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客
“荒谬!竟有如此歪门邪道?若世间人人皆为其提线木偶,所思所想皆为一致,那和圈养的牲畜有何区别?”
“他见惯了贪婪算计,又见惯了争夺而致的同室操戈,脾性变得这般偏执,也是意料之中。”
“愚不可及,亏他还曾是天才人仰首的仙师!”
谢离殊也摇摇头:“执念成魔,已是无可救药。”
玉荼尊者怒后,又叹息道:“唉,也罢……”
“顾扬那孩子呢,你怎么没带他来?”
玉荼尊者只知顾扬复生之事,却一直没机会来探望,他这个做师尊的,实在有些愧怍。
“这孩子死而复生,本是大事,只是听闻你们一路都在奔波,为师也没机会去看望。”
谢离殊拿出窥天镜。
“这正是弟子要与师尊言说之事,顾扬行事莽撞,弟子恐其再次不顾己身安危,故将其封入窥天镜,此镜关乎重大,还望师尊与师弟千万小心保管,不可将其交于他人之手。”
“你就将他封印在此处?”
谢离殊点点头:“此次凶险莫测,弟子一人前往足矣,无需他涉险牺牲。”
“离殊啊,为师知你自幼就性情坚韧,凡事都愿一个人承担,可你明知他的灵火或可钳制鬼丝缠,为何不与他并肩作战?”
“不必。”他垂下睫:“若是他再受伤,我……”
顿了片刻后,谢离殊没再说下去,他再次抬眸:“弟子决意之事,望师尊成全。”
玉荼尊者见他如此倔强,只好应下:“姬怀玉之事,确是修真界之浩劫,一步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为师这次也不会袖手旁观,将窥天镜交予司君元吧,他不作主战,应可保此镜无恙。”
谢离殊沉默片刻,问道:“宗主现下在何处?”
“荀宗主?他已收到传信,不日就会归来。”
“好。”谢离殊稍稍安下心。
荀妄毕竟也是大乘期的修士,若能及时归来护住中州十二宗,总是有益。
谢离殊微微颔首,转身拜别玉荼尊者。但他并未先行离山,而是独自回了五年前在玉荼殿的旧居。
“咔”一声,尘封已久的门扉轻轻开了。
谢离殊取出窥天镜。
窥天镜的镜面还在荡漾,应是顾扬还在想办法冲破窥天镜的禁锢。
窥天镜之本源,乃是吞噬旧时之物,窥见往昔。
顾扬冲不破的,待到此间事了,平安归来……
待到他归来。
那些未曾道出的心意,那些仓促错过的时日,他都会好好补回来,再不辜负顾扬。
“别怨我,顾扬。”谢离殊掌心触过镜面,低低喃道:“我欺骗了你,但我别无选择,一切因果皆由我,不该有人替我承担。”
镜子又传来微微震颤,似乎是里面的人在言说什么。
可惜谢离殊听不到了。
他叩下镜子,随后一抹幽魂自掌心浮现,那道魂魄幽幽转转,渐渐凝结成一个女人的模样,眉宇间和谢离殊有些神似。
谢离殊蹙起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见着我就这么让你不悦?”女人无奈苦笑。
“当年之事,多亏这孩子,你我母子之间多年的心结,才得以说清。”
“……”
女子小心翼翼:“你还在……怨娘吗?”
谢离殊眸间沉郁之色并未消散。
“……我知你心中怨我,我也悔不当初,只恨此身已化为残魂,没办法再弥补你。”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我对不住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今日现身,只是于玉佩中听闻你的过往,想与你说说鬼丝缠之事。”
“你还知道什么?”谢离殊面色沉下来。
女子幽幽开口:“当年青丘之劫,就与这鬼丝缠有关。”
“何时?”
她叹息道:“这要从多年前说起了……曾经的狐族与龙族虽然关系不和,但并未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与你父亲便是在那时候相识。
“……奈何他后来归于青龙一族,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后就不辞而别。不久,龙族就叛入魔道,屡次进犯青丘,我心中愤懑,曾修书与你父亲质问他,甚至不惜提及你的将来之事以盼他能回心转意,可他回信里,竟连为你取名都不肯,还言青丘必会葬于他的剑下。”
“这又有何干?”
她声色颤然:“当时我只道他负心薄幸,连带着对刚出生的你……也生出怨恨,做出了那些亏待你之事。”
谢离殊垂下眸,他也不由思及曾经过往。
眼前的女人,曾经他在青丘唯一的依靠,却又是如何伤害他。
“可我后来,落入姬怀玉手中,才知道你父亲那时……就已经中了鬼丝缠!”
“鬼丝缠?”
谢离殊心头微沉。
难道当年他的父亲并不是抛妻弃子?而是因为鬼丝缠的缘故?可枯月河所见记忆,似乎都只是夜渊在操纵鬼丝缠,难道早有人在多年之前,就开始暗中布下此局?
“你是说,魔族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或许是,也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但魔族从前,似乎并无征伐六界之意。”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魔族并无理由行此险招。”
“那日你去枯月河所见,我也在玉佩里也有此感,你从前那位师父,依据我听闻过的秉性,绝不是因为此等事就能轻易归顺魔族之人。”
“再者,自从青丘之战后,我被你放入玉佩里温养,听闻器灵曾提及你中了浮生花之毒,因此……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身为后辈,或许不知,青丘有一株神道古木,乃是女娲所留下的神族遗址,在狐族古老的传说中曾言……此神道之树,有预见未来之能。”
“而其树花开时,则会生出一种暗红色的花,此花颜色暗红,并非吉兆,是神道古木窥见天机时,受天道反噬责罚的异象。”
“你是说,浮生花源于神道古木?”
“正是,但浮生花本身,却无预见之能,它只可吸食恐惧,侵扰人的心智。”
“那为何我会做那些预知之梦?”
“既为反噬之果,浮生花所现,则是你内心最为恐惧之物,想必你师父是在其内种入了鬼丝缠,想借此将其侵入你的心脉。”
谢离殊面色僵住。
难怪……当时他会梦见那些梦境,一个疑似断袖的男人天天围绕在他身边,确实是他那时候最恐惧的事。
“这么说,真正能窥探天机的是那颗古树,而浮生花不过是谣传。”
“不错,离殊,窥知未来本就违逆天道,我猜想,当年姬怀玉取得浮生花时,定是透过古木预见了何事,才会如此怨恨你。”
“……”
“若想神道古木预见将来,需以何物交换?”
“既为窥伺天道,则要付出相等的代价交换,神道认可即可窥见天机。”
从房内走出来,迎面险些撞上个人,谢离殊微微顿住脚步,抬起眸。
来人正是司君元。
“师……师兄……你回来了?”
司君元许久未见谢离殊,很是手足无措。
“嗯,正要去寻你。”
司君元摸摸后脑,讪讪道:“师兄寻我?这些天我也一直想去寻师兄,只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今日寻你,是为将此物托付给你保管。”谢离殊取出怀中的窥天镜。
司君元皱起眉:“窥天镜?这不是恒云京的神器么?为何要交给我保管。”
谢离殊顿了片刻:“我已将顾扬封印在其中。”
“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想他再受伤。”
“可师兄,你可问过他?这样强行将他封印,岂不是……”
谢离殊别开眼:“并未。”
司君元叹息一声:“师兄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或许他并不愿意如此。”
“那就当我是个偏执的人罢。”
谢离殊将窥天镜递给司君元,连同一道法咒。
“这是解除窥天镜封印的法咒,这段时日,劳烦你好好照顾他,待到一切结束,我会回来寻你。”
司君元愣住片刻:“师兄要去做什么?”
“……”
“我很快就会回来。”
司君元听出他语气的决绝,握住窥天镜,那冰凉的触感仿若落在他的心底寂然。
他太了解谢离殊的性子,这人看起来冷漠薄情,却总习惯站在别人面前,将最重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离殊从不与他人言说。
而他,也没有任何法子阻止师兄。
“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抗下所有的事,甚至将他关起来,他又会如何想?”
“怨也好,恨也罢,总比再死一次,我再也寻不到来得好。”
司君元彻底沉默了。
他本想说,顾扬的灵火可破鬼丝缠,或许并肩作战的胜算更大,但看着谢离殊眉宇间的沉重,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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