赞别人,这会却道:“除开认路,你的确有其他更强的本领。”
沈融哼哼:“我就是以前生错了地方,现如今出来跟你闯荡,总算可以真正发光发热了。”
萧元尧冷不丁:“你以前是锻刀世家的子弟?”
他道:“大祁的锻刀家族多被握在王侯贵族手中,其中大多数都居于大祁京都,专门为皇家与大臣们打造佩刀,或保养宝器。”
沈融:“啥玩意?我可不是从什么大都来的。”
萧元尧:“但你的本领绝对不比他们差。”
沈融摸鼻子:“也不一定,以后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欸你不是桃县的人吗?怎么对京都的事都知道?”
萧元尧并未隐瞒沈融:“我并非全然知晓,其中有些是我祖父曾告诉我的。”
哇!隐藏人物!
沈融赞赏道:“那你祖父也很厉害了。”
这可是古代上层贵族的事情,萧元尧祖父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想来是不是曾经为哪家做过事?难怪萧元尧有勇有谋,有时候也会出口成章,原来是受过长辈严格管教。
他有这个基础,未来会成就大事也不奇怪。
沈融又道:“虽然咱们现在身在底层,但有句话说得好,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上头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睛,我们在底下看的清楚就行。”*
这番发言已经是非常大胆了,放出去都能被打成辱灭皇家之罪,是要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的,但萧元尧却没有说什么,只和沈融道:“你手艺非凡,切记不要在军营表露,否则会被人盯上。”
沈融诧异:“我可是你的专属跟班,才不会把自己的本事用到别人身上,其实刚才给陈吉磨完刀子还有些肉疼呢,想着攒攒材料,全用在你身上。”
萧元尧骤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沈融,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他又想起祖父曾和他说过的一句话,若他人精心待你,你必要更加精心的待他,方能让他人知晓你之感情,才会情利纠缠,相伴而行,否则闷葫芦一样少言寡语,终会与人分崩离析渐行渐远。
祖父言语的确精髓,那陈吉不过是落了两滴鱼泪,又与沈融惺惺相别袒露不舍之心,就被这人念叨了半条街,还说什么有机会想再回来吃鱼。
但是陈吉有句话说得很对,沈融年少有才,这种人愿意跟随他,他需得更加笼络才是。
萧元尧莫名想起沈融方才磨刀时的侧脸,脸颊雪白,颊肌微咬,偏又生的清秀干净,出了汗也不似寻常男人那般发臭,反而散发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
沈融不知道萧元尧怎么了:“怎么的?怎么不走了?”
半晌,萧元尧才道:“走,给你买两身衣服。”
沈融:“??”
所以你刚才就在想这个?
不是我和你说正经事你怎么光想着打扮我了?衣服等会随便买买不就行了?沈融欸了两声,就被萧元尧扯进了一旁的成衣店。
日影照耀,蝉声阵阵。
粗麻布料盖着脸,赵果正叼着一颗草叶在柳树下假寐。
“哥,伍长和沈兄弟还没回来?”
赵树站在一旁守着马匹,往远处看了看:“没有,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
赵果;“以前伍长也没这么慢过啊,能有啥事——”想到什么他忽然扯下脸上麻布:“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沈兄弟!你觉不觉得,咱们伍长对这位小神仙不太一样?”
赵树一脸莫名:“有啥不一样的,大家不都是好兄弟吗?”
赵果啧了一声:“就那种,那种……唉!我这样和你说吧,如果是你我兄弟二人,只剩一匹马,你骑还是我骑?”
赵树毫不犹豫:“那当然是我,你小子知不知道兄友弟恭,马屁股后头跟着跑去吧!”
赵果抚掌:“对对,是这样,同为男人,哪怕是亲哥你都不会怜惜我,但你看伍长与沈兄弟才刚结识,就怜惜的带人骑马,换做你我,早跟着伍长的马屁股跑去了,而沈兄弟呢,伍长中途还专门给他找草药,帮他拎箱子,现在还只带他去吃鱼大半天都不见个影子,这是对正经兄弟的样子吗?”
赵树皱眉:“叽里咕噜说啥呢,我听不懂,总之大家都是好兄弟不就行了?”
赵果:“……”
他急的揉了一把脑袋:“你怎么就不懂我呢?平时让你多看点话本你不看,都去啃什么兵书,现在好了,全学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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