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和下来,伸手就要摸沈融脑袋,然后被雪狮子半路拦住,厚爪垫抵着手背,这猫是萧元尧自小养的,也十分清楚它性情。
这第一下是警告,如果再靠近就要伸爪子了。
萧元尧只能缩回手,萧云山笑道:“瞧你猫嫌狗憎的样子,许久不回家,就连雪狮子都不亲你了。”
萧元尧:“但它亲沈融。”
萧云山:“水牛也喜欢阿融,估计是为父这香烧的好,虽说你被嫌弃,可身边的人却人见人爱啊,你也多少能蹭上人家一点功德。”
萧元尧便不说话,表情看起来十分认同萧云山。
“方才你说起要点兵出行一事,瞧你并不急迫,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萧云山转而问。
萧元尧正色:“正是,我打算走水路。”
萧云山思索片刻:“哦……可行倒是可行,顺江已经解冻,可是你哪来的船呢?”
萧元尧:“上次在黄阳县,梁王给了我几艘。”
萧云山:“?”
萧元尧缓缓道:“若走陆路,此行必定耽误时间,现不知前头伤亡如何,但奚兆不是草包,他有带兵本领,我猜测瑶城两万兵马可能只是被围困,并未全然死伤。”
围困逼降乃是梁王惯用手法,上次在黄阳县就如此,不过此次梁王亲自带兵出战,如果是对此战势在必得,何必出此下策?
恐怕里头另有内幕,最起码可以大胆猜测,梁兵这一仗也打的辛苦。
萧云山恍然:“奚兆此人,也算是有些名气,算得上驻守南方的猛将之一了。”
萧元尧点头。
萧云山忽道:“你此行是为援救,虽非主力,可却是个危活儿,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萧元尧:“我带沈融一起。”
萧云山长叹一口:“我就知道。”
萧元尧:“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此行少说要出去半月,我不放心他。”
与其日夜胆战心惊,不如就带在身边,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萧元尧绝不会叫沈融离开他的视线。
萧云山沉默半晌,再开口就释然道:“世道乱,但为父相信你能护好他。”
他道:“此次时机正好,我喊你们两个来本就是要给你们一些好东西,不想居然用到了这里。”
萧云山朝着沈融招手:“阿融,过来。”
沈融便顶着雪狮子上前,他掀开眼前两只粉色肉垫:“叫我吗?”
萧云山想摸他头,却见雪狮子正顶在上边,只好改为摸摸雪狮子,眼前幻视两个小猫叠在一起的模样。
……有时候也不能怪萧元尧看得紧,这般亲近自然,当真与那隐世仙童一样了。
“你们俩都过来,要出门了,我送你们一些好东西带着。”
沈融与萧元尧便一齐上前,只见萧云山转身开了一个房门,霎时间更浓郁的红薯香味和炭烧味道钻入鼻子,沈融看了看里面,瞧见了半个屋子的麻袋。
这是啥?
沈融抓着雪狮子两个爪子开进去。
萧云山拆开一袋给他们看:“你们给我的炭太多了,一个人也烧不完,索性就用来温发薯苗,开春第一批红薯收上来后我又多烘了一些薯干,阿融以前尝过一点,当知道这东西很好吃,又极易保存,很适合出门带着。”
沈融的确吃过,是年节那会神农种的红薯小样给他分着烘烤了些,但他没想到萧父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最近都忙着收红薯,倒是没人关注他居然又开始烤薯干了。
沈融伸手抓了一把,薯干红黄透亮,又透着一股香甜的韧劲儿,搁在嘴里能嚼好半天,而且还顶饱。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单品啊!
萧云山浑身又开始散发神农的圣光:“这红薯十分好种,是今春收获的第一波粮食,如今各地军营粮食吃紧,唯有咱们这儿还有闲情逸致烤红薯干啊。”
“我给你们备了五十袋红薯干,加上今天挖的那些共一百袋生红薯,再有两百袋粗米粮,行军打仗最不能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将士们只有吃饱才能拿得起刀。”
沈融满面动容:“萧伯伯!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农民伯伯!”
即将扑上去贴贴神农前,萧元尧眼疾手快的把沈融拉了回来。
萧云山好笑摆手:“行了行了,军情紧急,拉了粮食便快快点兵出发吧!”
沈融与萧元尧深深拜谢萧云山,然后摇来了一整个鱼影兵团,那成车的粮食见不到头,正是他们此次要出门带的口粮。
今时不同往日,李栋站在田垄上淡定看着这一车车粮草,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跟上辈子一样。
沈融在萧宅依依不舍的与雪狮子道别,又把自己身上的鱼干偷摸给它喂了点,两小只深刻交流了一下感情,这才算是完成了这初次会面。
萧元尧则带着瑶城来的行军令,终于光明正大的调了一次兵,猫了一整个冬天的士兵们早就蠢蠢欲动,一听说又有仗打,恨不得直接飞去战场。
这一整个冬天,萧元尧不仅给他们吃饱穿暖,还奢侈的给每个大帐都点了碳炉子,沈融天天看着这群人没什么太大感觉,实际曾经面黄肌瘦的士兵们早已像春苗一样发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能涨原来一半的体重,又因为萧元尧严苛练兵,现在各个精神勃发,肌肉发达。
这便是如今的桃县大营,就连林青络都似乎高了一些,唯有沈融一成不变,白白净净往团队里面一钻,像小猫误闯了什么猛虎团。
军令早上到的,队伍是下午整的。
因此次事关瑶城,萧元尧又命林青络也随军,一是为了顺带看护沈融,二是为了能及时处理战场伤亡。
此次全军出动,可以说是萧元尧配备人员最齐全的一次,又因蛰伏许久,颇有一种猛虎出山的感觉。
李栋已经拉着粮草先行往黄阳去了,兵马紧跟着就会后行。沈融先把红薯干给大伙发下去当路上的干粮,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萧家军”,沈融心中十分激动欣慰。
从无到有,从有到优,就连安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纸调令调了一群什么猛人出来。
大营兵卒路过城外,百姓们均驻足观看,曹廉与萧云山站在城墙上,远远注视这支步伐轻快士气爆棚的行军队伍。
“萧公,你这个儿子可了不得啊。”曹廉幽幽道。
萧云山远目:“他心里事情多,又有自己的主意,我不太好干涉,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支撑,好叫他出门在外不受委屈。”
曹廉差点没绷住。
萧元尧还能受委屈?不说别的,就说这粮草,如今天下能有几个军队在一上午就能筹集好?
曹廉深吸一口气:“也不奇怪,你们萧家本就是一窝虎将,就出了你这个种地奇葩,如今看来,倒像是命定补给一般……”他侧首低道:“该是萧家的,必然就是萧家的,哪怕被他人分裂夺去,可若有此子在,那些东西早晚都会重新回来。”
“我已不追求那些。”年轻时打马过京郊举鞭训王孙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萧云山摇头,“只是我无能,无法完成父亲遗志,唯有指望元尧能替他祖父完成一二,有朝一日,当看到这河山再无战乱,君臣再无猜忌……”
曹廉久在官场,心道无战乱尚有可能,无猜忌必不可能,除非萧元尧不为人臣,而为那人君——曹廉不敢再想下去,只默默看着萧元尧能走到哪一步。
-
时隔几月重返黄阳。
黄阳已不是当初那样荒凉模样,高文岩和孙平在这里做的还不错,又因为有桃县照拂,是以黄阳驻兵几乎吃的和桃县一样好。
远远地,沈融就看到高文岩和孙平迎上队伍。
“萧守备!”孙平激动。
赵果笑:“孙哥,咱们守备升职了,现在该叫萧将军了!”
孙平面色激动改口:“是是是!萧将军!”
高文岩亦上前抱拳:“萧将军。”
萧元尧点头:“粮草可都上船?”
高文岩:“已上船,是李营官亲自盯着的,只是船只怕是不够,装了粮便装不了更多人。”
沈融便问:“黄阳城中可还有其他船只?”
高文岩看向他,答:“有,但大都是百姓所用渔船,远不如梁王的战船坚固。”
也是,总不能叫人家把自家渔船开出来吧。
沈融又想起上次在这里领的那个拼图,会不会拼一个战船模型出来呢……这么一想,他就有动力去拼这玩意儿了。
“这次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挤一挤,就是咱们队伍里现在都是大块头,恐怕要叫大伙不好受。”沈融道。
高文岩问:“沈公子也要去?”
沈融点头:“对啊。”
高文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孙平这个初代狂热信仰粉上前:“沈公子也去,那咱们心里就更稳当了!只是我要留守黄阳,此次不能一同随行实属遗憾!”
沈融正要说话,就听高文岩道:“黄阳的确需要驻兵守护,孙管队已经摩拳擦掌了一个冬天,不若此次便是你去吧,我留守黄阳便是。”
孙平目放精光:“此话当真?”
高文岩:“自然当真,只是还要问问将军是否应允。”
萧元尧看了看两人:“你们二人商议好即可。”
孙平当即和高文岩千恩万谢,直言回来后再请他吃酒。
至此,队伍全部整装完毕,梁兵上次丢了五艘大船与多艘小船,萧元尧又扒了梁兵无数冬衣盔甲,已与梁王成为死敌。
援发石门峡,必须是要以营救瑶城的名义,安王这张虎皮到现在还是很好用,以瑶城为遮挡,萧元尧做什么便都是顺理成章。
队伍绕行黄阳县郊,再于南城门外登船。
顺江已经解冻,上游水流充沛,便叫这下游也更宽阔了起来,梁王战船这么大,飘在上头也只是一片大一点的树叶。
“难怪这条江被称作天堑啊,纯靠人游根本就游不过去。”沈融站在船头感叹,“不知那石门峡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梁王非要突袭那里?”
萧元尧立于沈融身后,“石门峡乃是顺江下游第一窄峡。”
石门峡窄,水流落差极大,几乎每千米便会下落一个阶梯,叫人轻易不能度过。峡谷两边石林耸立,苔藓厚腻,每年不知道要摔死多少猎户与采药人,更有传闻说峡谷深处有一石窟,内藏无数奇石,前朝曾有不少当地官员来此挖石造景。
若要在此地打仗,排兵列阵很不现实,唯有于石林中游散奇袭,方能出奇制胜。
萧元尧:“石门峡后便是潮泽县,潮泽县乃是皖洲第一大粮县,瑶城大仓里近一半的粮都产自此地,潮泽本地亦有自己的粮仓,所以梁王花了大力气来这里或许只有一个原因。”
沈融脑中一闪:“他也没粮了?!”
沈融与萧元尧对视一眼,又看向他们身后专门挪出一搜船用来装粮食,这还不是全部,在桃县,地里的红薯依旧在不断地收成。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波真的不是与天搏命了,而是真的优势在我!若能与奚兆成功对接,便能杀梁王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还能卖奚兆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融心如擂鼓:“那我们定要先去找奚兆在哪。”
原以为萧元尧会继续点头,不想他却微微笑道:“此非我行军路线。”
沈融:“啥?”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他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软滑的脸,感受那里没有太凉才道:“有梁兵的船,又有梁兵的盔,甚至连一大半的刀子都是梁兵的,如此优势,若不进敌窝捣一圈,岂非浪费这般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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