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抓饼ovo
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 顺着脸颊直淌入耳中,明明是想看霜业, 却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赤连湛,以及对方眼中的震颤。
身上的疼此刻大于一切,比初来乍到时, 那仙符宗长老的秒杀要深入骨髓的多,更疼的,本来还是不想让赤连湛看见他这幅样子的。
周围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江欲晚江月柔皆是被这顷刻间的变故震得忘了行动,晚三位尊者一步的鹤子年与张懿之立即飞扑了过来,江行连忙催动灵力,作为此间顶级医修,除了他,恐怕旁人都是回天乏术的。
虞文君见赤连湛呆滞地立在那处, 她出声安慰:“江行的修为你不是不知,死人他都能医活, 你别太担心,当心心境崩俎。”
赤连湛不语。
鹤子年和张懿之在一旁手忙脚乱,一边帮忙扶起池舜的身体,一边擦拭对方脸上的血迹。
只是,这个人的身子什么反应也无,唯有渐渐变凉而已。
鹤子年抓紧池舜的手,在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凉意时,他突然没忍住哭出声来,当他来到此处看见将罚剑没入池舜心脏,池舜的肉身没有化作符纸的一刻,他便明白了。
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刚好要入秘境,又与预见的一事重合,为不让他们担心,才谎称这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昨日还在感叹对方无甚大碍,顶多失去一道分身而已,却不想,仅一日不见,便要天人永隔。倘若提前知晓,不,即便不知,也不该如此放心,明明已经预见,他们怎能松懈……
一切,皆是他马虎的错。
见鹤子年哭,张懿之也不免动容,若他昨日肯与对方多说两句,劝劝对方,对方又岂会兵行险着,又岂会……
他思绪一顿,起身直指令玄未厉声道:“昨日大师兄救你于危难,今日你竟杀害他,你枉为人!”
被张懿之呵斥后的令玄未陡然回神,他眼中的凌冽快速被清明取代,他愣愣看向四周的人,最后看向倒在血泊中失去生机的池舜。
他顿时慌了神,再一看手中沾满鲜血的将罚剑,他猛地将将罚剑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欲晚此刻也随之回神,他怒意大起,掏出法器便要动手,可他身侧的江月柔眼疾手快,快速将他拦住,“此事你莫要添乱。”
江欲晚反问:“添乱?姐姐,你可是疯了?”
江月柔望着他,明明是非对错已无需再辩,她却硬生生不分黑白道:“池师兄挑衅在先,伤玄未在后,玄未也是为自保才……”
江欲晚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江月柔,他失神道,“姐姐,你真是疯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如果今日死在将罚剑下的是我,你还会如此说话吗?”
江月柔摇头,只一味坚信自己的想法,“玄未不会与你拔剑相向,此事本就不可同语,你莫再胡闹。”
江欲晚气笑,他仔仔细细打量起从前带着自己在天衍宗如履薄冰的姐姐,明明姐姐以前谨小慎微机智过人,即便是见风使舵,此刻也不该站在令玄未那一头。
那个姐姐在见到令玄未后,就完全消失了,变得让人觉得陌生。
“好,既如此,从今往后你权当没有我这个弟弟吧!”江欲晚话落的瞬间,手中法器金光暴涨,他一拳砸向跪立在地上的令玄未。
江月柔却在下一瞬没有丝毫的犹豫,出手阻止,同时她生气道:“江欲晚,你大逆不道。”
江欲晚冷笑一声本想继续攻势,地上为池舜医治的江行突然微微摇了摇头。
江欲晚一愣,一行清泪顿时划过他右眼下的泪痣,他咽了咽,绝望看向江月柔,哽咽道:“姐姐,你助纣为虐杀死了一个天才。”
伏地的江行垂眸注视着池舜,过往眼神里总透着狡黠的人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已无力回天矣。
他这个弟子说的不错,此子算得上绝无仅有的天才,陨落于此着实可惜,若非是将罚,可能还有救,将罚剑的特性太过霸道,剑身的灵力可在伤害人体的瞬间夺走生机。
江行收回视线,默默回头看向垂头跪在那里的令玄未,“你为何杀他?”
此子是他亲自送去的天启宗,一切都由他开启,也是对方唯一可以算上有半点关系的监护人,毕竟,是令长风故前所托。
因令玄未低头,旁人并未其发现正在哭泣,直到他说出话来,才发现他早已泣不成声,“仙尊,你杀了我吧。”
如果上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在池舜说可以助他之时,他一定会答应,而不是亲手杀了救自己多次的救命恩人,像过往杀害自己的父亲一样,让人绝望。
“好啊。”
久未说话的赤连湛蓦地轻笑了一声,深入泥土的霜业剑应意从土中挣扎飞出,稳稳落在赤连湛手中。
虞文君忙拉他,“赤连湛你也疯了不成,人死不能复生,你杀了他,你那弟子也无法复活啊。”
【叮!检测到宿主欲杀害主角,系统特此提醒,宿主与主角同生同死。】
赤连湛又笑,“我见他如此悔矣,便送他下地府忏悔,不好吗。”
虞文君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她拉着赤连湛,急急道:“你若是亲手杀死他,世人当如何看你?你那弟子也定是不想你如此的。”
听她后话,赤连湛定定立了两秒,又摇头,“无妨,我也会去地府向他忏悔的。”
虞文君一听,心道这真是劝无可劝了,她连忙向江行投去一个眼神,江行会意,起身,走到赤连湛跟前,他特意朝赤连湛颔了一首,才道:“一切皆源于我,你先杀了我罢,我绝不还手。”
虞文君傻眼,没想到都疯了,索性她心一横,赌气道:“那你们都死吧,全都去死,都死了,也无人收尸了,就让池舜永远留在这吧。”
闻言,赤连湛这才想起什么,抬手拨开江行,走到池舜身前俯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跪立在不远处的令玄未,对方正掩面痛哭,而后他又看向江行,吩咐道:“把他带去天衍宗,待本尊料理好后事,便去天衍宗,取你们的命。”
说罢,他抱起池舜冰冷的身躯往远处走去,鲜血将他的白色衣袍浸染成大片大片的红,诡异妖艳至极。
鹤子年一边痛哭一边跟在他身后,张懿之则是回头仔仔细细盯了几人一眼快步跟上。
虞文君看看赤连湛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令玄未,最后叹了口气。
……
此后,天衍宗与天启宗的交好关系慢慢分崩离析,每一个出境的天启宗弟子在得知,令玄未杀死了大师兄池舜后,都愤恨得牙痒痒。
明明令玄未是天启宗弟子,合该由天启宗内处置,凭什么他天衍宗宗主要横插一手,护着那子?
就连潭娇娇回到天启宗得知这一消息后,都不由震惊了一下,不过她震惊的是,明明令玄未对池舜的态度恭敬无比,怎会突然出手杀死了池舜?
而且池舜在她的心目中,几乎是弟子中最强的存在,怎么会死在将罚剑下?
除了她在深思这件事以外,外界都只在感慨唏嘘而已。
旁的宗门对此事甚是喜闻乐见,早就听说天启宗此届人才辈出,现在其中一个天骄斩杀了另一个天骄,天启宗从内部分崩离析,甚至牵扯到了天衍宗。
他们表面惋惜,内心实则乐开了花,赤连湛后继无人,天启宗又与天衍宗结下梁子,迟早破落。
倒是天衍宗内不解,江行为何出手护下这个罪子,这烫手饽饽自然是能丢多远就丢多远的,平白与赤连湛反目成仇,岂不可惜。
再之后,本以为赤连湛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他竟真的提着霜业,在一众修士的注视之下,闯入了天衍宗,要杀那罪子。
可惜接连几次,虞文君坐镇,她虽不是赤连湛的对手,但好歹能拦住他些许。
外界吃瓜的心情高涨,皆偷偷观测此事,只知道赤连湛去了几次天衍未果后,突然沉寂了。
他们以为赤连湛放下了,其实不然,只是偶然一日,他瞧见池舜留下的一张字条,池舜说他早就预见自己会死在令玄未的剑下,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师尊啊,您教导弟子一心向正,弟子却多次违反,其实并非弟子朽木难雕,而是弟子真的怕死,有一日修习不慎划破手指,弟子便觉疼痛难耐,若是被剑刺死,岂不更痛?
但是呢,师尊,弟子既答应你再也不,就是真的再也不了,只不过,待弟子死后,师尊难免伤怀,还望师尊快快忘记弟子,早日飞升。
兴许弟子死后位列仙班,等师尊飞升,还能再见呢。”
赤连湛才知道,杀死池舜的,并非旁人。
第91章 将醒
一晃过去三十四年。
大陆上依旧灵力稀薄, 那位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也未能飞升,与以往不同的是,修士之中已再无出类拔萃的天骄,更多是泯然众人。
三十多年前, 那位手刃剑尊首徒的剑修,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被送回了天启宗, 外人揣测, 天启宗后继无人, 剑尊不日飞升恐还要此子担起大梁, 遂不得不泯了恩仇,可惜又过了好几年, 那剑尊也无飞升的迹象。
天衍宗的那位仙尊、蓬莱那位女尊与天启宗的这位剑尊关系依旧,只是往来上不如过往频繁。
天启宗未再出现过什么天骄, 日渐衰败,反倒是一直处于中游的蓬莱宗日渐兴盛。
蓬莱宗杀出两位双子剑修,偶然获得了两柄剑, 本是只供奉一主的双剑,却在认主时,分别契约。
传说五大神剑出世认主,定会伴有飞升者飞升,只是这个飞升者究竟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天启宗山下小镇一酒楼。
“诶,这次天启宗招生搞这么隆重,难不成那位真要飞升了?”
“可不是嘛!以往只随意搭个擂台做做样子,这次可是特意在山前修缮了一个招生广场, 你是不是没去看过?嚯,那气派程度, 绝无仅有啊!”
“可是他们修缮得再好,也就那样,现在有名头的世家子弟都被送去蓬莱了,人家蓬莱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我们天启宗出了三十年前那样的丑闻,还能有几个人来?”
“哎,你说的是啊,我也是搞不懂,你说他们怎么能自相残杀呢?那秘境里究竟有什么宝贝,竟引得两位不同门的天骄争夺,甚至还一死一伤!”
“一死一伤?我不是听说那使神剑的小子并未受伤,甚至因为天衍宗那位仙尊庇护,在天衍避了几年风头,待剑尊气消才回来的吗?”
“那你可是孤陋寡闻了,那小子在天衍自戕多次无果,道心破碎,修为寸进不能甚至反退,整日心魔缠身。他回天启宗时,我远远瞧过他一眼,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了,面颊凹陷向内,同恶鬼一般,哪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听到这众人顿时唏嘘了一阵。
接着又有人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终归没死,那符修天骄可是已经打破以往符修天赋之极最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化神,一手召神令召鬼决使得出神入化,你们是没亲眼见过吧?那是何等的风姿,是何等的天赋异禀,真真是…天妒英才啊!”
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这位绝代天骄殒命哀悼。
“确实,听说其在天启宗内并未得多少资源,只凭三两指点,便青云直上,这样的人若是我的弟子,呸,哪怕是我朋友,死于非命,我必得手刃了那人不可!”
“这事搁谁身上,都气得牙痒痒,你们是不知道,那年事出之后,除了当年剑尊还会偶尔出面,多是提剑去天衍,后来剑尊在清霄殿闭关了整整十九年未曾出关,我是他我得气岔气了,没走火入魔都算我道心坚定。”
“哎,说到那位剑尊啊,虽是万人之上的命格,可到底从小就孤寡于世,说不定那天骄便是叫他给克死的呢。”
有人不咸不淡嘀咕了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突然有人大喝一声。
众人齐齐将视线挪了过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天启宗玄器峰新晋主长老,是原先玄器峰主长老座下首徒鹤子年是也。
鹤子年年纪轻轻修为扶摇直上,顺理成章继承了他师父的衣钵。
与以前不同的是,他似乎真的忌了口,身材一改当年臃肿,一点多余的肉也看不见,身材消瘦,面颊上也随之变得丰神俊朗。
鹤子年本是下山巡查,因此届招生长老们一致觉得需要分开认真,毕竟天启宗一再没落,若再不认真对待,恐真要衰败。
这个点刚好是他巡查的时间,主要是担心外来的世家子弟遇到问题或是产生争执打架斗殴什么的,不想听到酒楼内众人讨论此事,还没听几句,就有人非议赤连湛。
鹤子年身后跟着几个修士,几人身上的天启宗道袍一丝不苟,他们神色严峻,真有些派头,他将目光凝视在最后说话的那人身上,抱拳向天启宗山门的方向,“诸位受天启宗照拂多年,更得仙尊恩惠良多,若口出狂言,恐寒了天启宗众人的心。”
那人被这阵仗早吓得说不出来,一听鹤子年这样说,他连忙抱拳行礼,“不不不不……不敢!”
鹤子年得到满意回答转身便带队出去,在镇上继续游查。
他将手中的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已登记的名讳,池舜还未故去时,那一届招生登记的名字要比如今登记的三倍有余,更甚至,越来越少了。
鹤子年轻轻叹了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注灵笔,这注灵笔凭他如今的本领,已被修改为可储存些许灵力。
他曾多次想象,如果他能在入秘境之前,就将注灵笔打造至如今的成效,即便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又岂会轻易死在将罚剑下。
一生小心谨慎的人,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能去赴死,为了体面,还要将他们全部拨开。
上一篇:契约玄学大佬后我爆红了
下一篇:倒霉直男又被全员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