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只是心中不免纳罕,怎么这二人,竟比城中顾、张、朱三世家的公子还要出挑。
要知道,在吴郡境内,无人可比此三世家公子的风头。
而让伙计生此疑虑的并不是别人,正是白龙鱼服游至吴郡吴县的谢不为与萧照临二人。
萧照临凌厉的目光收回,落在谢不为身上时,又顿如春风和煦。
但谢不为却并不看他,端着托盘落座之后,只专心提壶斟酒。
谢不为先是将瓷盏与酒壶放到了案上,再掀开壶盖送至鼻前闻了闻,确认并无古怪后,才将瓷盏推至了案中央,一手执壶柄,一手扶壶身,朝瓷盏内倾酒。
这一系列的动作虽十分简单,但却被谢不为做得格外流畅而优雅。
在明亮的烛火下,更是衬得他执玉壶的手愈发莹润玉白,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动,便似于半空中悠悠飞舞的白色花瓣。
萧照临顿时有些怔愣,直到谢不为将一盏酒送至他案前,他才恍然回神,但却下意识捉住了谢不为的手,嗓音莫名有些低哑,“卿卿......”
之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那日谢不为酒醉醒来后,他便像是忘却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而萧照临也并未再提。
此后,两人虽还是按照原定的打算,一同准备前往吴郡的计划,但那日之事,终究还是在两人之间留下了痕迹。
即使两人皆默契地只谈公事,但私下相处时,难免生疏了许多。
或是说,是谢不为有心回避,而萧照临不知为何,竟也默许了谢不为的回避。
一直到两人从临阳脱身,来到了吴郡吴县,情况都未曾好转。
谢不为手指微动,似欲抽手,但却换得萧照临的力道愈大,反教他再动不了分毫。
他这才抬眸看向了萧照临,可在与之对视的一瞬间,却又迅速半垂眼睑,语轻似叹,“殿下有何吩咐?”
这便又是将两人的位置放在了君臣的两端,此中生疏回避之意,不言而喻。
萧照临的心猛然一跳,眼中的和煦暖意也陡然冷了下来。
默了片刻之后,再开口,声音愈发低哑,“卿卿,你是在怪我吗?怪我那日对你......”
“没有!”谢不为略扬了声,止住了萧照临的话。
须臾,又压着嗓道,“殿下,如今是在吴郡,你我不过结伴行商之人,从前种种,还是勿要再提。”
萧照临只觉心底泛起了些许的苦涩,握着谢不为的手也渐渐松开。
之后,便滑落在了案上,震得瓷盏中的酒微微一晃。
“好。”
谢不为趁机收回了手,掩至了宽袖之下,手指再有微动,却觉其上残留的属于萧照临的体温,烫得有些灼人。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正色道:“我已派人打探过了,吴郡顾、张、朱三家的公子,都有意于此燕春楼中的花魁娘子,只要今夜能借此接近其中一人,便有机会了解......更多。”
萧照临点了点头,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若想调查吴郡之事,无论是樊鸣和五斗米道还是太湖长堤,最省心省力的方式,自然便是接近其中世家之人。
而能最快从这些世家公子口中得到消息的方式,也自然绕不过“吃喝玩乐”之举。
谢不为话有一滞,又抿了抿唇,“还有一事,需得先与殿下相商。”
萧照临端起瓷盏的手有一顿,“何事?”
谢不为垂首,看着面前的酒盏,“既然身在吴郡,自不好再以君臣相称,便不知该如何称呼殿下了。”
他与萧照临之前自然已是伪造好了身份,但却并未确认好,此后该用何种关系相处,毕竟萧照临的蛮越长相太过显眼,他与萧照临便实在不好装作是一家人。
萧照临的目光无端复又灼灼,手中的酒盏也轻轻搁回了案上,“卿卿,你还记得我的字吗?”
谢不为心下莫名一颤,长睫一瞬,掩在袖中的手也一紧。
但半晌之后,才略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殿下不曾与我说过,我又从何得知殿下的字。”
萧照临愣了一愣,眼中的光也瞬间暗淡下去,须臾,才似苦笑道:
“那便算了,晋兴裴氏,裴临,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谢不为还是没有抬眸,只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恕我冒犯,这晋兴裴氏,可是殿下生母的出身?”
若是其他郡望,谢不为兴许只会认为是萧照临随口编造,并不会多想,但晋兴郡并非一般郡县,乃是原本的南蛮之地,这便让谢不为不免有些好奇。
不过,此时提出,更多还是为了掩饰他心中的波澜。
萧照临轻应了一声,再执盏倾杯,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如今,恐怕只有我还记得,她并非汝南袁氏,而是生于南越的裴家女郎。”
谢不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才道:“娘娘有殿下一直惦念,想必也会心安。”
可萧照临只垂眸淡笑了笑,并不再言语。
这下,室内便陷入了一片滞静,也令谢不为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但好在,没过多久,就听得楼下传来了一阵擂鼓之声。
紧接着,门外的伙计便敲了敲门,“芸娘的‘出阁吉时’到了,芸娘也会先到台上弹奏一曲,两位公子可要出来看一看?”
谢不为莫名长吁一口气,旋即扬声应道:“不必了,等出价时唤我便可。”
按照燕春楼的规矩,等花魁娘子展示过后,便是出价环节,届时,会由伙计代为传达贵人愿出的缠头数目。
鼓声一停,琴声即起。
但楼下依然喧嚷,众人自然不会在乎这芸娘究竟弹得如何,不过皆是为了芸娘的颜色而来。
等到微弱的琴声彻底消弭于喧嚣后,伙计赶忙入了雅间,躬身道:
“妈妈方才说,起价为一百贯。”
谢不为稍有一惊,毕竟两百贯便足够在临阳城中购得一宅。
萧照临却不甚在意,只对谢不为道:“不必担心银钱,你从心去做便好。”
谢不为这才略定了心神,想了想,对那伙计道:“一百五十贯。”
伙计应声而出,片刻再回,“现出价最高为两百贯,不知公子可要追加?”
谢不为眉头一动,“二百一十贯。”
伙计去而又回,“那位公子出价两百二十贯。”
谢不为看了萧照临一眼,再道:“两百八十贯。”
伙计略有惊骇,正欲开口,但又什么都没说,便匆匆出去了。
须臾,再归则报,“那位公子愿意出三百贯。”
顿又再言,已是语有迟疑,“那位公子说,他与芸娘情投意合,还望公子成全。”
谢不为知晓,伙计口中的“那位公子”说话定不是如此客气,但这却恰恰达到了谢不为想要的目的。
他唇角一牵,状似轻佻,“银钱说话的地界,哪来的情意。”
“三百五十贯。”
伙计面有难色,脚步也有踟蹰,可终究还是出去传达了。
这回,伙计并没有迅速回来,但谢不为心中却更有了底。
果不其然,再有片刻之后,雅间外便响起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另有伙计等人急声劝道:
“顾公子,顾公子,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可那人的脚步并未停下,反倒高声一斥。
“哪来的不知名的东西,竟敢拦我?!”这便是在指桑骂槐了。
再冷嗤道:“什么银钱说话的地界,这里可是吴郡,是我顾家说话的地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掂量不清自己的斤两,也敢与我作对!”
-
第142章 燥热难耐
雅间外的喧嚷之声愈来愈大。
是守在门外的护卫与顾家公子等人起了冲突, 但谢不为却并不着急,反倒有心思亲自再为萧照临斟了一盏酒。
如此又等了半晌,一直到外头响起了拳脚招呼之声,谢不为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直棂窗边, 探手推窗, 朝外略一扬声, 语调尽蕴轻佻笑意。
“竟是吴郡顾氏的公子,在下汝南言氏言为,还请顾公子饶恕言某初来乍到, 不知轻重, 扰了顾公子雅兴的罪过。”
其实, 在一阵喧嚣之中,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应当很难被人注意到才是。
但没由来的, 自他推窗的那一刹那, 所有人的目光竟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住了——
窗轴“吱呀”,廊外的风便就此吹入了室内。
珠帘晃动, 又应着通明的烛火, 于谢不为的面上留下了流光溢彩的陆离光影, 更是衬得谢不为美得不似真人。
以至于, 在场众人也都在那一瞬, 忘却了所有争执,只痴痴地看向了谢不为。
而被众人簇拥在最前方的顾家公子,更是看得双眼发直, 久久呆愣在原地。
直到身旁的奴仆轻拽了他的衣袖,他才勉强清醒,又下意识整了整衣冠, 再开口,怒气却早已烟消,面上更是满挂着笑。
“在下吴郡顾氏顾庄,幸识言公子。言公子初来乍到而已,并非有意之举,又何谈扰了雅兴云云,乃是顾某惊扰了佳人......”
话顿,嘿嘿一笑,立即改了口,“是顾某失言,乃是惊扰了言公子。”
面对顾庄如此有意或无意的言语调戏,谢不为却并不在意,也只略略一笑,再道:
“既如此,不知顾公子可否赏脸,我也好以酒......”
“好好好。”
还不等谢不为将话说完整,顾庄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今夜种种,自当化在酒中。”
说罢,便十分自来熟地绕过了门前的护卫,入了雅间。
但一进室内,却又莫名不敢再上前一步。
因是他察觉到了一道可称凛冽的视线,似刀刃般,寒光泠泠地阻挡在他面前。
再一凝眸,便可发现,这道视线,乃是来自与谢不为隔案而坐的身着玄金衣袍的男子。
而只此一眼,便很难不被其人身上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势震慑住。
上一篇:穿成假少爷后,我被真少爷盯上了
下一篇:穿越后,被皇室抢去当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