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掌柜的又转了一圈,店内有几个布衣打扮的人进来吃饭,一人能吃五六碗粉,话不多,给钱的动作十分爽利。
吃完就走也不闲聊,掌柜的看了两眼,回到后院招来几人道:“刚走了一群穿灰衣服的,你们跟上去瞧瞧,这几个身量重脚步轻,怕不是普通百姓。”
“是。”
京城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到了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并与掌柜的说这几人的确都是练家子,出了食肆径直往皇宫附近去了。
往皇宫去难不成是太子的人?薯稻院的人摸不清,也就将这点子疑窦压了下来,想着探查清楚了再与李大人传信。
六月十六,大吉之日,各方势力平定,北凌王退守阳关压制匈奴单于,靖南公镇守幽州与雁门,京城安稳,太子可顺利登基。
是夜,太子前往刘嫔宫中,二人为亲母子,太子即将成为天子,曾经的刘嫔也将变成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
然而刘嫔生性软弱,父亲只是一个地方小官,能走到今日全靠其他人斗得太厉害,她又侥幸生了隆旸帝的老来子,战战兢兢在夺位之争中捡了一个大漏。
太子依赖他,刘嫔时常教导儿子要听左相的话,来来去去叫太子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您不必多说,孤自然知晓。”太子语气不满,刘嫔面对即将变成皇帝的儿子也有些无所适从,只好点点头道:“我儿聪慧,自然明白母亲忧虑,我不求你以后坐多么高的位置,但求我们母子能在这宫里保全性命,你且记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不得不得安慰精神脆弱的刘嫔:“如今孤即将登基,将来您就是皇太后,谁也不敢再欺负您,左相也不会再轻视您。”
刘嫔在灯下垂首抹泪:“熬了这么些年,终于熬到今天了。”
坐的位置越高,就越觉得有些事情难办,而今靖南公是他的大功臣,偏左相又看他不顺眼,太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敢得罪有兵权的萧元尧,也不敢得罪教导他多年的太子师。
又有一个喜欢哭哭啼啼叫他讨好这个又讨好那个的懦弱母亲,太子坐了一会便不乐意听刘嫔唠叨,起身便要回东宫去。
“明儿一早便是儿子的登基大典,您今夜早些休息,免得明日又体力不支,孤忙完前面事情,便会亲自来与您请安册封。”
刘嫔连忙点头。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睡得着觉,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及东宫就动作起来,京城各官员贵族皆着华贵衣裳,准备迎来新朝天子。
今日全城戒严,生意不太好,红薯食肆便都打烊关门,几个店的掌柜和小二围在一起怀念曾在南地的时光。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啊。”
“回不去也不打紧,主公在哪我们在哪,只是听说幽州艰苦,不知道那二位可否习惯。”
“欸,幽州艰苦,曾经顺江四州不也一样艰苦?总之有主公和沈公子在,咱们就一定有好日子过。”
众人皆笑:“说的也是。”
摸了一会牌九,看会武的同僚们耍了会拳脚,到了傍晚众人才各自四散,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发生什么大事,回家洗洗睡,第二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而到了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所有薯稻院的人。
一经常在外探查消息的人满头大汗合门而入:“出事儿了。”
掌柜的惊讶:“怎么了?”
那人语速飞快道:“有消息从宫里出来,新帝行完登基大典去找刘太后请安,二人于宫中遭遇刺杀,动手的正是新帝身边的皇城卫!”
“什么?那新帝亡了??”
“并未,新帝重伤,死的是刘太后。”
众人一片哗然。
皇城卫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几乎可以说是天子的私兵,这些人怎么可能造反,还选在这么一个日子去刺杀新帝!
京城绝对没有人敢这么干,难不成是主公暗中部署……不可能,那他们绝对不会半点消息都不知道,这事儿不是主公做的,定然另有他人。
几个人合头低语,没一会便异口同声道:“……北凌王?”
只有北凌王这样的皇家子弟,才有可能往皇城卫中安排人手,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京城多了的陌生人影,众人全都恍然大悟。
原以为将北凌王挡在雁门关外便万事大吉,不想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此人暗度陈仓,居然选在这么一个日子搞事。
新帝登基第一天就被刺杀,又死了亲生母亲,此为大不详,薯稻院的人立刻便磨墨写信,面容沉沉风雨欲来。
左相连夜进宫,与朝廷重臣一齐主持大事,刘太后的尸身潦草停于后宫宝华殿,太医院的人脸色惨白为新帝看诊,一轮轮的太医出来,皆满面灰丧摇头,左相脸色难看至极,下令严查皇城卫。
然刺杀之人已服毒自尽,一看便知是培养的死士。
所有人都猜到这事儿是谁干的,但没人敢真的说出来,又不能用这事儿来叱责靖南公抵抗不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又知道北凌王已经对皇位疯魔到了这个地步。
左相:“当真不可正常行走?”
太医擦着额头冷汗:“若非刘太后为陛下以身挡刀,连这条腿都保不住,刺杀之人是冲着要命来的,这一刀砍得极深,恐怕陛下以后都将不良于行……”
左相面容扭曲,整张脸憋得都有些发紫。
天子应当仪容完美,一分一毫的缺陷都是致命,而今新帝不良于行,宗室那群老头子迟早会重立新君,新君是谁?放眼如今皇子,除了北凌王还有谁可当任!
如此阴险毒辣,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这样的狠手,若当真由他上位,哪还有他们这些原太子党的活路。
王勉之闭目不语,众臣群龙无首,又听他缓缓开口道:“新帝遇刺并无大碍,但需将养几月,这几月不上早朝不入后宫,直至龙体完全康复。”
这……这岂不是要瞒着天下人吗?
然见王勉之阴沉神色,朝臣皆不敢语,只得闭紧嘴巴,唯恐祸从口出。
好不容易盼到四下安定太子登基,而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国运不济永无宁日,叫众臣人心惶惶噤若寒蝉,整个京城夏天还没到来,就仿佛提前进入了严冬。
……
庆云元年,新帝卧病,左相把控朝政,大祁宗室暗流涌动,居然已经有人去接触北凌王,请北凌王回京摄政。
然北凌王却不急不缓,言北疆战事重要,至于什么时候动身入京另行议论。
朝廷上下所有人都在寻找未来靠山,有投奔左相的,有给北凌王递信的,唯独没有人去投靠新帝,天子一上位便被架空,是大祁立朝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与此同时,宫中又传谣言,说新帝为太后日夜痛哭,任谁前去探望都如惊弓之鸟,仿佛是被北凌王给吓傻了。
萧元尧与沈融收到京城密信之际正值夏初,幽州已经开荒出不少黑土地,红薯和当地一种产粮颇高的野豆一齐种下去,薯苗豆苗一片浓绿茂盛。
船只又往返了黄阳一趟,从老家运来粮食接济大军,又带回了萧云山的回信,神农笔迹颤抖,随信一齐捎来的还有不少江南织造的漂亮衣裳。
给萧元尧的,给沈融的,给赵树赵果,还有给萧元澄的。
许是不知萧元澄多高多壮,有些穿起来窄有些穿起来又胖,萧元澄照单全收,衣服做小了也不嫌弃,身上穿一套晚上睡觉时候再悄悄抱一套。
还和沈融打听萧云山喜不喜欢马,他可以送老父亲一匹心爱的小马驹。
“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沈融坐在田垄上打着草帽。
萧元尧:“新帝遇刺之后一直未曾上朝,要么就是被砍中要害不能起身,要么就是容貌肢体受伤损害皇家颜面,左不出其二。”
沈融摇头:“他也是倒霉,撞上北凌王这个疯子。”
萧元尧缓缓:“此人极其记仇,新帝抢了他的皇位,他就要亲弟弟有名无实,朝中左相一派如强弩之末,一旦北凌王归朝,京城所有势力都得清洗一遍,包括这位天子,也可能会愈发病重,直至‘暴毙身亡’。”
死局已现,何处谋生?
皇位这个冰冷的金疙瘩,普通人坐上去只会加速走向灭亡。
而北凌王越是紧逼天子,沈融就越有危机感,他们在广阳城甩了北凌王一个大的,导致他在雁门错失良机不得不折返北疆抵抗匈奴,对自己亲弟弟尚且如此不顾情面,更何况是对死敌萧元尧?
沈融担心这人憋了大坏,是以加紧训练骑兵,乌尤一族天赋卓然,如今愈发像模像样,又因挑选的马匹十分高大,配上乌尤男人得天独厚的身高,每每于草场提刀策马,都能引得无数人驻足观赏。
到了八月,幽州的第一批作物成熟,年初收的新兵吃饱穿暖,也渐渐习惯了在军营的生活。
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军营操练之声震天,沈融将在瑶城锻造的所有库存武器全都发了下去,依旧稍显短浅。
又命手下工匠们于幽州各处探寻土层山体,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然而暂时没什么好消息。
沈融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若是幽州有矿,那给他的奖品估计就不是黑土地了。
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点背,他已经不指望遇到的矿山能在一年内打出东西,只是这个东西必须得有,对于一个古代王朝来说,锻造军械是没有止境的。
利器朝外,和平才能朝内。
只要他们的大刀长枪足够锋锐,何愁将来不能震慑海内外,做真正的天朝上国。
萧元尧知他所愁,干脆来了一句:“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拿现成。”
沈融愣了下:“什么东西?”
“在北疆深处有一矿山,天策军中所用兵器大多由此山矿石锻造而来。”
沈融严肃:“不可,这东西暂时还没那么紧缺,天策军为北凌王势力,不至于为了我想要,而让将士们为此付出生命。”
系统冒泡:【旧矿开采多年,建议宿主多跑地图,说不定在哪里就会遇见储藏丰富的新矿】
沈融:好主意,明天就去掀了北凌王和匈奴的老窝。
沈融是说笑,老天爷却不想和他开玩笑。
北凌王隔空恐吓天子好几个月,终于得了新帝圣旨,宣北凌王回京与左相一起辅政,与此同时,调靖南公入玉门关,与阳关驻军一起代为抵御匈奴势力。
阳关驻军多是原天策军,天策军在北凌王手里捏着,两军主将不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麻烦差事。
北凌王二次入京朝中居然没有多少反对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多方促成,宗室贵族的态度和新帝登基之时截然不同,至于这圣旨是不是新帝心甘情愿写的,没有人关注。
北凌王阴谋得逞,哪怕浪费了不少时间,依旧逼得天子成了弃子。
沈融气得叉腰乱走,觉得他们被当枪使了,朝廷需要的时候被当块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块砖,改明儿全掀了桌子,大家都不要干了。
结果萧元尧面色如常接旨,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像是新帝的肱骨忠臣,皇帝叫他去哪他就去哪,师出有名这件事算是被这男的玩透了。
很快,萧元尧就开始大肆整军,像是怕朝廷反悔,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飞到那玉门关去。
沈融当然也跟着一起收拾包袱,幽州和雁门关各留了两万驻军,萧二和乌尤骑兵被沈融一起打包带走,到了新地方接着训。
林林总总一盘算,手上也就十一万,又要面对打不死的匈奴小强,又要和传说中的天策军低头不见抬头见。
临行前一夜,沈融抱着用了好几年的蚕丝被发出抗议:“老大你给我一句准话,北凌王都要进京当摄政王了,你当真能看着他飞黄腾达?”
萧元尧给沈融叠小衣裳,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沈融踹他一脚,此男巍然不动。
又被那脚心踩了两下才开口:“危难见人心,北凌王进京最害怕的莫过于天子,他是最不想看见北凌王的人。”
沈融抱臂点头:“嗯嗯。”
萧元尧把他脚掌笼在手心揉捏两下,听着沈融哼哼两声。
“作为天子纯臣,我怎么可能看着陛下被众人架在火上烧。”
沈融知道此男又开始演了。
萧元尧一本正经浓眉大眼:“是以咱们走快点,帮天子将北凌王拦在北疆,既然他当年那么喜欢北上接管天策军,那便也不用回去凑京城热闹。”
沈融若有所思,男人将他抱在怀中,贴着他的脸颊咬了咬道:“恒安,我带你去看看我祖父当年打仗的地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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