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客
谢离殊按捺住翻涌的心绪,沉沉道:“没什么,只是有点疼。”
顾扬细心替他拢上衣衫:“既然不适已经解除,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谢离殊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色紧绷:“没有我的命令,你哪儿都不能去。”
顾扬指尖攥紧掌心:“我不过一个寻常人……帝尊又何苦为难。”
“为难?”
“再如何做,也没有任何意义。”
谢离殊唇色顿时变得惨白:“当真……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有了。”
话音落下,顾扬也微微震惊。
他竟能如此平静说出这句话。
平静得仿若过往种种,真的已经烟消云散。
他真的……已经淡忘谢离殊了?
若能如此,倒也算好事,至少不会再自讨没趣,恬不知耻地凑上去,再一次被剖心剜骨。
谢离殊选了别人。
他放过谢离殊,如此两不相欠,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扬僵硬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推朱红的门扉,却纹丝不动。
“恳请帝尊大人放……”
话音未落,一股力道将他的脖颈强行往前一按,颈侧重重抵靠在冰凉的朱门上。
他侧过脸,刚好对上谢离殊偏执沉郁的眼眸,先前那层朦胧的春情.潮.红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冰封般的阴翳。
“你以为,入了这扇门,还能轻易走掉吗?”
“你……你要做……什么?”
谢离殊面色惨白,唇色也不见半分血色,经过五年,他的性子变得愈发暴戾恣睢,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淬着冷寒的光,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顾扬恍然生出谢离殊刚刚的柔情似水都是伪装出来的错觉,眼前这个才是经历了五年尸山血海,从修罗场里踏出来的,真正的谢离殊。
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颈侧,浮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
他仓促改口:“帝尊殿下手下留情,我……怕死……我还不想死,求您放过我。”
谢离殊皱了皱眉。
方才还笃定的猜测,此时却忽然犹豫起来。
顾扬若真是贪生怕死之辈,五年前就不会决绝地自焚在他面前。
难道面前这人……真不是顾扬?
他在这人面前刻意展露身体,便是想试探他的身份。若真是顾扬,断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眼下,只剩下三种可能。
顾扬失忆了。
顾扬不再爱他了。
顾扬真死了。
哪一种,他都不愿意相信。
谢离殊并未打算放过顾扬,而是将他狠狠拽到身前。
“咳咳咳……虽说我身体还算不错,但修为还没赶上帝尊,帝尊可不可以别这么粗暴。”
顾扬微微垂首,避开那灼灼视线。
他时刻都在心中提醒自己。
前世因何而死,今生绝不可步入后尘。
“若不想死,就安分待着。”
“……”
谢离殊衣襟未合,语气却不容置喙,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顾扬试着绕向左边。
谢离殊也跟着在左边移了半步。
他往右边,谢离殊依然挡在身前,不让他走。
“你要关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本尊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只需乖乖待着。”
他沉默了。
谢离殊也不再多言,拂过袖子,转身径自离开。
顾扬眨了眨眼,只能回床榻边坐下。
他喉间轻轻滚动,解开衣衫,暗骂了句该死。
想不到方才几番克制还是起了反应,幸亏动作遮掩得及时,没被谢离殊察觉。
他半倚靠着床柱,空气里全是谢离殊的味道,刚刚唇齿间含吮茹首的触感,不合时宜地再度浮现。
惬意地眯着眼,任由肮脏的念头在黑暗中释放,才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净手掌。
平复心绪后,顾扬起身打量着谢离殊的寝殿。
那人的寝殿还是如以往般堆满了书册,过去是剑诀术法偏多,如今却换做了上古典籍与法阵图录。
他随手拿起几本。
《招魂纪》
《还阳经》
《生死逆命录》
……这都是些什么?
至于恨成这样么?连死后都不肯放过,非要把他从地府里扯出来鞭尸。
顾扬喉间滚了滚,目光幽幽望向门外。
还是得想办法赶快离开,如今谢离殊的态度模棱两可,不像是要就此作罢,恐怕仍是在试探他的身份。
若他那便宜爹早早把自己供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放下书,又转向犄角旮旯处。
一本《膳食纪要》落入眼中,翻开大多是些辛辣菜式。
谢离殊也开始钻研庖厨之事了?
他摇摇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扬看累了,又靠回床榻。
此刻躺上来才想起谢离殊是个不折不扣的洁癖,他未脱衣就这样躺上去,若在五年前定能把这人气个半死。
想到此处,顾扬的心中就生出几分幼稚的报复快意,故意往里面躺着滚了几圈,将平整的床褥蹭得一片凌乱。
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才算松了口气。
这样好多了。
于是呼啦啦又滚了两圈。
望着凌乱的床铺,他眯起眼,嘴角咧开,露出两颗邪恶的虎牙。
行啊,既然把他一个人关在这,就别怪他拆家了!
顾扬全然没想起“拆家”这词儿通常形容什么物种,非常不客气地拎着杯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而后,又将案头的书册也哗啦啦一片推了下来。
最后又将烛台推倒,燃起一片火。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屋子里已是一团糟,恍若几十只精力过剩的狗在这里面尽情折腾过。
顾扬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背脊陡然一凉。
谢离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本打算引起动静,引来侍卫侍女开门,好趁机逃走。
这人回来得如此早……他还能有命活吗……
顾扬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谢离殊正静静站在他几步之外,于是干巴巴扯了扯嘴角:“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谢离殊并未多言,拂袖走过,用灵诀将火熄灭,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他寻了处空位坐下,面色淡然:“坐过来吧,吃饭。”
“你放那吧,我待会自己吃。”
“……”
无人回应。
谢离殊眯了眯眼:“你过来,我喂你吃。”
!!!
这实在是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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