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青城
“走吧。”
……
还未行至城郊,天色便已阴沉如墨,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谢纨回头望去,因策马太急,随行的官员早已被远远甩在后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刺骨的寒意直透衣襟。眼见四下无人,他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别业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泥泞的小径,溅起细碎的水花。
待那处熟悉的宅院终于出现在雨幕中时,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别业门前寂静无人,并无官兵围堵的迹象。
院中的孩子们一见到他,立刻欣喜地围拢过来。谢纨利落地翻身下马,踩着被雨水打湿的草木快步上前。
段南星留下的两名侍卫见状,急忙迎上来行礼。
谢纨道:“你家主子呢?”
其中一人回禀:“主人说会派人在城外接应,让我们现在送孩子出城。”
谢纨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雨丝如织,将远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当机立断:“你们即刻带他们从密道离开,有官兵正往这个方向来。”
两名侍卫闻言色变,当即招呼孩子们进入密道。雨水顺着密道口的青石板流淌,侍卫清点着人数,忽然脸色一变:“不对,少了一个!”
谢纨回头看去,那侍卫急忙回禀:“王爷,有一个孩子不见了!”
他心头一紧,快声道:“快去找!暴雨将至,若是此刻出不去,就再难有机会了。”
侍卫不敢耽搁,立即分头搜寻。
谢纨守在门口,耳边雷声阵阵,雨声哗哗不绝。不过片刻工夫,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乌云压顶,预示着更大的暴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炸响,谢纨一回头,只见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南宫离一身玄色劲装立于门边,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她蹙眉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流转。
谢纨一愣:“你跟踪我?”
南宫离并未作答,反而诧异地看着那些孩子。孩子们见到她的银发,纷纷用月落语欣喜地呼唤着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谢纨:“你救了他们?”
谢纨反问道:“我既能救你,为什么不能救他们?”
南宫离神色复杂:“你不会不知道吧,若是这些孩子被人发现,即便你是亲王,也难逃干系。”
就在这时,侍卫抱着一个年幼的男孩匆匆赶来:“从后门溜出去的,幸好没跑远!”
话刚说完,就看到一头银发的南宫离,立马向腰间的佩刀摸去,结果手还没碰到刀柄,南宫离已闪至他身后,一记手刀利落地将人击晕。
谢纨:“……”
只见南宫离抱起那个男孩,将他送进密道。
两人目送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密道深处,南宫离这才道:“跟着你的那些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谢纨自然明白她指的是那些巡逻的官兵。他望着不断渗水的密道,想起段南星曾说过这密道是赶工完成,并不牢固。
他指着密道:“你不能回去了,你也从这密道……”
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密道口的支撑木架突然坍塌,汹涌的泥水瞬间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连日的暴雨,终究让这密道不堪重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声喝道:“里面的人,出来!”
谢纨心头一紧。
南宫离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她果断抽出腰间的弯刀:“你先躲起来!”
谢纨心中一凛,急忙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南宫离侧过头:“我去引开他们!”
谢纨蹙了蹙眉:“不行,你旧伤未愈,不怕被抓?”
南宫离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她咬了咬牙:“就当是报答你上次的恩情!”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外面有人惊呼:“这不是王爷的马吗?这里难道是……王爷的别业?”
谢纨心头一跳。
这处别业本是他秘密购置,外人并不知晓属于他。
然而此刻他的马拴在外面,他若是就这样出去,必定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连累那些刚刚逃走的月落族孩子。
南宫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抿了抿唇,忽然一把扣住谢纨,冰冷的弯刀瞬间抵上他的脖颈。
那冰冷的触感激得谢纨浑身一颤:“你……”
南宫离不言不语,她劫持着谢纨,一脚踹开房门。门外的官兵一见门开,立即举起手中的弓箭。
可待看清门内情形,为首的将领立即大喝:“都住手!”
他骑在马上,长剑直指南宫离:“妖女,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擒?立刻放了王爷,饶你不死!”
谢纨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南宫离的用意,他配合着她的步伐向前移动,南宫离冷笑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今日我就杀了这狗王爷,让他给我陪葬!”
谢纨适时地装出惊恐万状的模样:“都、都给本王住手!本王不想死啊!”
官兵们果然迟疑了。
南宫离顺势道:“不想他死的话,立刻去给我备一匹快马!”
官兵们唯恐她真对谢纨下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谢纨的坐骑牵了过来。
南宫离用刀抵着谢纨的咽喉向外走去,低声道:“快上马。”
谢纨装作浑身发抖的模样,战战兢兢地翻身上马。
南宫离紧随其后跃上马背,一夹马腹,骏马立刻冲进滂沱大雨之中。
官兵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为首的将领怒不可遏:“绝不能让她把王爷带走!快追!”
一声令下,众官兵立即策马追击。
那将领盯着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手:“取我的弓来。”
……
谢纨不知在雨中疾驰了多久,只觉刺骨的寒意随着雨水不断侵蚀全身,连最后一丝体温都要被冲刷殆尽。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身下的骏马终于缓下了脚步。
他勉强睁开被雨水模糊的双眼,却发现自己并未回到魏都,而是停在了一条湍急的河边。河岸旁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樵夫歇脚的小木屋,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破败。
马匹停在屋前,谢纨摸索着翻身下马,回头却见南宫离身子一软,直直从马背上栽落。
谢纨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掌心却触到一片湿热的黏腻。
他心头骤紧,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去,只见南宫离后心处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正顺着箭杆不断渗出。
“南宫离!”
他慌忙将人打横抱起冲进木屋,安置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只见那支箭已有三分之一没入她的后背,南宫离面色惨白如纸,血液不断顺着唇角滑落。
谢纨倒吸一口凉气,见南宫离勉力抬起眼帘:“你……”
身后突然传来木门开启的声响。
谢纨以为是追兵赶到,还没回过头,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他重重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伫立面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唯有几缕银白的长发从斗篷边缘垂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谢纨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把他扔到河里去。”
第52章
“从这里顺流北上, 穿过这片水域,再行半月便可抵达北泽境内。”
冯白解开系在岸边的最后一根缆绳,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得趁着暴雨未至, 速速启程。”
连日暴雨让河水暴涨,河面上几乎不见其他船只的踪影。若非情势所迫,他们断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冒险航行。
待船行至河心,冯白抹去脸上的雨水走进船舱, 却见沈临渊不知何时已独自坐在桌边。
油灯跃动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灭不定,他凝望着那簇火焰,神情专注得也不知在想什么。
冯白觉得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今晨重逢一直到现在,殿下虽然表面依旧从容,可这样子分明是有心事,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跟随沈临渊征战多年,深知这位殿下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私下里却对麾下将士格外宽厚。
但即便情谊再深, 无论是在将士还是国君面前, 沈临渊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此刻,冯白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郁。
他有些纳闷地在沈临渊身侧坐下, 这才注意到对方指间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旧荷包。
冯白认得此物, 据说是先王后留下的遗物, 殿下一直贴身珍藏。往日征战负伤时,他也曾见过殿下独自一人时将它紧握掌心。
想来也是, 殿下虽统领他们多年,可说到底不过刚满弱冠,在魏都为质这些时日,定是思念故国了。
“这些时日,让殿下受苦了。”冯白压低声音, “若是国君与王后得知您已平安离开魏都,定当欣慰万分。”
沈临渊闻声动了动眸子。
他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回怀中,贴身放好:“此次行动......父王应当不知情吧。”
“属下谨遵殿下先前的命令,未曾惊动国君。”冯白顿了顿,忍不住挠了挠头,“说实在的,属下也没想到能这般顺利。原本已经做好了折损几个弟兄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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