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他的心跳都忽有一顿,旋即快步走到孟聿秋身后,咬着唇忍着泪替孟聿秋脱下了中衣。
孟聿秋脊背上一道皮肉绽开的一掌长的伤口显现,瞬间刺痛了谢不为的眼。
那道伤口上的血已经完全干涸,如此,便更显狰狞。
就像一条暗红色的虫,附在了孟聿秋原本可称完美的骨肉躯体上。
谢不为下意识想要触碰,却及时止住了手,双手紧攥,半垂下头来,泪水还是忍不住地从双睫上滴落。
一声叹息悠悠传来,孟聿秋转过了身,低头轻轻捧起了谢不为的脸,再用铜盆边的巾帕为谢不为一点一点地拭着泪。
声音中有着淡淡的疏朗笑意,“不是要为我处理伤口吗?怎么哭了。”
谢不为紧紧握住了孟聿秋的手腕,却还是不肯抬眸,他低低抽泣着,“怀君舅舅,痛不痛。”
孟聿秋以指腹拂过谢不为泪湿的长睫,“不痛。”顿,再道,“但我有些累了。”
他又缓缓将谢不为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谢不为的肩,“鹮郎,上药之后,陪我睡一会儿吧。”
谢不为如何不知道孟聿秋话中之意其实是想劝自己休息,虽心底仍是紊乱,额角也有些隐痛,但还是轻声应下了。
他随即退出了孟聿秋的怀抱,用清水细心地擦去了孟聿秋伤口上的血渍,上了药缠好纱布之后,再为孟聿秋穿上了干净的中衣。
但不知为何,其间,两人都保持了沉默。
这是第一次,谢不为与孟聿秋相处的时候,室内竟是一片尴尬的静谧。
就在谢不为有些逃避地准备将铜盆送出去的时候,孟聿秋却突然温柔地轻唤住了他,“鹮郎,你有心事。”
谢不为攥着铜盆的手有一滞,再慢慢松开了手,却没转过身。
孟聿秋仍是坐在床沿,只目光轻柔地落在谢不为的背影上,“鹮郎,不要憋在心里,我在这里。”
谢不为浑身一颤,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再猛然扑入了孟聿秋的怀中,埋首许久,才闷声道:“我们......是不是错了。”
淡淡的竹香和着伤药的苦味,让谢不为心底更加酸涩,“我们明明身居高位,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却......”
“鹮郎。”孟聿秋轻声打断了他,“我们现在就是来改变这一切的。”
孟聿秋徐徐抬起了谢不为的下颌,看着谢不为眼底凝滞了的秋水,心下隐有一痛,但面上却仍是带着温和的浅笑。
“如今鄮县世家已去,县府由你表哥主政,等我们再把海盗剿灭,鄮县的百姓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他缓缓叹了一声,拂过了谢不为濡湿的眼尾,“我知道你是在担心那些女子,但你要相信,她们自己就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
我们要做的,是重建秩序,但不是从前只利好一部分人的秩序,而是能让所有鄮县百姓,以至于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活下去的秩序。”
谢不为闻言正欲启唇,却忽有侍人在门外禀告,“已经按孟相的吩咐,让石宽不必回县府了,另外,钱粮也都已送去城南了,只是那些女子没有接受,奴便只好擅作主张将钱粮送到了城南施粥棚。”
孟聿秋问道:“可曾调查清楚那些女子的情况?”
侍人恭敬回禀道:“还请孟相恕罪,因着时日太短,便并未查清楚那些女子的来历,但有知晓,为首春娘与莫娘二人,春娘有一身武艺,负责劫掠城中富户,而莫娘平日里则是女扮男装在城北经营肉摊。她们二人一明一暗,救了不少原本被卖或是被掳走的女子,就藏在了城南院子附近的一座矮山中。”
谢不为霎时明白了,春娘刺杀鄮县长官,最主要的目的,竟是让本就濒临崩溃的鄮县环境彻底混乱。
如此,她们才能从中浑水摸鱼,劫掠富户并救下众多的女子。
孟聿秋闻后也沉默了片刻,再吩咐道:“再送些钱粮过去,不必送到城南院子,就送到那座矮山中吧。”
那侍人连忙应下,再悄然退下了。
孟聿秋再没说些什么,只抱着谢不为侧躺下来,抚平了谢不为微皱的眉头。
“今日中秋,你我虽不在京中不能和家人团聚,但我们亦是一家人,也不可马虎了,我们先好好休息,今夜赏月,明日便去许村,好不好?”
谢不为虽心底仍有说不出的块垒未消,但看着孟聿秋始终温和的眉宇,半分也拒绝不了。
只是在孟聿秋想要“故技重施”哄他入睡时,按住了孟聿秋的腰,“怀君舅舅不要动,你背上还有伤。”
他再稍稍仰首,吻上孟聿秋的唇角,眉眼一弯,尽力露出了笑意,“我会好好休息的,不仅是为了自己。”
孟聿秋也并未强求,只大掌抚住了谢不为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笑叹道:“好。”
但,谁都没有预料到,在天色渐晚之时,东城门处竟爆发了一声巨响。
东城门的军士赶忙纵马奔至了县府,一入县府便大声疾呼道:
“不好了!海盗——炸了东城门!”
-
第116章 再次晕厥
刺鼻的硝烟味笼罩了整个东城门。
甚至于, 离东城门还有半街距离时,就能闻到这股令人心生不安的味道。
谢不为起初还疑来禀军士所说,“海盗炸了东城门”是否只是误报。
因为就他所知,这世界还处于冷兵器时代, 朝廷军队中都无火药火器应用, 鄮县舟山的海盗怎么会有火药?
但在切切实实闻到火药爆炸产生的硝烟味后, 他心中的想法不免产生了动摇。
而此刻,孟聿秋面上也有些凝重,他看出了谢不为的疑惑, 主动开口解释道:
“朝中并非没有发现此等可以爆炸之物, 乃是方士炼丹时偶然所得, 可此物甚是不稳, 并不能为人控制,即使按照同等法子制作, 大多情况下, 也仅仅只是燃烧,且作用不比火油来的直接。
而若当真可以爆炸, 往往又会致使点燃者或死或伤, 故朝中将此列为了禁物, 不为世人所知。”
谢不为这才稍稍明了, 但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这说明, 海盗当中,定然有这般钻研丹药的方士道士,且很有可能已经在有意识地制作火药, 只是不知到何地步了。
若是海盗手中当真有可以稳定爆炸的火药,那么此次剿灭海盗便会凶多吉少。
毕竟,就算他们军士再多, 也很难以区区血肉之躯抵挡住火药的威力。
这般忧虑才显,马车恰好停下,谢不为便只好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不提,转而与孟聿秋一同前去查看东城门的具体情况。
东城门处早已是一片狼藉。
城门虽未被炸毁,但上头已是灰黑一片,和着灭火之水,混成了黑色的泥浆,从城门上滑落,又与地上的污秽相接。
在晦暗不定的火光之下,远远看上去,竟像是一片泛着深渊光泽的黑色沼泽。
而在城门四周碎裂燃烧过的木块附近,躺了不少捂着伤口的军士,疼痛的呻/吟声与淡淡的血腥味使得此处的硝烟味道更加可怖。
正在巡视军士情况的刘二石见谢不为与孟聿秋走近,赶忙奔上前来,也并未多礼,而是直接向他二人禀告。
“贼人此次闹出的动静虽不小,但并未造成严重损失,无人死亡,只有在施粥棚附近的军士受了伤,另外便是棚内的粮草被焚烧了个干净。”
谢不为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再问:“确实无人死亡?”
刘二石朝谢不为一拱手,答道:“是,东城门处驻有一百军士,有二十三人受伤,其余人并未受到波及。”
语顿稍稍侧首看向了城门方向,“但在爆炸燃烧的地方,发现了两具尸体。”
谢不为眉头顿蹙,“是海盗派来的人?”
刘二石颔首,“正是,应当是他们点燃可以爆炸之物后,竟来不及逃走,当即就被烧死。”
谢不为这下心里便有了较为清晰的估测——
那些海盗之中应当确实是有发现了火药的人,而他们也确实有运用火药的意识。
但显然也正如孟聿秋所说,他们手中的火药十分不稳定,不仅造不成大规模伤亡,还会让点燃火药的人死伤。
不过,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海盗既然想用火药偷袭东城门,就一定不是心血来潮的初次试验,反之甚至可以推测,他们手中的火药应当成功过。
即使概率很小,但得到的结果,却足以令他们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进行多次的尝试。
但不等谢不为将这个想法告诉孟聿秋和刘二石,身后竟传来了留守在县府的随侍的声音,“禀告孟相与谢将军,其余三处城门也皆遭海盗偷袭。”
谢不为心下一紧,立刻拧眉问道:“都发生爆炸了吗?”
那随侍稍思之后躬身答道:“并未,来禀之人道是只有施粥棚粮草被焚烧,且因军士们发现及时,也未有军士受伤。”
谢不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也明白了海盗的意图。
海盗此次偷袭城门施粥棚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只在于烧掉粮草,但若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便既能折损军士势力,也会让他与孟聿秋及朝廷军士心有忌惮,从而不敢轻易行动。
而孟聿秋闻言略有思忖,对刘二石道:“现在还有多少粮草?”
刘二石稍稍估算之后,面色便有微沉,“粮草这些天来供给全城已是消耗不少,原本也只能再撑七八日,这下之后,若是还要继续施粥,那存于县府的粮草最多不过再撑三日了。”
孟聿秋未有回应,再问随侍,“回朝通禀的人可有消息?”
那随侍摆首道:“不曾。”
谢不为闻言也再顾不上火药问题,眸中闪动着忧虑,“这已过了七八日了,怎么还没消息?”
早在山阴城中,谢不为与孟聿秋就已遣人回京请朝廷拨钱拨粮。
他们行军共用了十日,但按理来说,回朝之人快马加鞭来回七八日便已足够,即使朝廷运来钱粮还需更多时日,可至少需得先有回禀。
难道说,朝中请援之事并不顺利?
谢不为忙看向了孟聿秋,言语中透露着焦急,“怀君舅舅,朝中是不是......”
孟聿秋轻轻握住了谢不为的手,有安抚之意,“鹮郎,不要着急,许是路上耽搁了。”
谢不为抿了抿唇,“可不管如何,如今粮草只够城中三日,况且运来钱粮仍需不少时日。”
刘二石此时插话道:“可以先向城中富户‘借’一些来。”
这句话倒是有些不改“土匪”习性了。
但谢不为与孟聿秋这回皆表示了赞同。
不过谢不为还是有些忧虑,“鄮县本来就并非产粮之地,先前世家弃城又带走了不少米粮,余剩下来的,要是施于全城百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孟聿秋却微微摆首,“鹮郎,你忘了这里也是会稽吗?”
谢不为略有一怔,双眼再是一亮,“我知道了!可以请我长姊再行搜集粮草送过来。”
原本按理来说,没有朝廷许可,此事并不可行,地方也不能擅自遣调粮草补给在外军士。
但一则孟聿秋乃是国之右相,即使身在地方,亦有事急从权之权力。
二则,如今会稽郡事务多为谢不为的长姊谢令仪操持,故此事便有了大大的希望。
孟聿秋也立即吩咐随侍,“传我之令达山阴郡府,命会稽内史王衡在五日内遣调郡中军粮至鄮县。”
上一篇:穿成假少爷后,我被真少爷盯上了
下一篇:穿越后,被皇室抢去当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