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斥候趴在城墙上仔细看,一见到那领头的头缠红布就脖子一痛,炎巾军以人首计功,是以手下叛军各个都喜欢斩首,阵亡士兵多数都是死无全尸,场面极其残忍血腥。
张寿往外一看,就见一面相凶横的汉子身背长刀而来,却没有靠近,而是停在了箭矢射程之外。
和彭鲍打了快半年时间,这还是张寿和彭鲍第一次见面。
然而这并非张寿设想的局面,真正的局面难道不应该是彭鲍在中途就会遇见萧元尧的人马,这两人在南泰城之外打起来,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才是。
如今彭鲍这头恶狼被他们专程引来,原本准备好的饵肉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张寿心里有些发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彭鲍此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今日不杀萧元尧,也绝不会空手而归!
远远的,只见那马上的叛军头领高声道:“萧元尧何在!”
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张寿咬牙回道:“……二十里外,城郊佛寺,萧元尧就在那里。”
炎巾军众人默了两息,忽的有人高声骂道:“好你个妖道!居然敢忽悠我们首领去佛寺里造杀孽,你缘何不去?莫不是不敢,想要叫这佛寺见血的罪孽嫁接到我们头上!”
张寿:“我信中所言句句属实!今夜我们的人的确把萧元尧引出来了,他为何没到我们也不清楚!”
他言罢眯着眼眸道:“叛贼莫要妄想攻进南泰城,攻城不如攻庙,有这个功夫不如去佛寺围剿萧元尧,杀了他夺了那龙渊融雪刀,然后名扬天下!”
一群手里不知道已经染了多少杀孽的人马在这里叫嚣怕再造杀孽,叫人听着觉得好笑至极,然而杀的人越是多,坐的位置越是高,对怪力乱神善恶因果就越深信不疑,只因大多数人得了高位之后,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害怕因果报应。
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怎么能因为报应不爽而跌落高台呢?
彭鲍显然也是如此。
从一个农民走到如今占领一洲的起义军首领,他已然是尝到了上位者一呼百应的甜头,是以宁愿引发疫病,也绝不和梁王投降。
可叫他去佛寺杀人,却是触碰到了他那根好笑的不在神佛面前造杀孽的虚伪底线,是以不论张寿如何费尽口舌,彭鲍都始终将刀尖对准了南泰城。
“杀萧元尧是杀,杀你张寿也是杀,你们被萧元尧追的到处乱窜,早就已经溃不成军了吧!”彭鲍大笑,而后高声呼喊道:“杀进南泰城,砍了张寿的头做祭来阻止疫病!他是梁王军师,杀了他,便是砍了梁王的左膀右臂!”
炎巾军:“杀了张寿!杀了张寿!杀了张寿!”
引狼入室,莫过于此,记载在史书上的都是十分正经且沉重的东西,然而对于真实的历史场景,对于当下,或许只是因为一次乌龙,一次迟到,便能叫历史产生新的拐点,叫炎巾军首领彭鲍直接把刀尖对准了南泰城里的梁王军师。
而在半个时辰之前,两方甚至还是“同谋”。
陈吉带着十几个鱼影兵无声无息潜藏在南泰城城门之外,看着这凶残一幕背后冷汗直流。
彭鲍带了三百多人前来只为取萧元尧性命,若是萧元尧在此,杀了龙渊融雪刀的主人显然比杀一个狗头军师划算,他定然是要与萧元尧拼个你死我活,重塑自己的“威名”进而继续招揽起义军起死回生。
而那南泰城里的张寿更是对萧元尧恨之入骨,绝不会放过这个两相夹击的机会,只因萧元尧若是在此,那就是两个人共同的敌人!
可偏偏他们将军被沈公子给劝回去了!就那么如同神仙下凡一样,提前预知了彭鲍与张寿的阴谋,一把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去!陈吉汗流的眼睛都睁不开,狠狠擦了两把才看清眼前。
张寿已然叫了箭队上了城墙,而彭鲍的人马也有铁锅盾牌,两厢杀声震天,不出一时三刻就已经血流满地。
而原本在这流血的,或许应该就是他和孙平。
险之!险之!原本只是防范不要同时遇到炎巾军和梁兵,谁能想到打生打死的梁兵和炎巾军会有意识合作来要他们将军的命!而且还就在今晚!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一战的时候!
陈吉朝着手下打了一个撤退手势,鱼影兵们悄悄前来,又悄悄退去,短短几个时辰,无数人的命运就此被沈融的神之一手所改变。
陈吉跌跌撞撞的回了佛寺,这几日在这里从没跪过泥像菩萨,进了殿门看见沈融却双腿软着一跪。
“沈、沈公子!”
沈融刚用热水洗了手脸,闻言额发湿漉漉的看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打起来了?”
陈吉满头大汗,什么话都说不出只一个劲儿的点头:“是也!是也!”
沈融剔透眼眸转向萧元尧道:“为了要你的命,炎巾军甚至都可以和梁王合作,你现在可不得了,凶名外扬吓得敌人和敌人都成了朋友。”
萧元尧默默拧了手巾,就着沈融洗完的热水擦了擦脸和脖子。
凶名在外的萧将军十分惧内,沈融说什么他都听着受着。
沈融叫孙平把陈吉搀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本张寿是雀,而如今谁是黄雀还不一定。
历史的出路绝不是叫开国皇帝挨着骂名退回皖洲,染病者不宜在路上奔波,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如何能叫萧元尧和众将士背着煞神魔将名头被南地百姓所厌惧?岂非给以后的统治留下莫大隐患?
是以沈融决定在哪里挨骂,就在哪里站起来,张寿引狼入室,他们便要趁乱猛虎下山。
沈融整了整腰间玉饰,而后问萧元尧道:“冷静了,回神了,知道差点中计了,所以还想打吗?”
萧元尧眸光直勾勾的看着沈融,眼底暗火幽幽。
懂了,这便是还憋着劲儿呢,巧了,他也正好火气大。
隔着几片破烂禅布,沈融抬手,隔空点了点男人额头,如同解了凶兽之封印。
“阴谋已破,阳谋登场,若是还要继续打这一仗,我给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沈融缓缓道,“彻底收了南泰城,我们便以此为据点,治病救人,铲除妖道,收集民心,为你正名。”
少年放下微微沾湿的袖口,语气淡淡道:“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就站在这里,看谁还敢叫你煞神孤星。”
作者有话说:
融咪:老大冲冲冲![愤怒][愤怒][愤怒]
消炎药:融融……融融啊……[可怜][可怜]
其他人:(猫猫神万岁)(虔诚)(双手举高跪拜)[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反派组: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挂![小丑][小丑][小丑]
第74章 密码核验成功
乌云遮月,夜色冷长。
及至天明,沈融才听到外面传来整军的声音。
他知道,萧元尧这是要动了。
彭鲍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背后还有个萧元尧虎视眈眈,越是如此,他就越怨恨将他引来此地的张寿。
打萧元尧最好就是带一帮人搞偷袭,若是叫萧元尧退守寺庙,那他手里的兵可不止几百个,到时候便是想以萧元尧为踏板,也是难如登天了。
既如此,不如就地杀了张寿,也不算白来一趟。炎巾军与梁兵本就是死敌,如今没了萧元尧在中间,彭鲍只会发了狠的想要张寿的命。
恶与恶斗,彭鲍引发瘟疫,张寿以人为祭,均不是什么好鸟,苦的只有南地的百姓,被这群人一波波蹂躏过去,连求神拜佛都带着无力和麻木。
南泰城内,家家户户屋门紧闭,城里不断有士兵跑过,又有人高呼“要打进来了!”,有幼童被吓得啼哭不止,被大人用手紧紧捂住嘴巴,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活一天是一天,就算明日全家都死了也不奇怪。
到了快天明的时候,城内忽的有辘辘马车飞奔而过,不是旁人,正是要逃往抚州深处的张寿。
南泰城本非军事城池,不知道多少年以前,这里尚为一片平和安宁,又以酿酒闻名,是以吸引了不少江湖侠客与过路旅人,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佛寺日日香火不断的繁华之都。
而今却一片死寂灰败,张寿可以逃,剩余梁兵也可以逃,但世代生活在此地的百姓又要逃亡何处呢?内有位高权重的张仙官,外有以斩首为乐的炎巾军,他们无处可去,走到哪里都好像是死路一条。
城墙内外,到处都是残肢血污,后半夜的时候炎巾军已经攀上了城墙,他们是穷途末路,光脚不怕穿鞋,打的有所顾忌的梁兵节节败退,直至弃守城门,张寿一逃,剩下的人就全都宛如一盘散沙。
彭鲍一把砍断梁王的旗帜,冲着剩余的起义军高声道:“搜夺粮草,反抗者皆可屠戮,莫追张寿,拿了东西立即撤回宁州!”
杀了一夜的炎巾军已然是红了眼,得了皆可屠戮的指令之后,便挨家挨户的去搜寻钱财粮食。
有一些家门里面空空荡荡已然无人,有一些平民藏在酒窖地窖,惊恐的听着地面的脚步声踩踏而过。还有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被追至街上,高喊呼求着“不要杀我”,然而炎巾军却充耳不闻,举着大刀正要砍下之时,忽的有一箭飞来,洞穿了他的胸口。
被追杀的平民惊骇的看着刽子手倒地,而后便见远处有一脸罩黑布背背箭袋的甲胄兵将,正以一种箭无虚发的态势射杀着在城内四处作恶的炎巾军。
黑布蒙面,煞神魔将!那人眼神更加绝望,正呆呆跪在路中间,就被刚射箭救了他的孙平一把薅到了旁边的空房子里。
“还愣着干什么?快藏起来!”说话间,孙平背后忽的跳出来一个炎巾军,他察觉杀气猛地抽刀,回身就结果了来人的性命。
将军说了,光是射箭好还不行,刀法也得好,这样在战场上遇到敌人突面,也能快速反手制敌。
孙平杀了来人,又举刀砍死了两三个,这才跑出去重新摸出箭矢,每一箭射出都收割着炎巾军的性命。
被他救了的人呆滞的看着这超出常理的一幕,不及反应,便见更多的“魔将”涌入城中,见到被追击的平民百姓二话不说便是救,若是遇到炎巾军或者梁兵便毫不手软,不出一时三刻,就杀的两方人马满街巷的逃窜。
彭鲍见势不好立即召了手下骑马奔逃,可还没有出城门,便又被逼退了回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心中没有起那一份搜刮城池的贪婪,说不定还有时间逃命,可战场之上,时机转瞬即逝,没抓住那一丝机会,便再也逃命无门。
南泰城外,身背长刀的士兵快速涌入,人群分流之中,几匹快马疾驰而出,马蹄落在南泰城千百年不变的青石板上,踩出了雷霆万钧的气势。
陈吉稍稍落后和孙平道:“此处便交由你与果树兄弟,我和将军去追那彭鲍和张寿老道!”
孙平:“知道了!当心些!”
陈吉猛抽一把马匹,随着最前方那抹身影一起飞驰而去。
沈公子还担忧这南泰城不好破,不想那彭鲍果真穷途末路杀红了眼,居然真的逼退了张寿,而今这两人都于城中奔逃,正好方便他们瓮中捉鳖,想用他们将军来做自己成名的踏板,那便看看谁才是谁的座下枯骨!
八九百还能拿刀的精锐齐齐出动,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怨气怒气一并挥洒了出去,又想到前方有萧将军后方有沈公子,一时间更是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荡平这城中所有四窜的蛇虫鼠蚁。
而南泰城外,张寿正在疯狂逃命。
跟了梁王这么多年,他少有现在这样狼狈的时刻,满头满脸都是冷汗,指挥徒弟赶车的手都在颤抖:“快!再快!快回去告诉王爷,那煞神要杀过来了!”
抚州是梁王的驻扎地,抚州之上便是顺江,顺江以北便是安王领地,而今宁州又被炎巾军占领,是以梁王不能再退,再退,便是那湿瘴潮热的岭南——自古岭南为朝廷流放之地,若是退守岭南,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陈吉跟随萧元尧即将出南泰城之时,忽的看见了几个红头巾窜入了城外的樟木林,他立刻勒马道:“将军,我去追炎巾军!”
萧元尧马未停,命令却已下达:“活捉彭鲍,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陈吉:“是!”
他马头侧转,带了百来人便冲入了樟林,不多时前,这群起义军还险些屠城,而今也尝到了被人追杀的滋味,陈吉身影快如闪电悄无声息,直追的前面几个炎巾军踉跄逃窜。
自古以来,农民起义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其中原因很多,内部缺乏管理是一方面,说白了就是太草台班子,今日你能上场称王,明日我也可以,乌合之众聚在一起军心首先不齐,还有一方面就是起义军对上真正的正规军,着实不太抗打。
梁王短短半年就快把号称有十万人的炎巾军打穿,若是彭鲍没有引发疫病,如今早就被梁王杀了。
而要是某一支农民起义军发展的不错后来却逐渐消失,或许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被正规军吸收同化了。
说到底,有专门武器和专门训练方法并且作战经验丰富的军队对上起义军基本就是乱杀,像张寿这样反被起义军杀的到处乱窜的,就一个字,菜。
连起义军都打不过,如何还能打得过萧元尧?
而彭鲍要杀萧元尧提升“名望”,也只敢趁黑趁乱偷袭,要是真刀真枪的对上,基本就只有死的份儿。
炎巾军本就已经苟延残喘,如今在这南泰城中,或许即将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张寿则还在继续逃命。
他一路往抚州吉城而退,那里是梁王真正的大本营,梁兵如今只剩不到两万人马,几乎全都驻守在这吉城之中。
梁王到底养兵多年,别的不说,给士兵的甲胄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萧元尧也不会战场捡破烂,还有他们的箭矢和长枪,全都比曾经的瑶城大营要尖利很多。
上一篇:蛮荒少族长
下一篇:龙傲天他修无情道却抱着我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