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抓饼ovo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张懿之知道他悟透自己的话,言尽于此,已经欲转身离去,离别时又忍不住回头,“也无需太在意我的话,遵循本心即可。若有难题,可来藏书阁寻我,天下术法千千万万,何愁无解否?”
这话瞬间惊起池舜一身鸡皮疙瘩,他望着张懿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踱步。
穿过长长的竹林,入目的并非以往一成不变空落落的清霄殿,殿前桃花树下坐着一客,却不是寻常客。
听见池舜脚步,坐在案几前的人立即回头,见是他不错,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池舜望着他,不由地蹙眉问道:“你不是要去闭关,怎还来此。”
江欲晚啧了一声,“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池舜没答这话,径自绕过他往桃花树下走去。
江欲晚跟在他身后,也自洽坐在桌边,见池舜自顾摆弄桌上的东西,或是提笔记下些什么,他没忍住还是诉清来意:“我本来是要闭关的,只不过我觉得若是等我闭关出来再告诉你就有些晚了,索性我闭关前告诉你,这样我心安些。”
池舜连眼睑都未抬,只继续撰写,“你要告诉我什么。”
江欲晚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笑,“嗯……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
池舜手中的笔一滞,墨色将宣纸染黑小块,但他依旧没抬头。
江欲晚察觉他些许错愕,耸耸肩,想着说都说了,不如都说了,“我知你不喜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怎么说呢?我喜欢你这事我得让你知晓吧。我喜欢你,也不需要你喜欢我,只是想让你知晓而已,你也无需有任何负担,若是哪日你遇上些许难处,还能想起我,我自会因为喜欢你而自愿出手助你。让你知晓也仅仅只是让你知晓,还有人愿做你的后盾不是?”
池舜没想到江欲晚这人竟能说出如此肺腑之言,让他忍不住刮目相看了几分。
他将那张废弃的纸揪作一团,本想发个好人卡,可他还没张嘴,看见江欲晚那真诚明亮的眼神时 ,他突觉难以开口,于是起身在桃花树下,来回踱步。
江欲晚趴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笑吟吟道:“若我说出来,反倒令你觉得不快,你便当我没说就好,我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我只是觉得,外界之人不晓得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张嘴巴就知道说说说,我不喜欢,他们就是欺你孑然一身无人照顾,这才敢戳你脊梁骨,所以我要做你的靠山,无论你做何,我都势必护你周全。”
池舜听到最后一句,这才顿住步子,他认真望向江欲晚,“是吗?若我叫你杀了令玄未呢?”
这句话本是想让江欲晚知难而退,刻意难为他才说的,却不想江欲晚突然放下手,坐正了认真道:“你真想杀他?”
两相对峙下,池舜点头,“不错。”
江欲晚望着他思考良久,郑重点头:“既如此,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池舜无言,这小孩还是太过极端。
“若你姐姐知晓你喜欢一个男孩子,你也觉得无所谓吗?”池舜另辟蹊径。
岂料江欲晚答非所问:“你何故如此相问?我喜欢你你就是值得喜欢,也无需与我如何,不过是告诉你而已。若你哪天也喜欢我,再问这些不迟。”
池舜张口还想驳回,却听江欲晚突然转眼看向他身后:“拜见仙尊。”
池舜回头,这才看见清霄殿廊前白衣胜雪的月下谪仙。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欲望
直至此刻, 赤连湛深知自己无法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一如他无法再在殿内听二人交谈,必须出现阻挠时一般。
本以为自己能一直看见他就已经足够了,却忘了他足够好, 也就意味着会有旁人喜欢他, 旁人也会看见他。
当真正直面这一幕时, 便不舍得了。
不仅只有一人会爱慕这个人, 待这个人在内比中崭露头角, 待世人见证其无上造诣时, 还会有更多人来爱慕他。
不止男子、还会有女子,纷繁杂乱的人中, 总会有人是他喜欢的样子。
江欲晚见赤连湛出现,知晓话题不适合再延续, 只笑了笑,圆场道:“我与池师兄不过闲聊几句,家师还在诲兰阁等我, 便不好久留,仙尊告辞。”
听赤连湛低低应了一声,江欲晚看了一眼池舜,可惜池舜并未回头看他,不过他来意已圆满表达,剩下便无需忧心,得了赤连湛首肯,他又说了一句,“池师兄, 告辞。”
就头也不回走了。
池舜不知此刻心中究竟该想什么,只知道内里万籁俱寂。
不知道赤连湛此刻怎的在清霄殿, 不知道他从哪时开始听的,不知道他听了作何感想,也不知道他若是真听到了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总之,不可言说的奇怪心理。
两相遥望许久,池舜回神,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行礼:“见过师尊。”
赤连湛注视他良久,像梦境一般,在廊下席地而坐,朝他道:“过来。”
池舜微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醉酒了还是真事,这会儿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看着坐在廊下的赤连湛,月色微微从外倾洒在他周身,因其体内蕴含强大灵力,连月色都蓬荜生辉。
池舜不敢动。
廊下的赤连湛却始终如一地轻轻注视他,前几日因自己心生执念,偏为他那日醉酒问的一句话耿耿于怀,叫他必须夺了魁首。
知道他下午借口下山吃酒,本想等他回来告诉他,倒也无需太过紧张,打消他心中焦虑,不料撞见这一幕。
他们之间也许本就隔着千秋万代,身份亦是无法殊途同归,可到这临门一脚时,赤连湛却突然不想了。
“过来。”赤连湛再度出声。
池舜听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他讷讷走过去站定,山间偶有微风吹过,他知晓自己脸上燥热,那风凉丝丝的,令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廊下台阶高度差异,赤连湛抬手刚好可以触到池舜面颊,赤连湛没忍住,轻轻用指腹抚了抚池舜的脸,他呢喃道:“明日还能记得今夜说的话么?”
池舜不敢答话,其实什么他都记得的。
他甚至半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若不是痛觉尚在,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做梦了。
池舜又咽了一口,突然后退半步,见赤连湛的手顺势慢慢收回,他虽不忍打破这一幕,但还是偏开眼,不答反问:“师尊,何出此言……”
池舜不是没喜欢过别人,更不是什么对感情懵懂一无所知的小白。
他在现世生活中,就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子,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从来就不是正常的,也因为家里阻挠没有成功走到一起而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创伤,以至于在面对这类事时,下意识只想逃避,从而不给双方都带来痛苦。
不论是他不喜欢却喜欢他的人,一如江欲晚;或是他喜欢的人,一如赤连湛。
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更知道自己对什么样的人毫无抵抗力,什么都知道,但并不擅长直面此类问题。
赤连湛却如同能将池舜看穿一般,他忽而轻笑了一声,“你既记得,怎的没胆子同我抱怨诸多不公了。”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起那次胆大包天问出的“若得魁首提出何种嘉奖……”,他不是傻子,只要回想便知,赤连湛究竟为何执着于叫他夺魁了。
偏他还是只想装傻,顾左右而言他。
“师尊,便莫在逗弄弟子了,醉酒之言,何故当真……”
这话落下后,清霄殿前寂静良久,池舜以为自己的还转已为二人留下余地,谁知赤连湛偏不想。
“自是当真了。”
池舜错愕,将视线僵硬挪到对方身上,此刻对方的执拗在某种意义上近乎疯狂,他喃喃欲问对方是不是疯了,岂料对方又道:“爱徒究竟想要何种嘉奖?”
池舜又退后半步,下意识的动作令他稍稍凝神,心中似乎也下定某种决心,他攥紧手指,义正言辞道:“只,只是想求一本天阶卷轴,罢了。”
“只此而已?”
池舜不敢与之对视,错开视线复而坚定道:“只此而已。”
但他余光清晰可见赤连湛缓慢起身,立在清霄殿前许久,未吐一言,那一瞬的破碎恍如隔世。
池舜突然想到前年新年时,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池舜慢慢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并非他不解风情,他一个现代人又何须如此固陈守旧?只是对方如今的一切皆是对方辛苦巩固而来,对方的道心亦是得道飞升,他又岂能因一己私欲将对方拉入苦海……
也许此刻的决绝斩断一切苗头,就是最好的结局。
立在那处良久的赤连湛静静注视池舜,他不知池舜心中想的哪般,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个迟早会达到与自己同一高度的人,会受万众青睐,会与旁人耳鬓厮磨,甚至要不到耳鬓厮磨,只是稍加亲昵,便会目眦欲裂。
即便是得道情劫,也甘之若饴。
下一瞬,他的手便覆在池舜的头顶,他知道池舜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便谨小慎微,连同下棋风格也是,总思虑良多、退而求其次。
他明白,若自己不争取,池舜便会将心思埋在心底,直致消失。
可他不想叫这份心意消失。
“无妨。”赤连湛突然淡淡沉吟。
池舜忍不住抬头看他,对对方坚定至此的行为有些许松动,但话到嘴边,池舜还是咽了下去,什么没说。
赤连湛亦知晓他未吐之言,他轻柔池舜发顶,只如是许诺道:“无需思虑过多,顺意而为即可。”
不止于此,赤连湛低头与池舜相视,池舜头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之相对,更是头一次见对方淡然的面庞露出如此温润的笑,“如何?”
池舜抿唇,将一切吞入腹中,眸中微光恍若冰雪消融,但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拉回,他中肯答道:“本就……全由师尊吩咐的。”
赤连湛收手拂袖负手而立,微微倾头,笑意更甚,“今日抽签我并未插手,作何抬头瞥我?”
他比池舜稍高些,池舜望他还需仰头,听他这话池舜不由蹙眉,这人如打开话匣一般,从前好歹是朵高岭之花,如今竟什么都要闲言碎语上几句了。
“许是师尊瞧错了吧,抽签时人多眼杂,难免混淆。”
赤连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而低语:“是么。”
池舜眉头紧锁恨不能夹死苍蝇,快步朝后退了些许,这人越来越诡异,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昨日师尊给的卷轴,弟子还未参透,虽轮空却不敢懈怠,若师尊吩咐完毕,弟子便告退温书去。”
赤连湛目光清浅落在池舜身上,此事点到为止,来日方长,不必拘于一时,他点头应声,“去吧。”
望着池舜逃似的背影,直致其消失在回廊转角,赤连湛才将视线转向桃花树下的案几上。
系统已经许久未曾出现,池舜亦许久未曾动过杀心,不仅如此,池舜甚至反动救了主角一次,他答应自己绝不再犯,便轻而易举做到了,甚至做得很漂亮。
但飞升值一片死寂,这种种都陷入了诡异的平和,却不像是长久之相。
若是池舜实打实放弃杀害主角,一心向正,这样的局面能多维持些许时日,能在这片刻安宁中寻得丝丝缕缕的慰藉,又有何不可呢。
今夜注定无眠。
那厢回到偏殿的池舜辗转反侧,他对主角令玄未的这个形象并没有太多交好的意思,倘若借刀杀人真有人双手奉上利刃将其斩于马下,那他自当高枕无忧。
答应赤连湛所谓的不再动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计划依旧还在按部就班展开,只是计划中的变故越来越多。
例如江欲晚此子无端生出的情意,偏又赤裸裸的无所求之意,再例如赤连湛今夜反常举动……
他本大可以当做是其为主角铺路的将就之举,偏偏自己心生雀跃难以抗拒。
更甚至归来时,张懿之的话还清晰回荡,叫他遵循本心。
“遵循本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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