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228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那如果,还有另一个办法,让所有人相信,桓谢结盟绝无私心,一切都是为了社稷安稳,为了收复中原呢?”

谢不为将视线重新落到桓策身上,笑了笑:“没有了,莫说皇帝不信、临阳朝廷不信,就连天下百姓,也不会相信,一个不受重用的外放臣子,与曾意图篡逆的桓氏合作,不会有半分染指皇位的私心。”

他缓缓起身,准备启程。

语调轻轻,言语却重重落下:“唯有我的死,才可以证明。”

……

谢不为回神,慢慢将酒盏送至唇边:“因为,这如今的北伐之局——”

“必须,由我来破。”

突然想通了什么,皇帝神情一凛,却眼见谢不为将要饮下毒酒,连忙高声:

“快来人!拦住他!”

第225章 是谢席玉

黑衣人瞬时闪现, 冲入监牢。

却根本来不及打落谢不为手中的酒盏。

——酒已入喉,即将咽下。

“六郎——”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暗牢入口方向闯进来。

“荀原死了!”

“荀原他于北郊自焚而亡了!”

几乎是同时。

谢不为呕出了一大口血。

荀原——他的师父。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自焚而亡。

黑衣人趁机而上, 重拍谢不为的后背, 令谢不为将剩下的酒全部吐了出来。

只是到最后, 酒尽了。

血却止不住——源源不断地从谢不为的口中呕出。

慕清连意一路杀至监牢前,看到这一幕,连意急忙道:“六郎!六郎!荀长自焚, 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 他的弟子与桓氏结盟, 只为北伐而绝无异心!”

“六郎, 你一定要撑住,不能辜负荀长的用心啊!”

有更多黑衣人从暗处涌现, 很快将慕清连意包围, 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在等待皇帝的指令。

皇帝神情晦暗不定,良久, 低声笑嗤:“荀原……荀原……颍川荀氏……”

“好一个颍川荀氏啊!”

几百年前, 萧明公登位前夜, 颍川荀氏家主便是以自焚的方式, 阻止了明公称帝;

后来明公之孙将荀氏几乎赶尽杀绝, 虽终于改朝称帝,却也永为世人不耻,且使得荀氏在天下人心中, 成了可以规制皇室之器。

而如今,颍川荀氏唯一的后人荀原自焚,力保谢不为与桓氏结盟的北伐之心。

荀原已死, 倘若谢不为再出任何意外。

到那时,天下震怒,便恐怕朝廷的根本都会被动摇。

皇帝闭了闭眼,长叹:“罢了,让他们走。”

黑衣人应声而退,慕清连意得以进入监牢,将谢不为搀扶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暗牢外下了雨,潮湿的泥腥气袭入鼻腔的刹那,谢不为勉强从身体以及精神的昏沉中微微转醒。

他抬起头,看向前路。

月光已经不见了,一片昏暗。

突然,失焦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他认得。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压过他耳边杂乱的嗡鸣,熟悉的淡香也再次驱散他鼻尖难闻的血腥。

是谢席玉。

距离只剩一臂,谢不为垂下头。

慕清连意也放开了手。

谢不为一下子摔入谢席玉的怀中,额头抵在谢席玉的颈侧。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竟感受到谢席玉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谢席玉紧紧抱住他,呼吸声很重很重:“不为……”

谢不为双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有血从嘴角溢出,流到了谢席玉的衣襟上。

谢席玉低下头,脸颊贴在他的额头:“我带你回家。”

谢不为摇了摇头,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带我、带我……去见……师父……”

“好。”谢席玉将谢不为打横抱起,登上不远处的马车。

被淡香紧紧包裹,谢不为迷迷糊糊地沉入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心中。

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以及精神上的疼痛。

但当马车停下,疼痛却又再一次汹涌地席卷而来——

他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烟熏味,焦苦、呛人,预示着马车外的惨烈景象。

泪在一瞬间涌出。

可他还是坚持下车。

朦胧细雨中,北郊的山火还未完全熄灭,星星点点的火光颠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谢不为的双腿难以承受地软下去。

若不是有谢席玉的搀扶,他几乎要扑摔到地上。

谢不为还是跪了下去。

跪在了雨中,跪在了水里。

谢席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淋雨。

谢不为仰起头,他曾见过此处的蓊郁、此处的荒凉,听过此处的莺啼鸟鸣、此处的寒风呼啸。

便从未想过,有一天。

会见到此处的余烬,听到此处的悲泣。

“是你……是你告诉师父的……对吗?”谢不为突然开口,“告诉他……我想以死破局的打算……”

“不是。”

谢席玉的声音隔着细雨传来,朦朦胧胧的并不真切:“荀长早有预料,在知道你失踪之后,便……”

“……他很了解你。”

谢不为忽然想起,上次与荀原别过之前,荀原对他说的,“六郎,走下去吧,不要回头,也不要顾忌成败与得失,就这么,走下去吧。”

——他做到了。

从那之后,即使曾有过短暂的逃避,却再也没有回头,没有放弃。

一直一直坚定地走了下来。

却没想过,这其中最为沉重的代价——死亡。

竟会让荀原替他承担。

“荀长并非因你而死。”谢席玉说,“荀长愿意收你为徒,是因为他知道,你与他志同道合。”

“你想做的事,未必不是他想做的事。”

谢席玉在谢不为身边单膝蹲下,伸出手,犹豫片刻,终是将谢不为揽入怀中,替谢不为挡去了绝大多数的风雨。

他没有再说话,谢不为也没有再开口,只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意识愈发涣散,疼痛与疲惫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谢不为没能再支撑多久。

但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恍惚看见,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竟渐渐汇聚起来——

化作了一盏灯。

-

谢不为又再次彻底昏睡过去,这次的时间,比在江陵时还要久。

谢府、孟府、东宫,乃至整个临阳的医师、药材都如流水似的环绕谢不为,任谢不为所用。可即使如此,谢不为也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

直到整整十五日过后,谢不为才终于勉强恢复了一点完整的意识。

已是七月三十日。

再过一天,便是八月。

谢不为听后,久久沉默。

又接过连意呈来的,这段时日里,桓策派鹰隼秘密向他传递的消息——

北赵动作不断,权辛正在积极备战。

且似乎有一支前锋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但主将、军数与去向皆并不明朗。

一一具体看过之后,谢不为再问连意,北伐时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