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系统:【因目的地疫病蔓延,建议宿主做好自我防护,避免生命值降低】
沈融:知道了!
出了瑶城,一路南行,除了换马睡觉均不做休息。
萧元尧有林青络,沈融也有自己现代的防疫知识,于是在渡过顺江之后,便开始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自己包严实,吃的喝的用的一概从包袱里拿,三个人轻装简行,外面的野物也是一概不吃不碰。
因是跟着沈融,所以赵树赵果一点都不怕这所谓疫病,反倒是因为要瞒着瑶城出来,为了不引起注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保护沈融,兄弟俩连晚上休息的时候都是留着一只眼睛放哨。
如此奔袭了整整四日,在第五日清晨的时候系统忽然道:【前面有个村庄绕不开了,请宿主做好个人防护】
沈融心内沉沉:知道了。
他知道系统给他开的都是最优路线,在速通萧元尧的过程中会尽最大可能绕开所有危险,是以沈融这一路连个死人都没有碰到过。
在到处疫病的南地,要找这一份最安全的线路,不知道要跑多少算法。
有时候沈融笑骂系统是个没用的恋爱脑,但其实恋爱脑系统真的很温柔,尽管它只是一个副手。
事情紧急,沈融干脆不装了,直接和赵树赵果道:“前面有个村庄,咱们路过的时候小心点。”
赵树赵果郑重点头。
往前再骑了半个时辰,果不其然瞧见了一个小村落。
赵家兄弟这一路上其实已经麻了,他们在沈融的指挥下没路找路,最主要的是这个路居然还真的能走通,不仅能走通,因为远离人烟,几乎看不见所谓的可怕疫病。
如今又听沈融直言前面有村庄,两人更是双目发直,实实在在的有了一种仙人指路的感觉。
兄弟俩护着沈融策马进入村子,村庄死寂,还没走过一半,就已经瞧见了横尸路边的死人。
沈融闭目,连吐息都控制着放浅,不敢过多吸入看不见的病毒。
快要走出村落的时候,忽见一老人在角落烧着米锅,沈融看不过去,就叫赵果装了两把稻谷,前去送给那老汉。
赵果全副武装的过去,那老汉看见他却躲闪道:“黑布蒙面,煞神魔将!不要来收我、不要来收我——”
赵果连忙:“什么煞神魔将?我们是过路人啊老伯,给你米!这是米粮!”
那老汉这才低低:“米粮……?”
赵果:“正是米粮,你快吃吧,吃完就快逃,不要在这个地方久待,不然也会染病的!”
老汉呆滞两息,竟将那生稻谷直接塞进了嘴中,生嚼猛咽,噎的直翻白眼。
沈融连忙开口:“不要吃太急,会死人的。”
老汉循声看去,见一身穿青衣头戴帷帽,脖子上挂着莲花如意长命锁的仙人站在远处。
他衣角虽有些微尘土,可大部分依然干净无垢,站在那里与这个脏乱地狱格格不入,竟不知是从哪个星斗走下来的。
见他冷静,沈融更加温声安抚:“慢点吃,你饿了太久,吃太快会被撑死,你有锅子,最好是煮熟了吃,否则不好消化。”
老汉呐呐无言,跪坐在地。
赵果回到沈融身边,“公子,走罢。”
沈融点头,正要转身,却听身后哭喊高呼:“张仙官说,黑布蒙面者皆是地狱恶鬼,领头者姓萧,更是煞星转世!若见了他们定要群起攻之,缘何菩萨仙人身边也有恶鬼,难不成是张仙官在骗我!”
领头者姓萧?赵树赵果怔住,还有张仙官是谁——南地多复杂民俗,兄弟二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他们将军就被这个张仙官造谣成了煞星呢?
身侧,沈融半晌静默不语。
电光火石之间,赵果忽的道:“姓张,又自称是仙官,会不会是梁王身边那个老道张寿!”
赵树也反应过来:“对啊!除了梁王,还有谁会造谣我们将军是滥杀无辜的煞星!这假道士,明的玩不过开始玩阴的!”
民心何其重要,萧元尧在宁抚边界挑了梁兵无数垛子,张寿为了维护梁王,会出这样的阴招也不无可能。
届时就算萧元尧想要匡救百姓,可因为蒙着面阻隔疫病,也会被百姓恐慌害怕群起攻之——那这场灾难何时才能结束?百姓组织不到一起,疫病又要如何阻断传播?
蒙面被称作煞星,摘面又会被染疫病,到时候萧元尧及所有将士是摘还是不摘?救还是不救!
沈融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腰间玉佩。
几乎没有思考时间就同老汉轻叹道:“萧将军本非煞星,而是中天之尊星,主尊贵,化帝座,为官禄主。我此番下凡就是为了寻他助他,结束这疫病之灾啊!”
老汉睁大双眼:“菩、菩萨所言当真?”
沈融亭亭而立:“神不可妄言,所言皆有约束,我吐字为金,自是当真。”
老汉闻言大哭:“原来你才是真仙官,你才是真仙官啊!”
梁王信奉玄术,或因南地本就多民俗之说,他借此统治了南地百姓几十年,又招揽了道士张寿为其服务,却不知假的永远成不了真,若是真神降世,谎言自不攻而破。
到时从上至下,便犹如巨厦崩塌,想要叫百姓对萧元尧群起攻之,那便看看,百姓最后群起攻之的到底是谁。
沈融转身,面容沉静如雪山,环佩叮当似仙音。
比装神弄鬼是吧,好啊。
那便试试看,谁是假仙官,谁是真菩萨。
第72章 很难不爱上
深入腹地,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小村庄十不存一,大多已经荒无人烟腐尸遍地,大一点的县城亦是死气沉沉,城门紧紧关闭着不知里头状况,再往上,更大的城池尚算苟存,但因为长久闭门不出坐吃山空,也已经到了饿死人的边缘。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时代浪潮滚滚而来的时候,好人坏人贵族平民,均在一杆秤上吊着。
因为瘟疫横行,再加上南地风俗繁多,百姓多迷信佛道,许多地方居然开始举办祭祀,请道士或者僧人来请神祛疫。
萧元尧等人因为戴着黑色药布面罩追击梁兵而被传为煞神魔将,百姓便听信张寿所言均不敢做防护怕被打为同党,死的人越多,聚集起来举行祭祀的人也就越多,这么多人一点措施都不做,于是又开始进入了新一轮死亡循环。
事情蔓延至此,已经不是梁王想管就能管的了,南地大小城池齐齐瘫痪摆烂,终日活在祭祀浓烟缥缈和对死亡的恐惧当中。
这个世界似乎就要一直这么糟乱下去,剥削,压迫,饥荒,兵灾,轮番上阵永无休止,一层层的搜刮着最底层的黎民百姓,日月无光,苍生涂炭。
忽有一日,有快马带着一个贵人渡江而来,贵人戴着帷帽穿着青衣,偶尔会换成白衣,不变的是脖颈上的如意长命锁,和那腰间清脆碰撞的玉组佩。
有人曾见过他,得到过他的米粮施舍,便传说其乃真正的菩萨下凡,只因周身气度宛若谪仙,冰肌玉骨举手投足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干净清灵。
人都是一种视觉动物,任张寿如何在南地营造自己仙官身份,可他以人为祭的残暴行为隐隐在百姓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两相对比,沈融便如清泉洗心白云怡意一般,以流星划破黑夜的气势,就这么直直的闯入了所有看见过他的人的心中。
赵树赵果越跟着沈融行走,心中的敬畏感就越来越深重。
他们已经和沈融相处了这么久,仍被他此时此刻的气度所折服,更不用说没有见过沈融的人,几乎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会觉得他是神仙下凡。
人心的力量是无穷的,于是衍生出了信仰,张寿想要信仰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沈融看清了这个时代的本质,知道唯有统一思想,才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每一片土地都不应该被放弃,有人,就有火种,就有重建废墟的希望。
“公子,前方没路了。”赵果低声道。
沈融站在石壁前,过了几息和赵树赵果道:“弃马,我带你们走。”
赵树赵果深吸一口气:“是!”
系统:【前方五十米左拐,约有一段半小时的山洞路程,山洞漆黑,宿主注意躲避头顶乱石,过了这个山洞,我们就会直通男嘉宾萧元尧】
沈融嗯了一声。
安王派萧元尧来征战宁抚边界,叫他追着梁王的主力打,殊不知这正中萧元尧下怀,不到一个月时间,仅凭借三千精锐便捅的梁王浑身筛孔,曾经周密的布防几乎损毁了一大半。
封建时代,哪个将领在出战之前就敢笃信自己能打胜仗?只因古代战场的限制性因素太多,能打的人有多少?粮草又能不能及时补齐?主将是否有才能领兵?将与兵又有没有同心协力?这些要素处处都限制着一场战事的发挥。
但这些打胜仗所必需的要素,萧元尧全都有。
领出来三千人,能打的就有三千人,除了救死扶伤营与一部分粮草兵,剩下的全都是以一当十的勇武死忠之士。
要不是因为南地瘟疫横行,萧元尧或许都想直接调兵六千,这个人天生属于战场,每一场战争都能叫他比之前更加扬名立万。
沈融走在深黑石洞之中,左右分别是举着火把的赵树赵果。
两个年轻小将丝毫不怀疑沈融的路线,反正跟着沈公子走,总是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果不其然,约莫三刻钟后,眼前开始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光线。
赵果激动道:“公子,我们出来了!”
沈融嗯了一声。
赵果留在沈融旁边,赵树率先往前去探路,过了一会他面色震颤的回来,不及沈融问,三人就一齐走到了石洞出口。
日光大亮,洞口有不知名的鸟被四处惊飞,留下一串婉转轻灵的啼叫。
走进石洞的时候三人还是在山上,走出石洞之时面前便已经成为了小丘。
视线往下,小丘底部乃是一片山谷平地。
正值十月,山谷到处枫叶红红,花草绿了又黄,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毯子。
此时这片黄色毯子被人的脚印重重踩过,又有马蹄的印子压进泥里,叫原本完整的黄色显露出了黑褐、泥泞,宛如一团混乱组合的脏旧颜料。
除此之外,山谷一角堆叠着无数尸体,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算是尸体,而是一堆还没有燃尽的焦尸,空气中半是自然的泥土味道,半是一种奇怪的烤肉味,沈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偏头干呕了一声。
赵树赵果连忙护住他:“公子别看,没事的,只是被烧了的梁兵,不是我们的人。”
他们的衣裳是黑甲,梁兵的衣裳是褐甲,如此刻意烧尸,定是将军为了阻拦疫病传播。
系统说出了山洞就快了,没想到走完这段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出来会直接抵达一个刚打完仗没多久的战场。
萧元尧来过这里,说不定走了没有一两天,就在两天前,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大战。
古代物资匮乏,尸体已经被清理,战场上有用的东西全都被扒走,这是属于胜利者的果实,只是带着这种从梁兵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很难说没有传染疫病的可能。
三人下了小丘,赵树快速检查了一圈战场,回来便与沈融道:“公子,我们已经很接近将军了,尸堆余温未消,马蹄踩出来的泥还是新鲜的,说不定要不了一天,我们就能追上将军,只可惜现在没有马,只能辛苦公子步行了。”
沈融嗓音哑道:“这些都不是事情,找到萧元尧才是重中之重,张寿给他造煞星的谣,定然是他已经把梁王打的急眼了,最主要的是疫病还在蔓延,再打下去我们的人也要出问题了。”
赵树赵果忧心忡忡:“是这样。”
沈融看了一眼下边:“你们将军是不是又在战场捡破烂了?”
赵树:“是,把梁兵的盔甲都扒了,长枪也是砍断了枪头带走,梁兵身上几乎不剩什么了。”
赵果解释:“公子别误会将军,实在是这些铁器都是稀缺货,拿回去融了还可以给咱们造弩箭啊。”
沈融:“我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就是担心这上边带着疫病,他烧尸是为了阻断疫病朝着百姓传播,但自己却把这些东西都捡走,要么是林青络已经研制出了解疫的方法,要么就是他已经打红眼了。”
赵树赵果叹了口气。
但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他们有钱有粮但是没铁,古代盐铁二物乃是暴利,朝廷就算再傻,也知道把这两个东西握在手里,否则以二王在顺江两岸相争的程度,怎么会十几年还各自只有几万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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