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开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设备,在实验结束以后,一秒钟也不想多耽误地戴上手套,避免手指和周围事物直接接触。
许多人都说他这人有洁癖,而且洁癖的程度十分严重,从小学起就必须戴着手套才能出门,而且拒绝与任何人事物发生触碰——这都不是简单的爱干净可以形容的了,完全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甚至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
他的父母为此很是发愁,觉得这就是小孩子喜欢挑食一样的毛病,强行拉着他去医院进行检测。可是在仪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这个治疗行为就宣告停止,因为楚沨的反应激烈到吓人,又是呕吐又是抽搐,不停挣扎着大叫“放开我!!”当着一群医生的面直接昏厥过去,吓得他父母再也不敢逼迫他。
而楚沨性格似乎也有些问题,明明家里人也没伤害过他,他却总是用一种冷漠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神盯着家长,让几位大人都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是产生了畏惧。
“这孩子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大人们在背后这样议论着,“他是不是有精神病?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可无论医生怎么寻问楚沨,楚沨都沉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管身旁父母越来越疲惫,乃至终于厌烦的眼神。
他们很快生了第二个孩子,并且不约而同的忽视了年纪更大的那一个。默默支持楚沨读完了小学、初中,看着楚沨凭借优渥奖学金靠自己的本事进了省内最优秀的私立高中,然后是大学、研究生、博士。
他们几乎没有家人之间应该有的正常交流。
楚沨就这样孤零零活到现在。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就连未来即将朝夕相处的同事,他也没有过多交涉的打算。
大家都觉得,楚沨或许是因为智商太高,看到的事情太透彻,才会产生这种与世界隔离的想法。
因为普通人很难跟上楚沨的思路,进入到他的世界,所以他也不想靠近其他人。
但事实上,楚沨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从出生起就“病”了。
他天然拥有两种视觉能力,能在接触某样事物后,看到听到其他人根本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当然不是鬼。
他在还是个婴儿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时候,便看到了父母冷漠疏离的模样。走在家里触碰到家具,就看到父母在他背后用厌烦态度讨论他的语气,以及父母对待弟弟时那充满疼爱的表情。
他还发现只要是自己接触过的东西,他就能看到这个东西的“未来”。比如他坐在考场上拿到考卷,就能看到考卷被写上答案、批上分数、错误处又被写上正确答案时的样子。
或者一台仪器经过使用者成百上千次的实验后,最终得出正确答案,并被反复确认时的那个结果。
他因为这个能力失去了很多东西,同时也收获了只有他自己才能收获到的成果。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楚沨活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答案。
但他确实是因为这个能力,被深深的影响到了个人生活。
且不说那个早已没有联系的家庭,就说他的行为模式,他很难去医院这样的地方,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可能给予他剧烈的疼痛。
而且他也很难去触碰其他人的体温,这会让他不可避免的读取到对方的记忆,甚至是未来死亡时的场景。
因为这种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会有一定的规律,比如触碰后最先显现的肯定是自己与这个人相处时,最令自己印象深刻、情绪起伏最剧烈的画面。
比如争执、决裂、背叛。
所以每一次触碰,都让楚沨非常警惕,担心自己会遇到一段新的、极其糟糕的体验。
脑海里想着纷杂的思绪,楚沨收拾完仪器,起身准备离开,院里的领导突然敲门进来,见到他以后眼前一亮,招呼道:“你果然在这,来来来,有好事!”
楚沨只好放下手中东西,缓缓走过去。
领导习惯了楚沨的一语不发,倒也不介意他那冷淡样子,笑呵呵说:“有老板看中了你之前提出的项目,决定投资。还亲自点名,由你来主办!我看他那样子,似乎是不缺钱的,而且口风还挺宽松,瞧着是个条件不错的。”
楚沨依旧沉默,跟在上级身后,冰冷的眸色不显喜怒,倒是衬得一旁替他高兴的上级像是在唱独角戏。
怪冷场的。
上级习惯了手下人的不善言辞,都是搞学术的,内向的人多。只是“内向”到楚沨这种的,真真是独一份,他有些替楚沨发愁:“你这样子,不要让人家投资方看到你后不高兴啊。”
上亿的先期投资,后面还会视情况陆续追加到几亿乃至几十亿。项目能否成功纯粹看研究人员的本事,弄不好说不定会让全部投入打水漂,能选中楚沨那绝对是给予了楚沨巨大信任。
如此天降馅饼,换成别人肯定得蹦起来,结果楚沨连个笑脸都不露一下,人家看到楚沨后,万一突然不乐意了怎么办?
楚沨还是面无表情。
他在实验室里看到过自己的未来,接下来几年他都会留在这里,进行研究院分配的工作,所谓的投资根本不存在。
任由上级在那念念叨叨,为他操碎了心,楚沨古井无波,目视前方,想尽早结束这无必要的社交。
他在转角处见到了那群投资方。
为首的,是位侧影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
齐整修身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用料,搭配一枚低调内敛的奢侈品配饰,从仪态和外表上来讲,是个出身优渥,阅历和眼界都不低的人。
楚沨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微微抬眸,想要和此次的投资方点头示意,顺便看一眼对方。
于是,就这样对上了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双眸。
楚沨表情微顿,双目不自觉圆睁,随后嘴唇抿紧,眼睫微不可察地抖动,在一旁上级热情殷切的催促声中,嗓音微紧的和青年问好:“……我是楚沨。”
司祁唇角勾起愉快地微笑,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我知道,楚沨,好久不见。”
楚沨身体有些僵硬,嗓音冰凉凉的,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我们见过?”
他飞快翻阅记忆,很快在九年前的场景里,看到了面庞更加稚嫩一些的这个人。
他道:“司祁?”
“对!”司祁笑吟吟看着他:“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一旁的上级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俩,反应过来后爽朗笑道:“原来你们之前认识啊!怪不得您一过来,就点名小楚!”
看司祁和楚沨的年纪,这俩怕不是同龄,甚至还可能是同学。
司祁便和这位领导聊了起来,语气轻松,谈吐大方,丝毫不让人有压力,边说边朝会议室走。
楚沨下意识跟了上去,目光追随司祁的背影。
当初的少年,原来是这副模样?
那时候竟一点没有察觉。
他看到司祁和领导聊得很愉快,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司祁身边似乎也总是围绕着一群人。所有人都很喜欢他,而他给人的感觉,也总是像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
司祁注意到楚沨从后方关注而来的视线,笑着回头看向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楚沨下意识答:“我在想高中时候的事情。”
领导惊讶得脚步都停顿了一下。
他刚才是听到楚沨主动和人说话了吗?
司祁饶有兴趣:“想到了什么?”
“…………”楚沨沉默,在领导有些着急的视线里,闷声说:“什么也没有。”
他与司祁的记忆,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没办法忽视自己心底荡起的涟漪,那种突如其来,完全不受控制的情绪太明显。
可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种事感到郁闷。
这让他变得不像他。
司祁莞尔,“那接下来就有了。”
“~~”楚沨没法否认,自己因为司祁这一句话,而瞬间雀跃起来的心情。
只是他很疑惑,自己之前为什么完全没有“看到”过,自己和司祁共事时的场景。
比如手机、钢笔这类物品,基本能包揽接下来一两年内,他与公事有关的内容。
可完全没有。
他似乎在未来完全没和司祁接触过。
这很奇怪。
尤其等他进入会议室后,听到的有关司祁对此次合作的描述。司祁给予了他梦寐以求的研发环境:独立的实验室,由他一人主导的项目过程,约定会按照合约固定提供的资金,以及宽裕到简直就是在做慈善的研发期限。
如果不是确定司祁名下有家生物公司,且出身豪门压根不缺他这小研究员卖命,他都不相信自己能遇到这样好事。
所以……为什么他看不到自己和司祁共事的场景?
这让楚沨更加迷惑。
他抬起头,仔细注视着司祁,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像是要看透司祁这个人。
司祁恰好这时候也在看他。
之前总给人温和有礼的眼睛,盯着他身上的白色长袍,一瞬间闪过的侵略性,仿佛能把他生吞活剥。
楚沨本能地产生了警惕。
——该不会,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吧?
接过一旁助理递来的合约,楚沨在领导不解的注视中,摘下了以往仿佛长在他身上的手套,指尖轻轻触碰纸面。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诸多画面。
有纸张的生产过程、有助理将这张纸从打印机里取出时的场景,有司祁坐在车上浏览它的画面,再就是现在此刻到了他的手里。
他会在不久后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到司祁面前,司祁微笑着把它放进了文件袋,最后画面陷入一片的黑暗。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楚沨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司祁。
司祁仍保持着放松惬意的笑容,微笑注视着他。
对上这双眼睛,楚沨好不容易升起来的警惕心瞬间土崩瓦解,只有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告诫着他,你和他只是今天刚见面的陌生人,你不能这样。
而就在他盯着司祁的时候,他发现司祁也一直盯着他。
或许这就是司祁不对劲的地方所在……这么想着,司祁突然开口:“是对上面的哪个地方不太满意吗?”
楚沨回神,终于意识到,并不是司祁一直看着他,而是他迟疑的时间太久,还一直在观察司祁,这才让司祁一直回望向他。
他略微有些窘迫,低头定神去看手里的合同。
合同没有问题,司祁给予他的待遇也无比的完美,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送到面前的机会。
如画面中看到的那样,楚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司祁。
司祁把文件收入文件袋中,微笑着举起右手:“合作愉快。”
楚沨直直望着司祁伸过来的手。
修长,洁白,看上去非常漂亮,仿佛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
可是……
领导见楚沨迟迟没有动作,赶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调侃楚沨,解释这并非楚沨不礼貌,他只是出于个人缘故没办法与人触碰。
司祁微微怔楞,关心询问:“你还好吗?”
楚沨看到司祁发自内心的关切,直觉司祁真的对他很友善。他不希望方才那种警惕、怀疑再继续下去,所以他抬起手——没有戴手套的手,径直握上了司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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