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季铎看向季绥、季则:“三日后,你二人随我出征。”
“父亲,还有我!”季慕青走到季绥与季则中间,眼神中充满兴奋与渴望,“我也要随你们一同出征!”
但不想,季铎竟错眼回避:“阿青,你留下,守在京口,替我稳住殷涛与庾氏。”
季慕青错愕不已:“为什么是我?明明大哥比我更合适。”
季绥却笑了笑:“你这小子,不会是在说我打不过你吧?上回不算啊,是我那天没休息好罢了。”
季慕青急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哥比我更有谋略,更能应对殷涛与庾氏,而我……我……”
“阿青。”季铎走下主案,按住季慕青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要成为能够镇守一方的将领,便不能只会打仗,要与你大哥一般有勇有谋,既能领兵出征、上阵杀敌,也能斡旋多方势力、争取战机。”
“这次便是很好的机会,坚壁清野并非一场硬仗,而此时后方京口才是惊险。若你在我们回来之前,能一直稳住殷涛与庾氏,便说明……”
季铎眼含欣慰:“你真的长大了。”
第227章 意识微醺(二合一)
“季将军在七月十六日, 率其二子与一小支季氏亲卫军,未有军令而擅自越过长江,前往洛安城,似欲采取行动抵御北赵。五日后, 一名季氏斥候浴血赶回京口, 通禀季将军在洛安城遭遇了北赵前锋部队, 两军血战良久,因人数之差,季将军与其二子最后被围困在主城之中, 生死不明。”
“季小将军听闻战况后, 立即请率北府军前往救援, 但那殷涛却借季将军乃擅自出兵, 需上告陛下,等待陛下裁决为由, 迟迟不肯同意。季小将军没有再等, 直接带领北府军中剩余的季氏军士赶去洛安城救援......”
连意顿了顿,神色凝重:“......至今还没有后续消息, 失了踪迹。”
谢不为忽觉一阵胸闷, 喘不上气, 耳边嗡鸣许久, 才堪堪找回思绪, 问连意:“朝中议论如何?”
“朝中争论不休,庾氏一党咬死这一切都是因为季将军擅自出兵导致的,且还论断, 季将军既然敢在未有君命、军令的情况下带兵出征,便是不将陛下与朝廷放在眼里,或有......”连意大感荒谬, “或有......谋反之心。”
庾氏的论断完全在意料之中,谢不为甚至懒得反应。
只掀了掀眼帘,道:“继续讲。”
“太子、孟相与从前袁氏官员没有与庾氏纠缠,只抓住北赵前锋部队已至洛安城这点,道北赵南征之心已然昭昭,必须趁现阶段北赵大军还未行动,立刻遣所有北府军前往洛安、靖宁,救援季将军、抵御北赵,但......”
“但陛下没有同意,对不对。”谢不为平静地接过连意的未尽之语。
“......是。”
皇帝的反应同样在谢不为的意料之中。
谢不为已经完全明晰,对于皇帝来说、对于一个已经年衰且有重病在身的皇帝来说,没有什么东西会比他手中的权力更重要。
若大战开始,主将者,必然会成为下一个桓将军。
但凡稍有异心,便会再一次威胁到皇帝汲汲半生所收拢的皇权。
而这点,纵使由庾氏主将,也不会让皇帝安心。
并且,皇帝始终认为,长江天险不可逾越,纵使将长江以北的地方全部拱手让给北赵,也不会对江左造成任何威胁,不过划江而治罢了。
至于收复中原,更是不在皇帝的打算之中。
而所谓皇帝愿意让步,给了他名义上的、与殷涛平分北府军的指挥之权,也是料定,纵使他现在赶往京口,有殷涛与庾氏势力在,只要没有皇帝的首肯,他便调不动北府军的任何一兵一卒。
不过......
谢不为轻咳两声,咽下喉中苦涩。
......不过对他来说,现在,只要有名义上的北伐之权就足够了。
谢不为掀开身上锦被,吩咐连意:“备车,我要去见......叔父。”
谢翊辞官之后,便入位于京畿的宝莲寺带发修行——其生母与夫人、孩子的灵位俱供奉在此寺之中。
连意惊慌:“六郎,你身子还未大好,还需再多静养几日......”眼看拦不住谢不为,又道,“不如等五郎回来,你们再一起去宝莲寺,等朝会结束,五郎便会回来了。”
谢不为起身,匆匆披上外袍,脚步虚浮地走到房门前,闻言回过头。
窗外天光才亮不久,还有些昏暗。
但落到谢不为眼中时,却奇异地汇成了如日月星辰般的明亮光点。
连意霎时呆住了。
“连意,我不能再等了。”谢不为重新转回身,眼睫在天光之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们......也不能再等了。”
-
宝莲寺虽尚位于京畿,却也十分偏远。
等到慕清连意驾车带着谢不为赶到时,天又已黑了。
寺中僧人提灯前来迎接,照见谢不为的脸时,竟也并不意外,只道:“静真等待施主已久,请随我来。”
静真便是谢翊入寺修行后的法号。
谢不为迎着夜风轻咳了几声,将淡淡的血腥气压在舌下:“有劳。”
后跟随僧人入寺。
经过空旷静谧的庙殿,绕过寂静清幽的小路,前方愈来愈黑,就连僧人手中的提灯,都像被这种黑暗逐渐压制了一般,能够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
就在四周将要完全陷入黑暗时——拐弯之后,眼前忽明。
是一间似乎位于寺庙最深处的禅房,纵使门窗紧闭,但其中灯火的光亮,竟足以照亮谢不为在走过诸多昏暗后,将要踏上的前路。
僧人停在了这里,对谢不为道:“接下来的路,要施主自己去走了。”
谢不为颔首,僧人便退下,而慕清连意也立在了原地,目送谢不为步履坚定地、一步步走向禅房。
推开门,谢不为一眼便看见了,正端坐在灯火下、抄写经书的谢翊。
这个场景使得谢不为有一瞬的恍惚——
像从前许多次那样,他遇到一些暂时难以解决的问题,便去谢翊院中请教。
然后在谢翊的点拨下,或慢慢拨开眼前的迷雾,或得到足够多的助力,继续坚定自我地走下去。
谢翊缓缓抬起头。
明亮的烛火照清了谢翊的面容,也照清了谢翊身旁繁多的经书。
谢不为猛然想起,他与谢翊在谢府的最后一面。
那时,谢翊房中的灯火竟然怎么样都照不清谢翊的脸,也照不清谢翊身后的昏暗。
不知为何,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不为思绪繁杂、沉闷苦重的心底,竟泛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是为谢翊。
为谢翊终于得到了,属于他的解脱。
“六郎。”谢翊放下手中的笔,对谢不为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改变地,温声唤道,“过来坐吧。”
谢不为慢慢走近谢翊,走到谢翊案前。
沉默良久。
再出声,嗓音有些哑然,他轻声喊道:“......叔父。”
谢翊点头,眼底也浮出笑意:“六郎,坐下说。”
谢不为像个终于见到亲人的孩童般,在得到正面的反馈之后,便本能地想要靠亲人更近,竟不自觉地坐到了案后,还又唤了一声:“叔父。”
谢翊应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谢不为的头。
又仔细端详谢不为的脸许久,最后似有轻叹:“六郎,又瘦了。”
谢不为心中酸涩瞬间翻涌而起,直直冒到喉间、冒到眼底,但他却攥紧了衣袖,硬生生将这股酸涩的情绪压了回去,过了好久,才开口道:“叔父,我来是想......是想......请求您的帮助。”
谢翊微微颔首,示意谢不为继续说下去。
谢不为也在这片刻之间整理好了情绪,娓娓续道:“就我所知,自北赵内战结束以来,北赵国主权辛便一直在准备南征,近来,大军虽还未出动,但前锋部队已至洛安,且已与季将军遭遇。”
“季将军虽预料到北赵即将南征,却没有料到前锋部队会来得这样快,以至于准备不足,被北赵的前锋部队围困在了洛安城,至今生死不明。而其幼子季慕青,为了救援季将军,也领军去往了洛安城,同样再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的问题有二,一是尚且不知北赵派遣的前锋部队主将是谁、人数又有多少,二是如今陛下仍然心存侥幸,既不愿出兵北伐,也不愿主动抵御北赵。”
谢不为一顿,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就在这犹豫之间,谢翊主动开了口:“但好在,这一切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因为六郎已经争取到了北府军的指挥之权,对不对?”
谢不为下意识点头,却又立即顿住,声音也再次有些沙哑:“这是因为师父......”
“好孩子......”谢翊拍了拍谢不为的背,轻声安慰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不用内疚,也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你的师父也一定早就想这么做了。”
“毕竟北伐收复故土,也是他毕生的心愿啊。”
谢不为又默了一瞬,微微垂下眼:“我想立即启程去往洛安,救援季将军,可北府军现在定然不会为我所用。”
“所以我的计划是,先带领府军,掩蔽行踪,以避开北赵的前锋部队,只为救出季将军他们。然后,并不回京口,而是先去......淮南,借用堂叔手下的淮南军,再去京口夺权,趁着朝廷还未反应过来,带着所有北府军,越过长江、淮水,驻守洛安、靖宁。”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权辛接近长江。”
谢翊沉吟片刻,暂时未置可否。
谢不为便继续说道:“我因有北伐之权为名,所以带领府军出临阳前往洛安并不难,但之后,无论是借用淮南军,还是京口夺权,都会有谋逆之嫌。”
“到那时,临阳谢府与豫州的两位堂叔,都会被我......牵连。”
谢不为忽然起身,退后两步,朝着谢翊郑重一拜:“如此违逆之举,只是说出来便会觉得愧疚,然今日,我还腆颜来请叔父相助,实在愧不能当。”
“......可事关家国兴亡、百年故土,我也只能前来,望获叔父允许。”
“此事过后,不为愿为谢氏罪人,万死赎罪也不辞......”
“六郎。”谢翊也站了起来,扶住谢不为的手臂,“你怎么会是谢氏的罪人呢,家国社稷、千秋故土,才是我们身为受天下万民供养的臣子、世家,应当舍命弃家守护的。”
谢不为震然抬首,灯火下,谢翊的眼中隐有泪光,但面上却仍有笑意。
谢翊从腰间锦囊中拿出一块光色剔透的玉佩,以双手郑重交到了谢不为的掌心之中:“这是我们谢氏掌权子弟所据的信物,凭此信物,你两位堂叔见了,都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时,无论是何情况,他们都一定会全力助你。”
谢不为没有在谢翊的禅房中停留许久,在拿到谢氏玉佩之后,便要赶回谢府,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但在回去路上,经过宝莲寺的主殿之时,鬼使神差的,谢不为稍有停留。
恰有巡夜的僧人提灯而过,殿中佛像的阴影随之而动。
那一瞬间,竟如神佛显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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