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炮灰？ 第104章

他和妻子依偎着互相安慰了很久，才在妻子身体支撑不住的情况下劝说妻子休息，打算自己出门一个人偷偷崩溃。

谁知被孩子当面撞见。

“天上的那些——”

沙哑的嗓音刚刚响起，司祁已经点头：“我知道，我相信您。”

他这话说的毫不犹豫，司中远故作平静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眼眶又开始红了。

“……我打算和你妈妈录制一段视频，解释一下真相。”司中远努力作出能让孩子安心的自信模样：“当年有很多人都知道内情，他们会站出来帮我作证，我不会让那个人再为所欲为下去。”

他要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司祁：“可是，它有这样把视频投放到天空的能力，会不会也有能力做别的？”

司中远拳头用力握紧，声线绷直，带着狠劲：“你是说，她或许会远程杀害我们一家人？”

视频中连太空飞船都有了，跨星球狙击枪之类的，或许也有？

司祁：“……那倒不是。”

木子折腾年少时的司爸爸，顶多算是“恶趣味”，暗星人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会在长辈的帮助下手染血腥，以受害者的负面情绪饱腹，对司爸爸的那点纠缠真的只能算是随手为之。之所以离开前布置这么多的伏笔，离开后也不肯放过司爸爸，目的其实是为了收割全地星人类的负面情绪，而非纯粹想看司爸爸倒霉。

只有全地星人清楚意识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做过的错事永远失去了什么，才会产生强烈的、哪怕千万年过去都无法释怀的痛苦，让木子长期汲取到这份能量——暗星人就是这样一种无恶不作、无恶不欢的种族，宇宙中当之无愧的害群之马。

所以木子是绝不可能让关键的司家三口轻易退场，会尽力确保他们活着——原世界线司妈妈心脏病发是因为事发突然，否则她也难逃后面的安排。

司祁避开这其中无法与父亲表明的内情，转而说道：“它既然制造了这场直播，就肯定会准备更多的后手，不会让您轻易脱罪。”

“而且它不是出生于科技十分发达的外星吗？那伪造假视频、假照片、假证据，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您的解释，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再过几个小时，网友们在逐渐相信木子外星人的身份以后，自发搜索有关木子在地星生活的信息，继而发现诸多司爸爸和木子有过一段感情的“铁证”。

司爸爸的解释视频，非但没起到自证清白的作用，反而成为大众嘲讽夫妻俩的起点，牵连了诸多站出来帮忙作证的亲朋好友。

司爸爸蹙眉，意识到司祁的推测可能没错，但他总不能就这样被人泼脏水，什么都不做：“清者自清，只要我坚持解释，给出足够多的证据，大家迟早会意识到真相。”

就像曾经的同学能从诸多细节处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木子其实在撒谎一样，大家总能意识到——

“可木子是外星人啊，”司祁提醒：“它掌握着那么多先进科技，连小孩学的课本，都教的是我们至今未能破解的科学难题。您说，如果十几世纪的人知道，只要献祭三条人命，就能获得鼠疫、天花的疫苗，掌握三大物理定律，知晓原子弹、核武器的制造原理——他们会不会十分乐意地把那三条人命双手奉上？”

司爸爸脸色骤白，看着面前的儿子，喉咙滞涩说不出话，眼眶里满是被压迫、被冤枉后的不甘——还有极致的委屈。

司祁回视：“比起解释真相，我更怕你和妈妈会遭遇危险……那人说的话太可怕了，我能感受到它对我们的恶意。”

司爸爸深呼吸一口气，走过来紧紧拥抱住自己可怜的孩子：“你别担心，爸爸去给你们请最好的保镖。”

保镖其实也没用，司祁想。

原世界线，司爸爸在被路人拿水瓶砸破脑袋以后，便给家里人请过保镖。奈何受天幕舆论影响的群体实在广泛，随便冒出个一星半点，那数量多到都能用暴动来形容。

冲动的人们在天幕挑拨下，突破保镖防线，强行闯进别墅。上百人找到在家里养病的司妈妈，指着她的脑袋言语谩骂，更甚至是动手殴打。

把人刺激得当场病发后，甚至还举着手机近距离兴奋拍摄她倒地后一点点死去的画面，发到网上彰显自己的勇敢正义。

虽然入侵者事后被抓住，但视频上传到网络后，他们仍被全世界称颂为英雄。在法不责众、全网请愿、骂人时并不存在主观杀人意愿的情况下，这些自称是在为民除害的家伙，没有为死去的生命付出足够的代价——能被抓进去关上一段时间，相关部门都承担了巨大的舆论压力。

司妈妈就这样平白失去了自己的生命，甚至死后尸体都被人从太平间偷走，卖给国外财阀，用以讨好木子，换取高精尖科技。

司爸爸与司祁更是在不久后被国际佣兵组织绑架，在公海上面向世界各国全程直播，每一刀都被拿去拍卖出了高价，用以交换那些刀口的冠名权和量身定制时常、形状的“权利”。

所以与其指望深陷舆论中心的司家三口“单打独斗”，靠几位没有热武器的保镖保护，在地星上杀出一条血路。不如指望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能为自己的未来出力做点什么，而不是全程围观。

当天夜晚，世界各地有关天幕的讨论已然攀升到最高。所有人都已经了解了司中远一家三口的信息，包括他们的样貌、家庭地址、手机号码、出生年月日。还有几千个媒体、自媒体举着摄像头、无人机堵在司家门口，全程直播他们家窗帘紧闭的卧室。

家附近现场热闹得像是在举办什么狂欢节的活动，上亿名观众聚集在各大直播间兴奋讨论，对着那窗帘看得起劲，感觉自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惊奇时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参与。

绝大多数人现在已经扒出来木子被辜负的诸多证据，相信了木子所说的故事，出言表示想要参与到这场跨越星球的正义之战，代表地星，为无辜且来历不凡的木子讨回公道，绝不让她白白死去。

叶国官方暂时还没有表态，但已经派人前往木子生前的居所，调查相关线索，其中当然夹杂着不少不请自来的外国“游客”。

在部队中当值的楚沨并非调查人员，在看完天幕，从同事口中听说了大致情况后，他回到宿舍按点睡觉。

平时楚沨是个很少做梦的人，只是在今晚，他在睡梦中看到了许多荒诞可怕的画面。

那些画面极其真实，真实到就像他上辈子亲身经历过一样。

痛苦，愤怒，不甘，无能为力。

而和楚沨一样陷入梦魇的，在这世界上还有许多……她们都是原世界线中，坚持站在真相这边的理智派，直到最后都在试图拯救司家人。

大家都做了同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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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司祁：送你们一场预知梦～

——

架空世界，星际背景，会同时存在地星和地球，地球会在后文登场。[让我康康]

第62章 欺骗全人类

楚沨在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

他眼瞳震颤，显然情绪仍未能从梦境中抽离，手掌轻轻颤抖着，死死捏住身前的被子。

发现喉咙无比干涩，他咽了咽唾沫，伸出手去寻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滚滚汗珠，楚沨跳下床，朝着上级领导的办公室冲去。

途中，他看到了那个同样心神不宁的熟悉面孔。目光对上的瞬间，纷纷意识到对方可能也预见到了什么。

领导：“……你和我过来。”

她带着楚沨进了不远处的会议室，开门见山说：“你看到了什么？”

楚沨嗓音艰涩：“天幕出现，司家三口成为众矢之的。”

“司夫人被刺激病逝，司中远、司祁被境外势力绑架。”

“我们试图拯救，但被多方势力阻拦，随后一个月时间过去，无数飞船抵达地星。”

他双目猩红：“天幕的主人公，从一开始就是全体地星人。它在外星飞船到来后，在天空不停回放着我们对司家做的事情，展示着地星人狰狞扭曲的一面。”

那画面血腥残忍到楚沨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的地步，既是因为不甘，也是因为羞愧。

“宇宙联盟的来者看着画面回放，告诉了我们真相。她说她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收看直播，在登上飞船试图拯救我们地星人的时候，从头到尾目睹了我们地星残害同胞的整个过程。说我们是邪恶丑陋，让各大文明都感到作呕的种族。”

“所以她们带走了司家三口，封闭了地星的外太空，摧毁了我们的能源物质，让我们一辈子困在这里，绝不让我们有机会和外界接触。”

“当时很多人都在呐喊、哀求、互相推卸责任，还有人咒骂司家三口……”

楚沨深呼吸一口气，实在是无法将记忆里那些污言秽语说下去：“人类就这样被困在了囚笼里，日复一日懊悔着曾经近在咫尺的机会。因为知道被封锁后的上限在哪里、知道自己错过了天幕所说的寿命几乎永恒、科技发达精彩美好的新时代，很多人失去了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精神变得极端，社会变得混乱，很多国家都开启了大战……”

可能真像宇宙联盟的来者说的一样，地星人是个乐于掀起厮杀，文明史完全建立在战争史上的种族。哪怕外星人木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地星人接触过几次，只是放了一个天幕，说了几句话，人类就能自顾自折腾出那么多极端的，灭绝人性的事，在全宇宙面前暴露出自己最丑陋最没下限的一面。

谁会乐意接纳这样的种族加入自己的大家庭？甚至连楚沨自己都会觉得这样唯利是图肆意踩踏底线的人无可救药，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他们叶国在这次事件中，已经是最“善良”的那一个了。可饶是如此，派出去支援的部队也依旧遭受了诸多阻碍。

老百姓们无法理解官方的做法，觉得这是在做傻事。为了三个没必要的渣滓冒天下之大不韪，还因此得罪外星人，错失许多延寿的、新颖珍贵的科技。

大家都在抗议，唾骂官方有病，称他们是为了有钱有势的权贵阶级（司家人）枉顾平民百姓的意愿，说那些为了拯救同胞而牺牲的战士是死有余辜的狗腿子。

官方内部同样为此争吵不休，很多人反对这场营救行动，即使他们心里清楚司家人多半是无辜，可他们背后站着整个国家，要对十几亿的人口负责。

为了救三个人已经牺牲了上千名战士的性命，还被那么多国家武力威胁，被国内百姓咒骂不止。冒着得罪外星人错过众多高科技，方方面面都会落后其他国家一大截的风险，去做这场自以为正义的救援行动——那三条人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当一位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军，拍着桌子愤怒说：“那拿我这条命去给他们一家三口陪葬，去地下亲自给他们赎罪，当牛做马总可以了吧？！”

“我愿意代替他们被千刀万剐，那些战士也愿意为了营救同胞上战场牺牲。可凭什么所有人都能死，就他们不能？！”

“经营一个国家，总要有人怀抱善心，也要有人冷酷理智！我愿意做那个恶人，我愿意担上自私自利的骂名！”

“我不允许你们再派人去救援！这是命令！”

类似的声音从未听停歇。贪图好处拿大义压人的家伙当然有，但心怀怜悯，对司家人十分愧疚，行动上却依旧坚持放任司家人去死的，同样不缺。

像楚沨和他领导一样“一根筋”的非常少，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次行动成功的概率极低。哪怕把司家父子救回来了，他们也根本活不了几年，甚至这种行为还会拖累整个国家的发展，被全世界当做把柄攻歼。

她们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无法接受正义要向利益低头的结局。

这次是三个无辜的百姓，为了讨好“神明”被送上高台血祭，那下次呢？又会轮到谁？哪座城市？哪个国家？哪一批人？

人类的命运本就应该靠人类自己去争取，尖端科技经历光阴总有被研究出来的那天，为什么要贪图便利选择沉沦于卑鄙？

与其说楚沨他们是为了拯救那三名同胞而冒险，不如说他们是在为自己内心的坚持而献祭，与灵魂里的光明殉情。

正在听楚沨讲述的面前这位领导，就是宇宙联盟离开后，无法面对这样可笑的结局，选择自裁的一员。

和她一样的陷入抑郁情绪的还有那位老将军，以及自以为狠下心做了正确选择，结果反而拖累了全国人民的众高层。

大家都被内心的道德感压垮，无法面对如此丑陋的自己。

而这反而又为木子送去了大量的、让它无比享受的负面能量，滋补它的躯体。

楚沨看着对面领导惨白的面色，询问：“我们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领导神情颓废，找了把椅子缓缓坐下，总是挺直的腰杆此刻弯得像是有千万斤在身上压着。

她疲惫说：“可能……是离开地星的司家父子，用外星人的力量做了什么？”

在宇宙联盟到来以后，地星人目睹了很多神奇的，梦幻的，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

她们抬手将远在地星另一面的司家三人传送到面前，一个眼神就让浑身上下大片白骨的人恢复如初，提取了司妈妈脑海中的记忆（或者是灵魂）和身体组织，让她在另一个新养育的健康躯体里复生。

这已经脱离了“科技”的范畴，用神术来形容更为贴切。

当时，几乎每个从飞船上下来的种族，都在上前不断安慰那三名受害者，展现出了极其友好的态度——好到真的能让地星人类无法理解的那种程度。

那么因为司家人的请求，跨越时空提前让楚沨等（帮助过他们的）人梦到未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或许是想让我们保护好他们一家，不要让他们遭遇那种事……又或许是感谢我们作出的举措，希望我们也能登上那些飞船……”领导实在没脸说，司家人是为了让地星扭转命运，当着全宇宙的面证明自己的“善良”，躲开被囚禁封印的结局。

他们没恨死人类就不错了。

“我现在就带队去保护——”楚沨话说出口顿了顿，改口道：“我护送他们来基地。”

领导叹气，点头说：“一定要保护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