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开
“闭嘴!”司父懒得听司丁在这里哀怨控诉,问他:“你有没有小祁的联系方式?他有没有把你拉黑!”
司丁伤心地看着司父,哑着声说:“我不知道。”
“打过去!”司父命令。
“…………”顶着司父的逼视,司丁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通话页面,心里预感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屈辱嘲讽,却不得不照做。
出乎司父意料的,电话竟然被接通了。
那边的司祁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衫,款式简约,没有半点奢侈品装饰。身后背景看上去好像并不是什么酒店、度假村,而是一个简单到甚至有点朴素的房间。
司丁:“你——”
司父抢先一步占据镜头,对司祁道:“小祁,你在哪儿?今天高考,爸爸都没在学校那儿看见你。”
司祁:“哦,我没去。”
司父:“……”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是能轻飘飘一句没去就糊弄过去的吗?
司祁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把司丁拉黑,在意识空间里看了一眼咻咻,知道这应该是咻咻想看司丁笑话,才恶趣味没拦着司丁的电话,问他:“有什么事?”
司父嘴唇张了张,到底没有出声质问,态度有些卑微的道:“小祁,你把爸爸拉进黑名单里了吗?爸爸今天想找你,可是通讯被拒接了。”
司丁一脸震惊地看向司父,做梦都没想到,司父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跟司祁讲话。
司祁装作不知的说:“是吗?可能我今天去了屏蔽信号的地方吧。”
司父:“屏蔽信号?”
“高考的时候,信号会被屏蔽掉的。”司祁的借口信手拈来:“我在外边旅游,没来得及回去,就在本地的学校参加考试了。”
司父眼眸睁大,竟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是啊,高考、联考的时候,考生的信号会被屏蔽,这不是常识吗?考生想要在哪个学校考试,只要提前和中。央系统申请就行,又不是非得在自己上学的那个学校去考。
司丁顿时悲从中来——他竟然因为这种误会,被父母从考场上硬生生抓回家,连考试都没有参加!
考场上的其他同学还因此看到他被人强制架走,一路上大喊大叫的狼狈模样,他脸都丢尽了!
司父松一口气,扬起笑容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被司祁拉黑了就好。
司祁故意问道:“司丁怎么在家里,考试不是才刚结束吗?”
司丁脸顿时黑了,司祁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司父毫不在意的道:“没事,爸爸打不通你的电话,担心你错过考试,就把他叫到家里来,让他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司祁似笑非笑地说:“那他不是错过了考试?”
“他这样子,参加了也没用。”司父知道司祁是故意说给司丁听的,乐意在司祁面前踩司丁痛处,来取悦司祁。
司祁果然笑了。
司丁一张脸青了黑,黑了红,面色变来变去,却碍于是在司父面前,不敢反驳半句。
司妈妈在一旁听完全程,也注意到司丁的脸色。考虑到不久前,他们因为司祁失踪而担惊受怕的事情,的确是被司祁做法威胁到的司妈妈愣是没有在这时候插话,去说司祁的不是。
双方来来回回说了许多,司祁看够了司丁的笑话,随便给予了司父一些让他安心的约定,就这样挂断了通讯。
“把司丁也拉黑了。”翻脸不认人的司祁从房间角落走出,露出后方诸多司父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实验器材,与咻咻说道。
“好嘞~”咻咻笑嘻嘻照办。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骗的司父,得到了司祁安抚,知道司祁会在考试成绩出来后回来,很是松一口气。
比起之前猜测到的糟糕局面,司祁只是考试结束后晚几天回家,已经很好了。
司妈妈同样松一口气,这才有心思去安慰司丁,与他说:“错过一上午的考试而已,没关系的。”
司丁悲愤:“可……”
“你乖一点,好吗?”司妈妈秀美微蹙,勉强耐心解释:“你爸爸就是着急了点。”
“可他只是没接电话而已,至于把我也叫回家吗?还在考场里直接把我带走,”司丁越说越委屈:“我脸都丢光了!”
“好了好了,”司妈妈道:“你想考试,下午再过去就是了。”
“那我成绩怎么办啊!”
“你那成绩就算再多一门分数,也考不了多高的。”司妈妈下意识说道。
司丁:“…………”更气了!
受了满肚子气的司丁心里有火无处发泄,气鼓鼓地重新回到学校,还要对着校园里一脸八卦的诸位同学耐心解释白天事情的原因,将黑的说成白的,这才险险将自己脸面保住。
下午的考试到点继续开始,司丁状态全然不复早晨时那般绝佳——没有司祁怕了他所以不敢来学校的得意,也没有满心满眼考个全校第一让所有人知道他有多牛,想来想去全都是自己考试考到一半被人当众架走,还有父亲的“你参加考试了也没有用”,以及母亲那句不经意的“你本来就考不了多高分数”。
——那他坚持着一定要来考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反正考完了也拿不到全校第一,反正考完了也根本比不过司祁的状元成绩。
越想心里越是颓然,司丁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就算自己在学校里勉强维持了司家少爷的身份又怎样,司祁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哪怕他一个多月没回家,司父照样心里挂念着司祁,对着通讯那头的司祁态度卑微语气讨好,一口一个“我担心”“没关系”“早点回家爸爸想你”。
就连之前一直站在他这边的司妈妈和司囡也是,司囡变得越来越不想和他说话,司妈妈也不再冲着司祁横眉冷眼。即使司父当着他的面数落自己,司妈妈也权当自己没听见没看见,跟着司爸爸附和,希望司祁早点回家。
他在那个家里越来越没有地位,等到他的病变得越来越严重,是不是司爸司妈也会在一旁看着他去死,根本不打算想办法让他与司祁换回来?
肯定是这样的吧……
司丁想得心里难受,完全顾不上自己是在考场上,垂着脑袋闭着眼,满脸苦涩。
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钻牛角尖,整个人被死亡的阴影、父母家人的冷落,弄得精神恍惚。
这种垂头耷脑的模样他很是熟悉,就好像之前几年出现在司家的“司丁”一样。
考试结束后的同学们陆续走出考场,不经意间忽然看到了那熟悉的,与整个校园格格不入的落魄身影,恍惚间,仿佛幻视几个月前的某个人,差点认错。
——这身体里面的芯子,真的是曾经那个骄傲自信的会长吗?
说是司丁本人都不为过吧。
学生们远远看着司丁,在一旁窃窃私语。司丁注意到这一幕,脸上神情越发难堪,脚步加快,上了家里的飞行车,催促道:“快走。”
司机没回话,只默默开车,不久后,走神的司丁终于反应过来,喊道:“你往哪里开?”
前面的司机这才回话,语气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司少爷,安静些。”
司丁吓得汗毛竖起,快步蹿到前边的驾驶座,去看司机的脸:“你是谁!!”
司机随手将车挂上自动驾驶,转身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举起枪,枪口顶着司丁自己送上门来的脑袋,慢条斯理道:“我啊,我是送你去一个好地方的人。”
司丁面色惨白。
“你,你是要绑架吗?别开枪,我肯定配合你,我家有钱,你要赎金我妈肯定会给你,你别冲动!”
“司机”忍俊不禁,笑着道:“好,那你乖乖配合,我也不想把自己身上弄一堆血。”
司丁额头冷汗冒出,抿紧嘴,一动不敢动。
他眼睛小心翼翼往窗户外瞧,试图记住行进路线,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下想绑匪是谁派来的,一下想这家伙好死不死为什么绑架自己,一下又联想到了司祁身上,顿了顿,鼓起勇气与绑匪说:“其实,我不是司家的孩子。”
绑匪噗哧一下笑出声,枪口像是什么玩具一样,随意敲了敲司丁脑袋,差点没把司丁吓死,“我知道你不是司家的孩子。”
司丁:“那你还——”
绑匪没说话,司丁有些不甘心,继续鼓起勇气,和绑匪讲道理:“我顶多就是个养子,不值钱。你如果想要大笔的赎金,完全可以去抓司祁,他是亲生的!我还可以配合你,帮你把他叫出来。”
绑匪越听越觉得好笑,接过司丁的话头往下说:“然后你再想办法让我们把司祁撕票,你好继续当司家唯一的大少爷?”
“dui——”司丁下意识说对,随后猛地注意到“继续当唯一的大少爷”,意识到了什么,与绑匪说:“你知道——”
知道他曾经是司家的唯一继承人,知道他和司丁互换了身体?
“当然知道了,你不是整天和人宣传,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么。”绑匪脸上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煞是渗人。
“你和司祁换了身体,我们老大对这事很感兴趣,想要研究一下灵魂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换到另一个人身上。”绑匪的视线仿佛一把尖锐的手术刀,透过司丁的躯体,直刺进他的骨肉,意图将他解剖得鲜血淋漓。
司丁浑身冰冷,寒意从脚底顺着脊背,一路蹿到了头顶,他猛然意识到这事显然比绑架还要糟糕。
绑架至少只是图钱,而抓人去做研究,却是图命。
司丁身体颤抖,若不是被枪盯着脑门,他肯定第一时间去抓车门把手。
绑匪看出司丁的想法,语气依然温和,一幅商量的口吻:“你应该知道,研究灵魂这种事,哪怕你缺胳膊断腿也无妨吧?”
司丁听懂后吓得一个激灵,顿时不敢乱动。
可身体不敢乱动了,大脑思维却动得飞快。
他说:“我是和司祁一起换的身体,只抓我一个,不够用吧?”
绑匪哈哈笑了起来,语带遗憾的说:“是啊,可谁让我们根本找不到司祁在哪儿呢?而且司家那么在乎他这个继承人,我们不好随便下手啊。”
——所以就找到他这么个倒霉鬼了是吗?!
司丁在心里破口大骂,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落下,却没有半点办法。
“你往好处想,如果我们研究进展的顺利,你说不定还能重新回到你那‘兄弟’的身体里,”绑匪认认真真地和司丁讲道理:“你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个身体里吧?又丑,又没用,还得了快死的基因病。现在有我们集团的掌权人,不计代价地去帮你进行实验,你有什么不满的呢?你明明捡了个大便宜!”
司丁差点被这话给忽悠瘸了。
仔细想,他不是一直希望爸爸妈妈替他寻找到和司祁换回身体的办法吗?眼下有一个势力看起来并不小的集团,愿意进行这项研究,他确实是遇到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然还有哪个势力,愿意冒着得罪司家的风险,去为他做这件事情?
司丁就这样被这人的三言两语安抚住,只是语气里仍带着点不确定:“你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吧?我要是死了,你们可就什么都没了,我爸我妈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然不会了,”绑匪满脸笑意的说着,仿佛他手里的枪真就是个看着好玩的玩具,而不是什么能要人命的东西,语气很是亲切:“你可是我们非常宝贵的‘合作者’,我哪里舍得伤了你。”
司丁面色稍缓,但还是有点不死心,执着道:“那司祁呢?想要研究两个人的灵魂互换,光我一个肯定不够,还得把另一个人找到,才能看出有没有换回来。”
“嗯嗯,我们正在找。”绑匪遗憾道:“可惜啊,他藏得太深,我这里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司丁积极道:“我有他的通讯号!”
“好啊~你可以试试。”绑匪饶有兴味的说。
司丁赶忙照做,脸上隐隐能看出兴奋神色。
可惜,电话拨过去以后,当着绑匪那审视的视线,荧幕上明晃晃蹦出来一行字,“抱歉,您还不是对方的……”
他被拉黑了。
司丁气得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咬牙切齿的说:“他上午的时候还没有……”
绑匪很是遗憾,对着司丁数落道:“你们这兄弟感情可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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