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沈融内心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和杜英道:“就算我和靖南公分开走,除非他先走一个多月快要抵达幽州之时我再出发,否则我永远也到不了幽州。”
茅元瞬间来兴趣了:“这是为何?”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沈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因为,这是天意所定。”
一句天意,叫茅元和卢玉章顿时表示理解,对于一个喜欢看相算卦一个相信老天自有安排的二人来说,天意,那就是最神秘也最强硬的旨意,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神圣,天意不可违,如果沈融这样说了,那他想走海路就一定得这样做。
卢玉章幽幽:“此时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太子尚未动作,若京城当真有大事发生,我们再做决策也不迟。”
萧元尧看不出心思的嗯了一声。
沈融亦是连连点头。
他哪能看不出来卢玉章是在打圆场,经过安王一事之后,卢玉章忠心之余更多了几分官场圆滑,萧元尧不愿意和他分开的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卢玉章能不知道吗?
萧元尧抬了抬手,周围人顿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海生也找了个角落窝着补觉,他花费十几日乘了艘小舰船赶回来,已经是累得不行。
众人散去,沈融贴近萧元尧道:“老大,你懂的,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呢?”
萧元尧默默看他。
沈融再次贴贴:“真的老大,你可千万要稳住啊,现在是关键时期,万一隆旸帝没了,那天下局势大变,太子和北凌王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啊。”
无人处,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的脖颈,温热跳动,鲜活无比,是他最喜欢的触感。
萧元尧低声:“我是不愿意和你分开,也担心你一个人的安危,但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如果当真要将大军交给旁人,我也只会交给你。”
沈融愣住。
萧元尧揉揉沈融耳尖:“杜正言说得对,恒安及冠了,长大了,我父亲也和我说过,再昂贵的鸟笼也关不住鸿鹄,你聪明机灵神仙下凡,哪能时时刻刻绑在我这个凡人身上?”
沈融:“可是……”可是我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呀。
萧元尧扣着他,他觉得这男的小心眼像个变态,萧元尧好像不扣着他了,沈融又觉得有点不舍了。
哪怕事情现在还未有定论,但他们当真能分开好几个月吗?沈融不敢想,这几年来,他早就习惯在萧元尧的身边了。
萧元尧眉眼俊美深邃:“不必可是,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若从大局考虑,我们有那么多战船,为何还要叫大批军队耗在路程上呢?”他低笑了一声:“那岂不是费人又费粮?我可不干那等蠢事。”
系统:【叹服,格局这么大他不做皇帝谁做皇帝?】
沈融:+1。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那定然是像看万花筒一样的多变,沈融看萧元尧就是这样,每一年,每一个时间段,仿佛都能瞧见萧元尧的成长,和那变得更加吸引他的灵魂。
沈融没忍住,给萧元尧拉到一旁无人的屋子里美美的亲了一会,两人似乎要从对方那里汲取养分和勇气一样,直到再亲下去就得出事才依依不舍分开。
沈融双手抓着萧元尧的衣襟,将那团衣服都揉成了皱色。
“能从阿苏勒手中抠出来三百匹马,鲁柏已经很了不得,有他待在幽州,也能趁机摸一摸幽州的情况……但不论是谁,都不能挡了茶马院的路。”沈融微微眯起水润眼眸:“阿苏勒不就是想要盐?那我们就给他拉两船盐上去,不论我们什么时候北上,以茶换马的交易都决不能停。”
萧元尧点头。
隆旸帝病情危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将战马运回江南了,马来不了江南,那他们就亲自去幽州接,阿苏勒究竟是马痴还是另有所图,到时一探便知。
……
秋去冬来,不论是顺江南北,还是漠北幽州,都时刻盯着京城里的变动。
而沈融知道,太子令便是隆旸帝的发丧贴,或许不及隆旸帝殡天,此时太子令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
十二月中,海生再度北上幽州,这次带走了两大船的海盐。
阿苏勒盯紧了他们缺马的短板,是以敢对他们开口索要,此人绝非只会驯马,胃口和胆子也大的不得了。
沈融袖子里一直揣着那副画像,就算不问萧元尧也不读条,他也从旁人言语中隐约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画像中的人不是小孩了,萧元尧也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奚焦是照着萧公和萧公夫人的画像临摹的,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也是萧公的儿子,是萧元尧的亲兄弟。
萧元尧这厮瞒的可真结实,或许是担心最后找不到反倒要叫他失望,是以很少在他面前提及这个事。
系统:【宿主真的要走海路吗?】
沈融:萧元尧说的没错,我们有船,完全可以带大部分将士乘船北上,只是萧元尧难以完全信任旁人,所以我觉得我或许会去坐船,这样他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系统:【要是这样,宿主就只能看着男嘉宾先行抵达北边,否则宿主无法直通幽州地图】
沈融一时间没说话,好半晌才道:为主位善后,是每一个超级辅助的职责所在。
海生再度北上之后,萧元尧的动作就多了起来,忙到连小黄书都没时间看,不是钻到军营就是在军务署中熬夜半宿。
沈融知道他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在行军打仗这方面,萧元尧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一封八百里加急随着寒霜一起飞入了皖洲。
所有文臣武将都在政事阁当中静立,萧元尧展信扫了两眼,而后递给卢玉章。
卢玉章一眼便瞧见了太子大印,目光扫了扫便和萧元尧道:“太子令,叫主公调兵前往晋州雁门关,此关自古以来都是名将把守,不论是漠北来人,还是匈奴南下,都绕不开这里。”
谭贡皱眉:“可雁门关距离幽州还有一段距离,若大军乘船北上幽州,我们要如何与主军相汇?”
沈融看向萧元尧。
萧元尧短促的笑了一声:“既然已经北上,又何愁不能相汇?太子令是太子令,我是我,北方平原沃土千里,自是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在场武将兴奋摩拳,文臣则是默默倒吸一口凉气。
萧元尧的不受控已经显于表象,虽卢玉章早就知道他的野心,此时此刻,也依旧感觉心肝具颤。
太子以肉饲虎,又放虎出笼,京城的人觉得萧元尧玩不转官场,却不想靖南公文韬武略,尽收江南才子大贤。
沈融只问:“何时动身?”
萧元尧:“随时。”
沈融深吸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走到萧元尧身前,与他低声道:“你带上所有的神武军,还有其他七千人马,另要带够背负辎重的民兵,拿够路上要吃的粮食。”
萧元尧:“好。”
沈融看着他:“剩下的人就都交给我,不论太子叫你扎在哪里,你都要记住必须先去幽州,这样我才能顺利找到你。”
萧元尧又道了一声好。
卢玉章怔然:“主公和恒安不一起吗?”
萧元尧摇头:“陆路山高水远条件艰苦,恒安便不跟着我一起折腾了。”
卢玉章眼睛微微睁大,只是一瞬,心中便更加欣赏和赞成萧元尧。
正是如此。
沈融本事大,既然是他提出了兵分两路的想法,自然也有法子去幽州找阿苏勒要马,此为人尽其用,若是萧元尧感情用事非要带着沈融一起,反倒是耽误大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卢玉章又舒服了,他朝着萧元尧俯首道:“主公英明,严明克己。”
萧元尧笑了笑:“恒安想出去撒欢,我得叫他高兴才是。”
沈融暗暗踢了萧元尧一脚。
兵分两路是为心照不宣,沈融从没有和萧元尧正式申请过,但时局到了此刻,已经不是二人能够感情用事的时候。
便是小别几月,有系统在定能够重新再聚,沈融相信萧元尧,萧元尧也信任沈融。
所有人员都紧锣密鼓的整理这次出军所需,沈融亦是忙的没时间和萧元尧说几句话。
系统提醒道:【宿主别忘了,激活瑶城的奖品还没有领取】
沈融脚底生风:现在不是AB选项了,你给我一个好点的东西,最好是能帮助萧元尧这一路顺利行进的。
系统没说话,但沈融知道它听见了。
十二月底,萧元尧收到太子令立即领兵拔营,所有部将全部随行,几乎将军务署搬空了一大半,另有卢玉章也一起走陆路,其他政事阁的人则依旧留在瑶城,到时候直接和沈融乘船北上。
风又变得凛冽起来,寒冷叫人骨骼刺痛。
沈融在城楼上遥望骑着赤霄的萧元尧,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叮——瑶城限定奖品开始发放,本次单品为军队大旗一面,旗帜采用瑶城独特纺织办法,遇火不燃,遇水不浸,乃行军作战指挥利器,保存好了可千年不朽,请宿主注意领取!】
沈融:等等这玩意是不是挺重的!
系统:【是的呢】
沈融:你别叫我领取了,直接发给萧元尧!
系统:【收到,即将将瑶城奖品直接派发给男嘉宾萧元尧】
沈融在城楼上猛地高声道:“萧闻野!”
萧元尧回头。
沈融趴着城楼身体前倾:“伸手!”
沈融声音之高之亮,叫所有人都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在这眨眼错神间,几乎没人看见他们主将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杆沉甸甸的东西。
萧元尧缓缓抬头,沈融呲牙一笑:“老大,旗开得胜嗷!”
百八十斤重的大旗,在萧元尧手里轻松转了个圈舞出烈烈风声,待旗帜随风扬起,一个威武硕大的“蕭”字黑压压的沉淀其中。
那旗帜不知道是由什么布料做成,在这霾天都闪着流光,旌旗边缘如火舌滚滚,仿佛不论白天黑夜日升月落,都能被人一眼看到。
此为军队大纛,乃是一军之魂,大纛不倒,主将不败。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面军旗是如何出现的,只有围着萧元尧的几个部将,才知道此物乃是沈公子的神赐。
一时间各个士气澎发,哪怕短时间内见不到沈融,也觉得心中分外踏实。
赵树小声:“这大纛可真帅啊,瞧着比天策军的还要大。”
赵果:“是大了一圈,沈公子出品必属精品啊……这下好了,将军要每晚枕着这大纛睡觉了。”
旌旗边缘扫过萧元尧侧脸,他用目光描摹着沈融寸寸轮廓,他来不及与沈融诉说万千情谊,又仿佛在这一瞬间说尽了千言万语。
萧元尧眼眸微动,忽而策马转身,将背后所有的东西都放心交给了沈融。
军旗挥舞,“蕭”字遮天蔽日的从瑶城走出,前往更广阔的北方,鸿雁高飞,所有鸟类都在拼命的往南方跑,而北方平原,即将迎来他们阔别已久的真正的王。
作者有话说:
纛:(dao四声),特指古代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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