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卢玉章眉头锁的更紧,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找不到对方的一点破绽。
萧元尧接着道:“恒宣帝已发罪己诏,若今冬重演六十三年前的灾难,岂非又要当今继续发罪己诏?而王爷身在顺江封地,却不知救扶百姓,岂非要叫圣上问责?叫王爷名声受损?”
安王瞬间支棱了。
他与梁王再如何相争,也绝不会轻易叫上头动怒,就算底下打出花来,谁也不敢轻易往京城动兵。
北凌王在那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得位必正!
谁敢第一个举刀杀天子,谁就是天下人口诛笔伐共同讨贼的对象,他们两个王在江南争来斗去,最终也不过是想携势叫当今改立太子,好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
若是真叫老皇帝一把年纪因他封地之灾而发罪己诏,绝不是安王想要的结果。
得位得位,相争多年不就是为了那把龙椅!
萧元尧这一刀直接砍在了安王大动脉上,沈融还没翻清楚里头的弯绕,就见安王忽的拍桌。
“幸亏有神子预言,叫本王能早做准备,若当真等到顺江冻结,岂非要叫本王去京城和父皇赔罪?!”安王怒道,“到那时我那好哥哥还不知要如何笑我呢!”
卢玉章下意识:“王爷——”
安王抬手止言:“先生不必多说,神子携桃花而降是你我亲眼目睹,他不辞辛苦前来进言,被你我无端怀疑岂非渎神?我这就依神子所言——”
“王爷且慢。”
金红软布之后,沈融不由睁大眼睛,听到萧元尧居然在关键时刻拦住安王。
“神子知诸位顾虑,是以早有安排。”
面具之后,萧元尧眼眸微微眯起,看着这满堂谋士,眸子划过一丝幽深算计道:“玉带河乃顺江支流,又因其在城内而常年四季流通,若玉带结冰,则顺江必结,如今大雪又落,便等它三日时间,且看玉带有无冰碎,届时便可知神子金言是否准确。”
沈融:?
玩这么大吗哥?
如果说沈融兑换五十斤桃花雨没有和队友打招呼,那萧元尧在这权谋场一环套一环也没有和队友打招呼。
赵果陈吉一脸恍惚,有种被全程接力带飞的感觉。
沈融突然觉得萧元尧从以前的淡人,变得有些凌厉了起来,难道是帝星本能觉醒了……?
安王闻言思索片刻,然后缓缓道:“那就依使者所言,且等三日,诸位也稍安勿躁,三日之后就可见分晓。”
卢玉章松一口气,抬手拜道:“王爷英明。”
其他人亦是随言:“王爷英明。”
映竹不由得靠近卢玉章耳语道:“主人本就有意放粮救民,如今缘何阻拦王爷?这不正好遂了那吴胄的心思?”
卢玉章叹气:“此番实非我本意,只是总觉事情诡异不敢轻信,好在神子也知深浅,三日之后,不论玉带结冰与否,我都会向王爷死谏放粮,哪怕为此得罪主上也无所谓。”
映竹叹气:“主人何苦来哉。”
卢玉章闭目:“一切都是天意罢了。”
说完大事,安王又想与沈融深切交流,无奈沈融被萧元尧安了哑巴人设,所以全程都是萧元尧在和安王说话。
安王越与萧元尧言语,越觉得此人不凡。
如此不凡也只是神子座下的使者,竟不知那神子本事大到了何处,才能叫此人真心跟随。
又见其后轿夫,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放眼望去都长一个样儿,安王猛地惊骇,竟是连直视沈融都不敢了。
但沈融实在美貌。
哪怕只是露了一小截下巴,也是肤若凝脂皓齿内鲜,又因宴席开始而进了一些茶水,喉咙滚动之下叫安王愈发迷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美哉……美哉。
不是那神布之下又是何等绝色?
安王饮酒下肚,竟起了将神子长留府中的心思。
定不能和那些俗物放在一起,不然便建个小庙,将人挪进去,若日日都可见此颜,那当是何种陶醉滋味……只是这个神侍不太好应对,自己只是多看两眼神子就要被此人盯视良久,恐怕到时候难以说服啊。
沈融不知道又有人想抢他了。
萧元尧给他叠了无数人设,又是喝露水又是食甘露,叫他对着一桌子美食只能装高冷。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尾声,沈融已然是困得不行了。
安王起身:“神子此行辛苦,这几日便留宿王府,叫本王好生招待,来人啊,把栖月阁收拾出来,请神子入住。”
下人一愣,这栖月阁是王府中除了王爷卧房外最华美的阁楼,平日里王爷自己都不舍得进去踩踏,如今却愿意开阁邀请神子入住,足可见对这位的重视。
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前去收拾了。
沈融以为萧元尧又会犯那独占欲的犟病,不想他居然未曾反对,一时还觉得心内稀奇。
他哪里知道萧元尧的深沉心思?就算厌恶安王到了骨子里,可若是真能叫沈融舒服,萧元尧又怎会拒绝?
他妒心烈烈,然与沈融相关,便能一概压下。
一切只为了沈融,能叫他强行扭转反骨,演出一派面色从容。
安王离席更衣,众人也渐渐告退,萧元尧与卢玉章隔着面具看了一眼,各自转过了头。
赵果陈吉看到萧元尧暗中手势快走两步跟上。
就听见他道:“留意府兵。”
赵果陈吉总算是接到了正常任务,闻言立时点头,暗暗观察着安王府的一切布置。
沈融又困又累,又有些担心三日后这玉带河到底结不结冰。
走在路上实在忍不住悄悄开口:“老大你怎么这么自信,万一搞砸了咋办?”
萧元尧:“我心有数,机会难得,需叫安王以后也听我们的话。”
沈融一愣,这话不像是以前的萧元尧能说出来的台词,而今萧元尧居然直言要叫安王听话,不由得让沈融窥见了一丝蓬勃野心。
他想问又不敢问,虽说知道萧元尧以后会争霸天下,可却从来不敢点明,唯恐做了那蝴蝶翅膀把开国皇帝给扇没了。
现在看来,萧元尧好像自己想通了?
……可他到底是啥时候想通的啊?沈融真搞不明白了。
他视野当中只有萧元尧的朱红神衣,前有侍者挑灯引路,后有赵果陈吉暗中观察府中布置。
就这么走过一片花园,前头引路人忽然停住了。
有一年轻男子的说话声轻轻传来:“可是神子?”
沈融:“?”
谁啊?
萧元尧抬眼,认出了奚焦身旁的福狸,是那日城门之人。
奚焦抬手而拜:“唐突而来,还望神子莫怪,奚焦实在渴慕神子盛容,不知可否为神子作画?若得应允,定竭力而为之——”
沈融:哦……原来是画手老师啊。
还怪有礼貌,特意来询问能不能画他肖像,这人不错,沈融喜欢。
这次不等萧元尧开口,沈融就朝着声音方向轻轻点头。
画吧画吧,爱上装神弄鬼的我不是你的错,实在是本童子太能装了哈哈!
奚焦大喜,平生未曾如此幸福过,他连连拜谢:“焦愿此后余生只画神子一人,多谢神子成全!”
福狸也连连拜道:“多谢神子!多谢神子!”
太好了!他家公子十年都不曾主动寻人说话,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幸得神子宽容同意,否则公子不知要难过到何年何月去啊。
主仆俩退避一旁,痴痴望着沈融走过。
赵果陈吉一边观察王府布置,一边觉得背后发凉。
不小心抬眼看去,就见自家守备没扶着沈公子的那只手早已攥的骨节发白作响,两人吓得一抖,均掩耳盗铃不敢再看了。
进了栖月阁,沈融都来不及看景就直奔那张雕花大床,一躺下立刻就死了过去。
好累啊出cos真的好累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还得装人设一整天……下次再也不干这活了……
他留着一口气和萧元尧道:“老大,帮我脱衣服,我不行了……”
萧元尧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前来,沈融早就自己掀了头帘,只见萧元尧默不作声帮他脱掉彩色铃铛鞋,又解了珍珠网腰带,还帮他剥了最外头最重的那层宝石神衣。
沈融立刻长吐一口气:“终于——能休息了。”
萧元尧低声:“睡吧,别担心,有我在。”
沈融感动:“老大你真好呜呜……”
萧元尧摸摸他脸侧红痣,拇指又擦过眉心一颗,这手法摸猫一样,沈融不出一时三刻就打起了小呼噜。
栖月阁内极大,大的都有些冷了。
雪不见停,风吹纱动,有侍女小心走过窗外,留下一串剪影。
萧元尧起身,过去关了窗,又于木盆前细细净手,才重新回到了沈融身边。
沈融已然熟睡,睡相十分安心踏实。
周遭终于没有讨人厌的东西了,神子自有侍神使者守候,应是安王吩咐过不叫下人打扰。
萧元尧立在黑暗中静静看了一会沈融,又帮他取了头上的桃花绒簪。
“是我找到你的,对不对?”萧元尧低声道,“你说过,你是我一个人的菩萨,所以我不能叫别人抢了你,你是我的……沈融,你应是我的才对。”
沈融挠挠耳朵,翻身面对着萧元尧咂咂嘴巴。
萧元尧便抬手轻拍,叫他睡得更熟。
可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融,那漫天桃花只为他而洒落,仿佛下一秒就要接他回天上去。
萧元尧心内恐慌至极,本就心如尘泥不见干净,惧怕与独占欲交加之下竟缓缓朝着沈融挨去。
情之一字,属实难控。
他不欲亵渎,又难抵心中倾慕。
窗外风雪骤大,不知哪一扇窗没关紧,叫那风声怒吼着吹进来,也叫萧元尧猛地清醒。
沈融已经近在咫尺,唇上点了脂膏,眉心一点朱色。
如此信任酣睡,又怎知他全心全意追随的人当下是何种肮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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