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赵树激动的哎了一声,仰头就先灌了三大杯:“此行幸不辱命,将沈公子的红薯与守备的家书都送到了!”
萧元尧便问他:“你父亲母亲可好?”
赵树连连点头:“都好都好,他们一直和老爷在一块,不愁吃也不愁穿,我回去还见我娘给您做冬日的新衣服呢!”
赵树的娘给萧元尧做衣服?他还真是“赵大”啊,沈融愣了愣,直觉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只听赵树又道:“您父亲也好,每日都要下地,我爹劝都劝不住,只好担着粪笼跟他一起去。”
沈融听到这不淡定了:“萧伯父居然知道要给种子施肥浇粪?”
赵树点头:“正是正是,也是近几年天太旱种子总发不出来,老爷不知怎地就想了这个法子,只是还未见成效。”
沈融深吸一口气:“……了不得。”
萧元尧他爹真乃当代神农啊。
这里可是平行朝代,如果这个时间点还没人能想到施肥一策,那萧元尧他爹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大多数老百姓每年地里收成多少全看老天爷,种子种下去就只剩祈祷,谁会想到在播种这个环节还可以人为干预?
沈融直觉他这个红薯块送对了。
如果这红薯真能被萧元尧他爹种出来,那以根茎作物一挖一大串的长法,沈融都不敢想最终会结出来多少粮食。
而且这玩意保存期长易携带,行军打仗每人怀里揣上几根,有时间烤着吃没时间就生啃,一样能补充淀粉和糖分——
想到这里沈融朝赵树道:“萧伯父常年熟读农书,当知根茎作物可切块土培,如果八月种薯,照看的好的话,咱们今天冬天就有一大堆红薯可以烤着吃了!”
赵树一听感动的眼泪汪汪:“我就说这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只要沈公子在,咱们以前那些苦日子也都值了!”
萧元尧握拳抵唇,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转问赵树道:“我父亲可曾回信?”
赵树一拍额头,“瞧我这激动的,回了回了,我这就拿给您看。”
萧元尧点头,赵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沈融凑近瞧了瞧,信封上无字体书写,只有一枚硕大的肉垫爪印,似刚沾了墨水印上去的梅花一样。
沈融疑惑:“?”
赵树不好意思挠头:“老爷写信的时候雪狮子就在一旁蹲着,我一个没看住,它就踩了墨水跳上去了。”
沈融不由赞叹:“噢~好肥美的肉垫啊~”
萧元尧拆信,沈融正要撤回去,却被拎住道:“没事,家里来的,一起看。”
沈融脸红:“唉,那好吧。”
虽然他不认识太多繁体,但也想看看萧元尧他爹怎么看待那几颗红薯块的。
他聚精会神屏住呼吸,见萧元尧将薄纸展开,一行微草字体跃然其上。
【吾儿亲启,雪狮子与为父都安好。】
沈融默默点头,想来是萧元尧在信中问候他的猫了。
【倒是你个小狗崽子,】
沈融勉强认出这几个字,心里笑萧元尧开头就挨骂。
他乐的看热闹,视线往右侧移动几分,忽然瞧见一行怒气冲冲的字直入主题——
【通篇都念叨着一个人,知子莫若父,什么时候把意中人带回家看看?嗯?】
沈融:“?”
嗯?
这句话他也勉强识得,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探身子过去瞧,却见刚才还大方的不得了的萧元尧一把将信件扣在大腿上,一张俊脸闹了个噼里啪啦的红色。
沈融老实道:“刚刚那句我没看清楚,写的啥啊这是?”
萧元尧梗了又梗,才偏头看那堆砖石道:“我父亲知你我关系好,可能,有一点点的误会。”
他闹着大红脸,又眼神专注看着沈融:“他一向不喜繁文缛节,为人开明说话也直白,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那种肮脏的想法。”
沈融:“?”
“啥?你怎么就肮脏了?我看你爱干净的很呐!”
萧元尧:“……”
不知道为什么更难过了。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念与你听吧。”
他重新展开信件,将亲爹的“亲切问候”通篇润色,这才敢叫沈融入耳。
沈融听了个大概,前头都在感慨萧元尧这个儿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到后头总算是听见萧父说起了红薯的事情。
萧元尧润色后读着都有些烫嘴:“【此种硕大不已,形色淫靡,为父竟从未见过,都不敢拿与赵家娘子看……近年天旱,波浪山与桃县同处皖洲,当气候差异不大,若能在波浪山活下来,在桃县多加呵护也未尝不可。】”
沈融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萧元尧他爹也是个妙人,就这么大咧咧的开始批判那个罪恶红薯根,他都能想象到萧父拿着红薯一脸有辱斯文的模样哈哈。
行文最后,萧父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你也不必事事都将自己逼的太紧,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后院里玩泥巴呢,你说的事我已记下,当每日早晚都与祖宗告知,叫他们上天有灵,保佑你万事顺遂,得一知心之人。】
萧元尧念完抬头:“父亲就说了这么多吗?”
赵树:“正是,老爷并无其他嘱托,倒是叫我捎了些黄纸香烛过来,让您在军营里也多烧烧,双管齐下当能事半功倍。”
萧元尧:“……”
是他爹的作风没错了。
沈融惊喜:“竟还带了黄纸香烛吗?我正愁这东西没地方找呢。”
萧元尧:“有用?”
沈融点头:“开炉点火当祭拜天地,我们做工匠的都讲究一个仪式感,如此才能叫祖师爷保炉火旺盛,出品璀璨!”
萧元尧二话不说:“那你拿去用。”
沈融有些迟疑:“可这不是你爹寄给你,叫你烧给萧家先祖的?”
萧元尧脸色定定:“先祖自会原谅我这个不肖子孙,若是知道我让纸为你,而你又是为了我,定会为我们的情谊欢喜不已。”
这也说得通,沈融便欢喜接下:“如此,便多谢萧家众位祖宗了!”
赵树耿直的哈哈笑:“沈公子若有意,下次得了空叫守备带你回桃县去,老爷的园子里什么瓜果蔬菜都有,定会将你招待周全!到时候你再同守备一起去给祖宗烧香火,岂不是更叫他们欢喜?”
沈融:“好呀好呀!好想摸雪狮子!”
说起雪狮子,两人便埋头到一边研究那肉垫爪印去了,萧元尧看着二人无奈摇头,不小心又瞥见信上那个“意中人”,不由惊得心中一跳,竟是连看都不敢再看了。
第二日一早,沈融天不亮就起了床,萧元尧竟也还没走,听见他起身了就点起蜡烛道:“今日便要开始了吗?”
沈融:“嗯嗯,正好你在,一会便同我一起,咱俩一块过去烧纸点香。”
这事儿萧元尧定然配合,沈融摸黑抓衣服穿,没看清东西又撞到了木板床角,疼的哎呦叫唤了一声。
萧元尧立刻拉开帘子,就见沈融亵裤雪白衣带松垮,平坦柔软的腹部因为痛苦而颤抖呼吸,一会鼓起一会瘪下,就连肚脐眼都是圆圆的可爱。
他一向尊敬沈融,但此时画面冲击过大,竟一下子看呆住了。
沈融毫无觉察,一边系衣带一边呲牙咧嘴道:“愣着干嘛?快换衣服啊。”
萧元尧睡觉比他老实,早上起来往往外衣一披就能出门了,哪像自己,常常睡得坦胸露背的。
沈融先萧元尧一步出去洗漱,留他一人凝在原地,半晌才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脑袋一拳。
……真是昏了头了。
沈融年少,自己怎能那样不知礼数的瞧他私隐?自己不分昼夜胡思乱想,如何对得起沈融一片赤诚相待?
萧元尧面色黑沉,又走过去踹了那磕着沈融的床角一下,都是这破玩意儿惹的祸,沈融听见动静在外头又叫了他一声,萧元尧这才穿好衣裳匆匆走了出去。
两人近来动作颇大,带着赵树赵果一路走过来引了无数追随目光,还有几个沈融认识的军头跟上来,看来是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沈融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这些人,这火炉子用一次是用,用十次也是用,给萧元尧做完刀,就能给这群人继续翻新了。
是以他示意萧元尧不要阻拦,等到了锻刀帐篷那边,口口相传跟着来看的军汉就越发多了起来,那天的猎户孙平也赫然在列。
沈融对他有点印象,除了萧元尧,那天就属孙平猎的最多,还单人单弓打了野鹿两头,堪称一句勇武无双,不愧是萧元尧特意摇来的人。
他朝着孙平微笑点头,就见这汉子猛地一愣,然后红着脸磕磕绊绊朝他双手合十拜了拜。
沈融:“?”
沈融:“。”
喵了个咪的,怎么好像又被开除人籍了。
这次又是谁造的谣?他狐疑看了看四周,就见赵家兄弟一脸老实,萧元尧更是浓眉大眼沉稳不已。
沈融哼了一声,不与这万恶之源的赵大赵二赵三计较。
锻刀帐子外头,柴火堆了三大堆,另有精碳两大堆,只锻一把刀绝对够用,赵树赵果搬了个桌子过来,沈融亲自给上头铺了红布,又搓了黄褐红三土放进香炉,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子中央。
新炉开灶,原本是要供奉猪头羊头,但此时条件艰苦,沈融就叫萧元尧找熊管厨做了面点一盘,又摘了新鲜野果一堆,也算是简单凑齐了贡品。
与此同时,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沈公子这是想要祭天……?”
“不太像,天神尊贵,若为祭天这贡品稍显简陋了一点啊。”
“难道还真是要开炉炼丹?也不知会出些什么丹药,俺想要那种吃了能和萧守备一般力大如牛丰神俊逸的。”
“……就算真有这种丹药,以沈童子和萧守备日日同塌而眠的关系,定是先紧着萧守备用,还能轮得到你这个糙牛。”
“啥啥啥?萧守备和沈童子啥时候同塌而眠了?”
说话人表情高深道:“你竟还不知?我听人说,萧守备每晚都要给沈童子打扇熬药,日日夜夜衣不解带的照顾,可不就是睡在一块?有小兵进去洒扫大略瞧见过,嚯啊,那真是好大一张水红鸳鸯被!”
围观人群:“喔~~~”
军营汉子们耿直,大部分人平日里都是睡的大通铺,都是男人挨着男人,这会便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感叹萧守备都换大帐子了,居然还愿意让床于沈融。
不过转头一想,沈童子身有神异,萧守备可不得跟看眼珠子一样的看着他?
军汉们暗暗点头,觉得自己又懂了。
沈融离得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群人的视线在他和萧元尧身上刮来刮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能刮出蜜糖吃呢。
一切准备就绪,沈融扯了两个草团放在桌前,拉着萧元尧郑重其事的跪了下去。
在现代,因为礼仪简化,新炉开火只需弯腰点香即可,但沈融这会想得多,他越是郑重其事,就越会让这些人知道锻刀铸剑的不易,因此自当礼仪周全,才能使这些古人尊崇信服,以后倍加爱惜他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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