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78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淌入季慕青眼中的雪水聚在了眼眶之中,像是蓄出的泪,随时便要落下。

季慕青愣了半晌,身子微微一颤,才像是勉强回过神来,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谢不为执着提灯的手略有一紧,他继续冷着声道:

“但你不明白,我是故意这样的,我知道你......喜欢我,知道你想见我,所以,我偏不见你,偏让你在雪中站了一天,让你吹一天的风,挨一天的冻,我就是想折磨你罢了。”

他语顿,猛然抬眸望向了季慕青,嘴角也勉强向上提了提,露出了一个冷笑,尽力表达着戏弄、嘲讽与不屑,“果然是年纪小,被人耍了也不清楚,还赖在这里不肯走。”

他的手掌越攥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冷,“非要我不留一丝情面,将事做绝,出来亲口赶你走,对不对?”

季慕青依旧没有反应,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流连于谢不为的眉眼之间,不曾偏移分毫。

谢不为似是感觉到了季慕青的视线,他的呼吸猛然一滞,但下一瞬,他便佯装不耐地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切着牙道: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戏耍你了吗?从前还对我要打要杀的,怎么现在,就因为这点不值一提的感情,就甘愿沦为我眼中的笑话了吗?”

季慕青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他因盛着雪水而湿漉漉的眼睛暗了暗,但却开口说:“不讨厌。”

此声却又恰好为忽起的风声掩盖了大半。

谢不为一怔,下意识道:“什么?”

季慕青眨了眨眼,眼中的雪水顺势流淌而下,并沿着他的脸廓,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雪地上,却因有了温度而瞬间融化了薄薄的冰层。

他眸中的谢不为也因此更加清晰。

他再扬唇笑了笑,缓缓垂下了头,缩短了他与谢不为之间的距离。

“不讨厌,你戏耍我也好、嘲弄我也好、笑话我也好......无论你要怎样对我,我都不会讨厌你。”

他言语微顿,本就温热的呼吸、鼻息竟在这一瞬间更加灼热。

片刻后,他又试探性地探手牵住了谢不为持伞的手,见谢不为一时没有抗拒,便以另手接过了青纸伞,再慢慢引着谢不为抚上了自己的面颊,并贴着谢不为的掌心微微蹭了蹭。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语调之中也满是被满足的愉悦。

“我只是,想见你。”

“所以,要我等多久都可以。”

谢不为略一晃神,等他再清醒过来,便觉贴着季慕青面颊的手似有一烫,欲抽出却不能。

慌乱间,执灯的手也一松,提灯便重重摔在了雪地上,并在顷刻之间就熄灭了。

天地由此陷入了昏黑,一切都无声无息,就连方才好像永不会停歇的寒风与大雪也都安静了下来。

在此时此刻,在此天地之间,好像寂静到,只剩下他和季慕青两个人。

还不及他从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回神过来,下一瞬,他的身子一倾,竟是被季慕青拉着倒向了季慕青的怀中。

而那一声下意识的惊呼也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吞入了另一人的双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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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魂之归处

鹅毛般的大雪一团一团地落在了伞面上, 本该寂静无声,然在此刻,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了谢不为的心间——

“砰、砰、砰。”

谢不为一时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落雪的声音, 还是谁人的心跳声。

但很快, 唇齿之间的黏腻水声便掩盖了这一切, 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声如雷鸣般响在了谢不为的耳边。

彼时,舌根的酸涩、齿龈的酥麻、唇上的滚烫, 如平地席卷而来的狂风, 紧紧裹挟住了他, 直教他堪堪回拢的理智, 又再一次混乱地散落一地。

而他的呼吸,也因此愈发短促, 像是被人攫住了喉舌, 只能被迫接受那人渡来的些许空气。

在此喘息之余,暧昧的嘤咛之声亦随之溢出。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直到此时, 季慕青才似是察觉到了谢不为呼吸上的艰难,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紧紧纠缠的唇舌, 改换成只轻轻啄吻谢不为的双唇。

待谢不为换气之后, 他本想再次深入, 却不料,竟被谢不为一下推开。

手中的青纸伞也倾斜着落下,砸在了一旁厚厚的积雪之上, 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却如幽远的钟鸣,令神思陡然一清。

“阿青!你在干什么!”

谢不为紧紧捂着唇偏过了头, 从指缝中透出的声音带着隐隐的不可置信与......

惶然无措。

在此昏暗的雪夜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触觉、听觉却因此格外敏锐。

以至于,唇上的濡湿、温热与酥麻以及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都清晰地传至了他的心间,明确地提醒着他——方才,季慕青竟然强吻了他。

而他,竟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推拒。

他有些无法接受,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于是,话音才落,他便转身想要逃离。

然而,才行一步,他便被季慕青猛地从后抱住,被迫紧紧地贴在了季慕青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

季慕青垂首埋在了谢不为的颈侧,声音之中满含哀求,“哥哥,不要走。”

谢不为一怔,但很快便握住了季慕青锁在他腰间的手臂,是想要强硬地挣开季慕青的怀抱。

可忽然,两滴温热的液体渗入了他的衣襟之中。

所至之处离心脏极近,令他有些不自觉地浑身一颤,仿佛被灼烫了一下,双手也卸了力,只虚虚地搭在了季慕青的手臂之上。

像是感受到了谢不为态度上一瞬的不坚定,季慕青趁机将谢不为抱得更紧,并微微抬首,以唇贴在了谢不为的耳畔,一字一字地轻声说道:

“哥哥,我没有骗你,也不是在故意博取你的同情。”

他的声音猛然一顿,但旋即故作轻松,“这可能真的是我能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寒风声起,掩去了他声音中的微微颤抖。

“此去北伐,高平季氏绝不惜命,我也从未想过我会活着回来......”

“阿青!”谢不为陡然一喝,及时止住了更多的不详之语。

他想要转回身,却不敌季慕青的力气,尝试了几次之后便只能作罢,语调之中隐有焦急,“你又在胡言乱语!北伐又不是教你去白白送死,怎么就不会活着回来了!”

面对谢不为的急斥,季慕青反倒低低笑了两声,“哥哥,你是盼着我回来吗?”

又不及谢不为回答,他便继续自顾自开口,言语之中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之意,“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哥哥,你会接受我吗?”

谢不为只觉一口气上不来,须臾,才勉强喘匀了气,再扬声道:“你先松手。”

季慕青一愣,是有些迟疑,但下一瞬还是选择听从了谢不为的话,缓缓地松开了环在谢不为腰间的手臂。

谢不为当即转回身来,却是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季慕青的左脸上,虽有刻意收了力道,但在此寂静雪夜之中,却显得格外响亮。

他略有一惊,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佯装气极,故意咬牙道:“先是强迫我,后又装可怜,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无赖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却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臂连带着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便只能紧紧攥拳,强行克制些许,再沉声道:

“你又在吓唬谁?什么叫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会不会接受你,所以,你是想说,若我不答应,便是我害的你......”

他的言语猝然一顿,是咽下了不详之语,便也不再继续说什么了。

“没有!”季慕青蓦地牵住了谢不为的手,焦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你不要误会我好不好。”

谢不为虽未抽出手去,却刻意偏过了头,避开了季慕青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季慕青亦有微怔,片刻之后,才缓缓牵着谢不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哥哥,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

谢不为被季慕青牵住的指节略有一动,却没有回答。

季慕青却毫不介意,他又轻声笑了笑,才继续一字一字地说道:“是你的名字。”每个字都饱含郑重。

谢不为垂在身侧的手一颤,依旧强忍着没有接话,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之下的灼热跳动更加剧烈了几分。

“哥哥,你知道吗,在战场上有一个习俗,就是将士们都会在自己里衣的左胸上绣自己的名字,如果不幸逢难,未留全尸,也好让后来收尸的人知晓他的姓名,不至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谢不为的心跳猛然一滞,但他却死死地咬住了唇,仍是不肯出声。

“然而,在我们季家,我阿爹、大哥、二哥绣的却是我阿娘、大嫂、二嫂的名字,小时候我不明白,便曾去问过他们,可他们却也不与我解释。”

他忽然朝谢不为近了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便轻轻擦过了谢不为的耳边,“但现在,我却明白了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绣自己的名字,是不想成为孤魂野鬼,而绣......心上人的名字,则是要更贪心一些,纵使无人知晓姓名,可自己却知道,这一缕游魂究竟要去往何方。”

他说到此,眼眸之中竟泛出了点点微光,倒映出了谢不为的身影,而他的神色也因此愈发坚定。

“哥哥,你就是我的魂之归处。”

在这一刻,像是盈在长睫上的雪花都突然融化了一般,倏然间,谢不为的面颊上已满是水痕,可流至双唇之间的水,却是微咸苦涩的。

他张了张嘴,却被寒风塞了口,竟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哥哥,我没有威胁你,我是想说,无论是生还是死,又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他忽地再一笑,“但你说对了,这确实是无赖。”

但在下一刻,他面上的笑却僵住了,眼里的光也暗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这样说好不好,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哥哥,你就忘了我吧。”语顿,言语之中满是苦涩,“虽然可能,你本来就不会记得我......”

“唔。”

季慕青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是谢不为猛然踮起了脚,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话语。

但,不过转瞬之后,谢不为便偏过了唇,仅以下颌搭在了季慕青的肩上。

漫天的雪花由此落在了他的面上,冰冷刺骨,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原来方才说话时,季慕青一直不曾有过什么动作,只是为了尽力给他挡风遮雪。

想到此,他缓缓抬起了手,抚上了季慕青的脊背,果然,满手冰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强自抑制住了声音中的低泣,但再开口,却不免沙哑。

“阿青,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承诺,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

掌心的冰雪在融化,冰冷的雪水便顺着他的手腕,流入了他的衣袖之中,但他却不觉寒凉,只因他现在所依偎的这具身躯,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着火热的温度。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躁乱的心竟陡然平静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