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人有不如我有,阿苏勒能够叫人与鲁柏海生谈判,说明不是不懂官话,可若是人家当场切换加密语言,他们被这个贪心鬼嘲笑人傻钱多怎么办。
沈融满意了:统子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系统傲娇:【哼哼】
沈融能成功激活幽州地图,说明萧元尧绝对已经抵达了幽州境内,他延后出发,正好赶上了自家老大走穿了整个大祁南北。
越靠近幽州海岸,雾气后面的景色就越是清晰,幽州曾经也属于大祁疆土,只是近百年间逐渐失了领土主权。
大祁手握北方平原与富裕南方就看不上这苦寒流放之地,匈奴瓦剌的大本营也不在幽州境内,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混杂无主的地区,是以沈融和神农商议过后,才叫鲁柏和海生光明正大的上来换马。
只是现在,他们却不能再伪装成茶马商人,大批军队于海岸登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们一行人绝非商队。
再靠近,就见荒芜的海岸边站着一大群人,沈融与众人从小舰船上了陆地,才看清楚这一大群人正是鲁柏和海生所带领的“先行队伍”。
海生二上幽州,早已经把沈融即将亲至幽州的消息带来,鲁柏等人期盼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了主心骨,哪怕各个冻得脸颊通红都抵挡不住那股子靠山来了的激动。
沈融刚刚踏上地面,鲁柏就急切上前拜行大礼:“沈公子一路辛苦!”
沈融点头,好笑道:“你们不会天天来这儿等吧?瞅你们一个个冻的。”
鲁柏不好意思道:“唉!叫公子见笑了,实在是幽州苦寒,起先那阿苏勒不给我们卖马,后来海大人拉来了两船盐,他才松口又给了我们二百匹,说剩下的二百匹等过了冬再给。”
过了冬再给岂不是一个空头支票?
鲁柏从小看家里人做生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连忙补充:“他不给马,我们就不给盐和茶,做生意就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否则就是要被人骗到亵裤都不剩。”
正是如此。
沈融抱着雪狮子取暖:“两船盐,还有无数茶砖,才换来了七百匹马,其中二百匹还在空中架着,如今主公大约已经进入幽州边境,若是大军交汇之时我们马匹还是这几百只,你我都没办法交差。”
鲁柏汗颜:“沈公子说的是,只是阿苏勒实在难缠,下官来幽州几个月,已经摸清此人一些特性,这个人从小在马场里长大,据说是一个匈奴马场主的儿子,后来那场主死了,他十岁接手马场,十三岁就已经敢去草原深处抓野马来配种,如今幽州这几个大型马场全都用的他的种马,且因此人极会驯马,一道口哨便能叫回所有马匹,实在是防不胜防。”
沈融和一众瑶城来人沉默几息。
他缓缓道:“照你这么说,就算马买到了手里,若是有朝一日在战场上遇见阿苏勒,他一道口哨也能叫我们人仰马翻?”
鲁柏深深吸一口气:“难处正在于此!”
他们买马就是为了打仗,战场上的事情何等重要,若是这条命脉被一个外族人所掌控,那他们还怎么玩?不如直接用人肉拼,最起码萧元尧训出来的兵只会听萧元尧的口哨。
刚上岸就被棘手之事糊了一脑袋,沈融摸了摸怀里的雪狮子,侧头朝宋驰道:“先领兵进入幽州腹地,找一无人避风处安顿下来,这里冷,碳火不用省着用,实在不行就去找木柴,将士们御寒重要,再把船上的家伙事儿搬下来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家伙事儿,那自然是连骑兵冲锋都奈何不了的寒鸦弩。
宋驰立即应声:“是。”
沈融又转身朝着谭贡等政事阁的人道:“最近都要辛苦诸位,我们来到幽州几乎是从零开始,但请诸位相信,哪怕是蛮荒之地,我们也能在这里找到生存之法。”
幽州的一部分在现代几乎等于东北地区,这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流放之地,这是开荒后能猛猛出粮的肥沃黑土地,现在全都用来放马放牛随意踩踏,当真是暴殄天物。
既然都没人要,可不要怪他来又争又抢。
“此次我也带了黄阳一半水师,这部分依旧由海总兵来管辖,以方便之后南北通航及应对海匪海盗作乱,其余大军驻扎还是以不扰民为先,另分出一千精锐同我进入幽州乱市所在城池。”
沈融拢了拢雪狮子的长毛,一人一猫的眼睛均澄净如冰髓,寒冷海风吹着雾气笼罩过来,叫身姿卓然的青年宛若蓬莱之人。
“茶马院的人近来着实辛苦,能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换来马匹,咱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沈融看向鲁柏,语气带笑道:“但是现在,我得先会会那个阿苏勒,为主公解决缺马之患——鲁大人,请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幽州:爹不疼娘不爱,遍地马粪和牛粪。
以后的幽州:先不玩了,我两个爹到家门口了。
第110章 恩都里(修)
当一个辽阔地区没有主人,乱,就是这里最突出的表象。
幽州地广人稀,沈融一行人骑马许久,连个人烟都没看见。
鲁柏也一脸感慨:“下官初到这里之时,还当这里是什么未曾开化的地方,原以为两三年前的皖洲就已经足够惨烈,不想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人吃人啊。”
部族们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大祁汉人与少数部族通婚屡见不鲜,街上跑的孩童要么戴着鹿皮做的毡帽,要么就是披头散发,讲究一些的才会扎点小辫。
总之这里完全不像是大祁曾经的领土,没有自己的文化、文明、主宰,实实在在是一个野蛮的三不管地带。
鲁柏与沈融道:“两边通婚生下来孩子左右都不受待见,大祁不承认有部族血统的子民,匈奴瓦剌也将这部分人当最低下的奴隶来用,还专门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叫乌尤奴。”
沈融怀里兜着雪狮子,听到这里拧眉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海生在一旁开口:“少说已经有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一批又一批的通婚之子降生,最年长的估计都已经有二三十岁,更别提这期间还在不断降生的小孩。
越乱,越穷,越生孩子,而且一家很可能还有好几个。
在古代人眼中,这样出生的血统就是“不纯正”“不受待见”,可在沈融眼里,这是什么?这就是强强联合的混血儿。
原生于幽州的居民本来就个头高大,匈奴瓦剌又极擅长骑射,基因甚至比北方居民还要凶悍,近亲容易生出傻子,可当两个原本并不交融的血统互相碰撞,极有可能诞生人类文明另一个璀璨的新民族。
但现在,这部分人却在幽州干着最低下的活儿,被当做奴隶来使用。
沈融觉得这已经不是暴殄天物了,这是在逆人类进化。
海生冷不丁的又道:“据茶马院的人探查,阿苏勒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有着汉人长相的通婚之子。”
鲁柏连连点头:“正是,若阿苏勒真的是匈奴马场主和汉人女子生出来的孩子,那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
毕竟大部分的混血还都在泥坑里打滚,但阿苏勒凭借自身本事已经能跨国土和沈融萧元尧远程谈判了。
雪狮子在沈融胸前的布兜里打了个滚,四爪朝天喵嗷了一声。
沈融用下巴蹭蹭它的大脑壳:“乖猫儿,天黑之前差不多就能进城了。”
马背上颠簸,幽州的路几乎可以说没有,一行人是在荒野中策马穿梭,又不能骑得太快,一来对地形不熟悉,二来后面还跟着好多精锐步卒。
沈融带着政事阁茶马院众人一起先行前往乱市所在之城,宋驰则留下带着军务署的人寻找大营驻扎之地,半个月之内,务必要叫所有士兵都下船进入幽州。
一路不敢耽搁,太阳落山之时,沈融终于看见了一个矗立在地平线上的破败城墙,城门上书“广阳”二字,已经被风雨日头侵蚀的快要变成“厂日”。
在繁华瑶城待习惯了的沈融被这里的贫穷和落后惊的没了言语。
太乱了,太穷了,这里的人除了家家户户养点牛羊马,仿佛根本不知道“征服自然”,也不知道地是可以耙的,种子是可以种的,常年以奶和肉为食物,虽然可以长得高大,但长久缺乏主食和素菜,也极易引发一些疾病。
沈融怀疑这里的人不止是喝茶,而且是把茶叶泡开当“野菜”吃,他们在南方不缺粮食但缺马,而这里到处都是马粪味道却找不见几个菜市粮店,若不是他们绕开京城走海路南北通航,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利益可寻。
萧公说的没错,你有我无,你无我有,供需相接只需要一条商路,就可以从中获取暴利——如果不是被人从中阻挠的话。
茶马院的人来得早,已经在广阳城中买下了一个大草场,他们的盐和茶砖以及已经置换来的马匹都放在这个大仓库里面,人也都住在这里看着,以防止一些夜贼来盗。
说到这里鲁柏就满脸无奈:“我一看这里的样子,就知道广阳城里的贼不少,虽从第一天就开始防范,但也架不住这贼人源源不断,而且其中很多都是小孩子,打也不是罚也不是,只得骂一顿放走,过几天就又来。”
沈融转头看他:“能出来当贼的家里肯定没几个米粮,可能是想要以茶砖盐巴去换点吃食钱财。”
鲁柏:“公子算是说对了,这些小贼里头大多数都是通婚子,有些可能也不是自己想来,是主人家派来的奴隶。”
派小奴隶出来偷东西,运气好的遇上鲁柏这种儒商骂一顿赶走,运气不好被人家打死也就打死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杂种”的命。
沈融没再说什么,只是面色沉沉嘴唇抿着,姜乔知道沈公子心慈仁善,此时定然是极不高兴才会情绪浮于表面。
他们人马众多声势浩大,后面跟随的一千精锐更是盔甲加身腰挎长刀,还没有靠近广阳城,就已经吓到了不少在城外游散的幽州人。
其中不乏一些地痞流氓少数部族,沈融等人从江南而来,虽没穿什么锦衣华袍,但也干净整洁衣料柔软,言行举止周身配置一眼就能瞧出是一群贵人,尤其是政事阁里的一群文臣,全都是汉人中的顶配,如何能不叫幽州的“泥人”们震撼?
鲁柏和海生在前面带路,沈融跟在后头,他骑着马怀里兜着一只名贵狮子猫,面相比发上的羊脂玉簪更加温润,长命锁上的莲花铃铛轻轻作响,更有胯下神霜洁白似雪,哒哒马蹄踏过夕阳残照的广阳城,似迎神入凡世无边苦海。
姜乔看见街边一些人脸上的呆愣神情心情复杂。
很久以前,他和他弟弟就是这样看着沈公子,世间苦难者何其多,他和姜谷又何其幸运可以叫神仙垂目,姜乔心中还有一些小阴暗,沈公子定然不会对广阳城乱象坐视不管,但他担心北方乱,民风狂化已久,若是有些人恩将仇报叫公子伤心,那还不如直接带兵踩平了好。
沈融不知道身边的小豹子又在暗搓搓黑化,随鲁柏进城没多久,便到了茶马院暂时驻扎的草场。
看得出来鲁柏已经叫人把这里仔细收拾了一番,马粪牛粪味道淡了点,也没大街上那么冲鼻了。
“实在是委屈公子了,我已经叫人收拾出了最大的一间房子,还给诸位大人也都收拾出了房间,今夜大家就先暂且歇下,等明日一早,我立刻派人去与阿苏勒的手下接触。”
天色已晚,只能如此。
人困马乏又坐了大半个月的船,沈融年轻还好一点,谭贡杜英等人早已经乏了。
沈融下了马,和政事阁的人道:“条件简陋,大家先忍耐一下,这地方大的像个农场,过几天给正言先生养几只鸡,下了蛋我们还能做茶叶蛋吃。”
杜英掸掸衣上尘土:“以前在翠屏山上时常念叨天下人之苦,如今跟着恒安出来走了一遭,才知道我等还是保守了。”
谭贡认真:“既然出来了,便不在乎什么陋室,能住人就行,只盼得这里有朝一日也可以变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啊。”
沈融叹气:“那我们就得好好努力了。”
幽州温饱都还尚未解决,民风也都没有开化,现在想来他们在江南举办官考真是办对了,若是在这里起步一穷二白的,多少年才能凑齐一个开国集团。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困乏和淡淡的草场气息当中入睡,到了半夜,沈融忽的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了。
雪狮子更是从被窝里出来弓腰哈气,整只猫猫炸成了一大团棉花糖。
沈融连忙披衣而起,走到院中才看见姜乔一手攥着那狼狗的嘴筒子,一边低声恶狠狠威胁它:“别叫,吵醒了公子有你好看。”
沈融:“……乔儿,干嘛呢。”
姜乔回头,表情瞬间纯良:“公子,我和这狗玩呢。”
沈融表情复杂:“院子是不是来人了。”
姜乔只好道:“……还是吵醒公子了,有贼刚从外头翻了进来,狗听见动静就开始叫,鲁大人和海大人有经验,已经往后仓库那边追去了。”
沈融皱眉嗯了一声:“我觉轻,几位先生却都乏了,等会多叫一些巡逻队伍在住处守着,你跟我到仓库去看看。”
姜乔立即行礼:“是,公子。”
鲁柏没想到沈融来的第一天他们就“闯祸”了,这些小贼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今晚上却都像是约好了一样跑来草场里偷茶砖盐巴。
如今不比从前,沈融在这里住着,他若是被贼人惊扰,那鲁柏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好在海生身手好反应快,又在仓库布了陷阱,一网子下去直接抓了十来个,还有一些逃窜的也都被守夜的官员抓回来了。
墙根底下,一群蓬头垢面的小毛贼挤成一团站着,鲁柏气得来回踱步。
“……都不能过段时间再来‘光顾’吗?每次又偷不了多少东西,主人家叫你们来你们就来?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以前我和你们既往不咎,但现在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来了贵人?惹了我我能饶了你们,惹了那位贵人,整个幽州都能被主公给踏平了!”
鲁柏唉声叹气:“以后别来了知不知道!实在没钱就去做挤奶工,去捡干马粪,不要你们主人说什么就听什么,这广阳城里能有几个好人家。”
一群十几岁的小孩不吭声,海生忽然道:“我知道你们的娘大多数都是汉人,你们能听懂一些大祁官话,莫要再来偷东西,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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