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十六笔
所有的手指全部长好,就连一道纹路都没有缺失。
这是一只活着的手,没有任何死气沉沉。
岁予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只手,这条手臂,站不稳的缓缓在病床边蹲了下来,膝盖着地,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机械臂,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
不是做梦。
陶野的手真的重新长出来了!
狂喜没有让岁予安尖叫,而是让他捂着心脏一点点低下头靠在了病床边。
眼泪砸落在地上。
一滴接着一滴。
“哭什么呀?”
陶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尴尬的僵住,虽然很想钻进被子里躲一躲,但是岁予安哭的实在伤心,他还是忍忍吧,让他确认自己还是活着的。
岁予安猛地抬起头,甩飞的眼泪落在陶野那只新长出来的手上。
温热的眼泪,不同于机械臂的感触通过皮肤一路经过手臂,迅速传送到陶野的大脑,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漆黑的瞳孔缓缓转动,看了过去。
黑色的机械臂消失不见,放在那里的是一条正常的人类手臂。
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伤痕,肌肉骨骼正常,伸开的五指有着自然的起伏,手背上那滴眼泪缓缓滑落。
陶野可以清晰感受到那滴眼泪是如何滑落的。
他怔怔的瞧着。
比喜悦先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慌张,让他着急的向岁予安看去,加重的呼吸声代替了此时此刻难以成形的语言。
岁予安打起精神,那双哭红的狐狸眼里是无声的安抚和鼓励,他轻轻握住陶野的手。
“是真的。”
“你的手真的重新长出来了,我可以握住它。”
他慢慢举起陶野的手,怕吓到陶野,把那只手贴到脸颊上:“这是我的体温。”
这一刻,仿佛和过去重叠。
陶野瞧着岁予安,瞧着那只贴在他脸颊上的手,只不过是有了念头,手指就轻轻动了动。
正常的人类手臂。
有血有肉的人类手臂。
他失去了这么多年的手臂。
那只手轻轻捧住岁予安泪痕还没干的脸,温柔摩挲。
陶野哽咽着开口:“这是我的体温。”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苦尽甘来,当你做好,做成一件事后,魔法棒就会在某一刻为你挥动。
惊喜不只有这只手,陶野的右手拆了纱布,腕上的伤口消失不见,岁予安激动地捧着陶野的手亲了又亲。
腿上的伤不影响陶野行动,他不愿意待在医院,于是就出院了。
出院就要面对回家的问题。
岁予安理所当然的觉得小兔子要跟自己回家,陶野却是没有上车。
“怎么了?”
陶野瞧着岁予安,想起他倒在海里自己以为他死了,他无比确定自己对岁予安的感情有了变化。
但……
那只新长出来的手在腿边攥紧。
“我不去你家。”
岁予安盯着脸红起来的小兔子,扭扭捏捏的样子真可爱。
他喜欢的人勇敢又胆小,面对困难和危险他能够勇敢出击,但是面对好意和爱又总是下意识回避。
他理解他。
他不怪他。
你想养一朵花,就不能强行让他只按照你想要的样子开。
你要做的是给他盛开的环境和营养。
曾经的岁予安不懂这个道理,把他和陶野都逼上了绝路。
“好。”
他笑着开口:“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陶野瞧着和以往不同的岁予安,秋风吹过,把他那张清纯的脸吹得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去,走路的速度甚至跟不上心跳的速度。
岁予安默默看着陶野走远,在他的视线里消失。
——
那间小出租房里陶野看着自己的左手,时不时捏一下,或者举起来,或者转一下手腕,像是得到了新礼物的小朋友。
用左手单手倒立的陶野,血向脑袋涌去,想起了岁予安。
那个说“好”说的很痛快,再就没有跟上来的岁予安。
他什么意思?
是打算就这样和自己再没有交集了吗?
陶野那张薄薄的唇又收紧了,脚向下一个用力,一个帅气的空翻,人就站了起来,也是,他现在已经变回岁家的大少爷了,和自己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拿起水瓶漫不经心的喝着,而且自己脾气也不好,还是个直男,不会说好听的,对他除了非打即骂……
手里的水瓶被捏扁。
关键是自己技术也不好,不,应该说毫无技术可言。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咚咚——”
陶野向门口看去,瞬间警惕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去到门口,看向猫眼。
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嘴角挑起又压下。
他在猫眼里看见了一只捧着花束的狐狸。
放下水果刀,整理了下衣服这才开门,再也没有剑拔弩张,秋风都在两人不同以往的情绪下变得温柔。
陶野没看花,只看人:“你怎么过来了?”
岁予安就知道小兔子会在这儿:“我有句话一定要告诉你。”
陶野紧张起来,嘴角动了两下才张开:“什么话?”
岁予安把手里的花束递给他,人比花还要明媚灿烂:“陶野,我要正式的追求你。”
“从现在开始。”
“不追到你不罢休。”
“但我会正常的追求你,你放心。”
花的香气萦绕在陶野鼻尖,眼前狡猾的狐狸学会了真诚,倒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的加快了速度,陶野忙低下头接过花,躲开了那双过于亮晶晶的狐狸眼,笨拙的回应。
“哦,我知道了。”
岁予安爱死他这小模样了,真想抱住狠狠亲两口。
岁予安:“那今天也不早了,也该睡觉了。”
陶野点了下头,脑袋都快要埋到花束里了,不过没忘提醒一句:“你回去的时候小心……”
岁予安从他身边挤进了房间。
等他反应过来,疑惑地回过头,岁予安已经钻进了被窝,衣服乱糟糟堆在了那把塑料凳子上。
“你在干什么?”
“睡觉啊。”
岁予安贴着墙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可是咱们俩的房子,我这些日子一直住这儿的,换地方我睡不习惯,你放心,这不影响我正常的追求你。”
他举起手:“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陶野盯着他看了看后回过头关上门。
操!
他居然觉得岁予安一本正经胡说的样子……很可爱!
手里的花束实在没地方放,只能放在地中间了。
很怪异。
陶野把凳子上那堆衣服叠好,他不喜欢乱糟糟的。
岁予安笑眯眯瞧着:会收拾家的小兔子,不叼回自己的狐狸窝,天理难容!
陶野躺下了,躺得板板正正,黑暗中贴着墙壁的岁予安趴到他身上,他的下巴下是对方柔顺的长发,带着淡淡的香味。
岁予安枕在陶野胸口上,听着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被窝里摸到陶野的左手,轻轻捏了捏:“有没有不舒服?”
陶野:“没有。”
岁予安放下心,那就好。
他把自己的手指挤到陶野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紧握。
“晚安。”
陶野盯着天花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