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77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直到有侍卫请入禀告,萧照临才淡淡开口,声音沙哑, 像是从喉头中硬生生挤出,“可有人招了?”

侍卫一凛,伏跪请罪,“恕属下无能。”

萧照临半掀起眼帘,睨了侍卫一眼,“不愧是颍川庾氏花大代价养出来的狗,都忠心得很,既如此,都砍了送回去吧。”

侍卫只拱手应下,再道:“东宫之中那几个细作已揪了出来,不知殿下要如何发落。”

萧照临冷笑,“他庾氏宁可暴露在东宫里的细作,再赔上那么多死士,就为了让孤不痛快一次,那孤又岂能辜负?”

他另手揉了揉额角,“不必审了,也都砍了,丢到庾氏正门去,只当是孤‘以德报怨’,将他们庾氏的狗全都还了回去。”

侍卫领命便走,身如阵风。

萧照临又似想到了什么,侧首问张叔,“昨夜之事,消息可都封住了?”

张叔连忙应声,“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语顿,略有迟疑,再道,“只是,陛下与那几位,应该是瞒不住的。”

萧照临斜乜了张叔一眼,“那便不是孤该考虑的了。”

可分明这句话语气还算得上正常,但下一瞬,萧照临却猛地扬起右手,将案头玉瓶摔碎,惊得室内侍人皆伏跪垂首,只有张叔在惊诧过后,忙又上前劝阻,“殿下,莫要生气,身体要紧。”

萧照临此时双眼怒睁,黑眸深沉,凝着地上的那四分五裂的玉瓶,胸膛起伏甚剧,声似质问,“你说,孤明明已经不追究一次了,他为什么还要欺瞒孤?”

张叔自然知晓萧照临说的是谢不为,也知道了谢不为与孟聿秋之间的关系,他私心其实已是想劝萧照临莫要再在意谢不为。

但他也知道,萧照临这是根本不可能放下,才会如此生气。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孽缘,又示意室内侍人皆退,才道:

“奴虽不知谢公子究竟是何想法,但奴知道,谢公子心中并非没有殿下。

不说从前,只说昨日,谢公子对殿下的心疼在意做不得假,包括这些天来,谢公子几乎每日都在求见殿下,甚至不惜寻了别的路子,只为见殿下一面,情真至此,殿下也自有判断。”

萧照临面上沉色稍敛,可转又愈怒,“那他为何还要背着孤与孟怀君纠缠不清!”

张叔一时哑然,稍忖片刻,斟酌着答道:“无论谢公子与孟相是何关系,但,他们必然不会长久,谢公子不过是一时看不清罢了。”

萧照临这才怒色渐平,但却又另有烦忧,“这庾氏便是拿准了孤抓不到证据,才会如此嚣张,竟敢在孤的眼皮底下就对他动手。”

张叔倒是平静,低声劝道:“这没有证据也许还是好事,无论有没有证据,只要陛下与殿下心知肚明,此事是庾氏做的便就足够,陛下一定不想看到殿下您抓着庾氏的把柄不放,若真是如此,陛下会偏帮庾氏,会体谅殿下,却不会对谢公子有所优容。

但若是您与谢公子吃了这个暗亏,过些时日再与陛下说上一说,而陛下本就因大报恩寺一事对谢公子多有印象,便自会怜惜您与谢公子。”

语罢,见萧照临尚有所思,再道:“况且,为了不让殿下拿到把柄,庾氏此次可是下了血本,细作、死士尽为殿下所除,好些日子都缓不过来,又何尝不是塞翁失马之事呢?”

萧照临闻言终是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忧虑,“孤知晓庾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猖狂,难保他们之后不会再对卿卿动手。”

张叔再忖了忖,“奴倒有一个殿下可能想到过的办法。”

萧照临侧眸看向了张叔,“我知道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又半垂下眸,“可孤......有些舍不得。”

张叔再劝,“但这却是现如今最好的办法了,既能让谢公子暂避风头,又能让谢公子有立功的机会。”

他稍稍偷看了一眼萧照临,又低声,“还能让谢公子不再与孟相......”

“好了,孤知道了。”萧照临眉宇间褶皱又显,“等他身子好了些再说。”

张叔见萧照临已有些不耐烦,便也及时住了嘴。

但却又闻萧照临似陈似问,“再过几日的大雩郊祭,宫里可都安排好了?”

张叔只应是。

萧照临略思过后,“明日请豫王过来。”

张叔倏然疑道:“殿下是何意?”

萧照临阖上了眼,“豫王毕竟在含章殿住过一些年岁,从前是孤忘却了,现在也该与豫王叙叙旧情了。”

萧照临所说的“旧情”当真大有来头。

当初庾妃生下豫王之后,因豫王非太子命格,皇帝便更加频繁地临幸后宫嫔御。

庾妃因此郁郁,性情大变,对尚在襁褓中的豫王多有厌弃,甚至有暗中磋磨以求皇帝多去看望之举。

此事为皇帝发现之后,虽没有对庾妃有任何处置,但却将豫王送到了含章殿由袁皇后暂为抚育。

直到庾妃诞下新安王,却依旧不是太子命格,庾妃才像是认了命一般,不再于此事上与皇帝再生罅隙,反而对皇帝多有讨好,还将豫王从袁皇后那里要了回来。

不过,正是因这其中波折,庾妃对豫王便有些疏远,而对新安王更为偏爱。

张叔登时明了萧照临之意,面有喜色,“殿下英明。”

萧照临神色漠然,目光隔着软烟罗看向了窗外日景,声音却未有夏日的半分温度。

“再教孟怀君来见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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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情敌相见(一更)

萧照临是在东宫政堂面见了孟聿秋。

本朝有制, 东宫自有朝班,故外朝官员不便入东宫参拜太子,即使太子要与外臣于东宫会见,也该是以私下身份往来, 或师、或客、或友、或亲。

但萧照临此次偏偏要在政堂见孟聿秋, 倒是以国之储君与宰执身份昭彰, 引得众人侧目。

政堂正中是以一架一人高的黑檀木书架做屏,书架上只零零散散摆置了几册黄卷,再有三两玉器、金器做饰, 疏疏漏漏地挡住了席下可窥正案的目光。

此时又正值日斜, 白日余晖探窗入堂, 将书架疏格之影拉长, 横亘于席下与正案之间,倒像是一段突兀的长窗, 将堂内彻底隔成了两个空间。

格影长及正案, 落在了萧照临玄金外袍之上,黑绸愈黑, 但末端金边刺绣, 却在影外夕光的照耀下, 粲得有些扎眼。

而席下孟聿秋, 半处在晚霞之下, 墨绿色外袍上的暗纹便于此泛着淡淡丝光,比之天际云缘透出的金乌一角,还要暖上几分。

萧照临手执一卷, 虽展于案前,但目光却是隔着格影落在了孟聿秋的身上。

他上身处在阴影之下,教人看不清他眸中是何情绪, 只无端让人觉出了几分凝霜之意。

他右手搭在了案上,银戒叩案,“咔嚓”一声,乃是堂内第一道声响。

萧照临敛目扫了一眼银戒,复看向卷上文字,唇角略勾,“孤请孟相来,是为三件事。”

孟聿秋垂眸而坐,闻言未动,只道:“还请殿下直言。”

萧照临似笑非笑,“请教孟相,窥探东宫是为何罪?”

孟聿秋这才稍有一动,却是在道:“殿下理应请教东宫属官。”

萧照临丝毫不意外,也不准备再行虚与委蛇,而是劈头问道:

“若非孟相窥探东宫,怎会比孤还要早些得知庾氏动作?”

孟聿秋仍是端坐,默然片刻,方道:“臣并非有窥探东宫之举,而是留心......谢家六郎。”

“嘭”的一下,是萧照临扬袖拂落案上镇纸烛台的声音,方才勉强撑出的冷静随着孟聿秋的一句话顿时七零八碎,他已是咬牙切切,怒不可遏,“孤说过了,他是孤的太子妃,还轮不到孟相留心。”

孟聿秋掩在宽袖下的手略有一紧,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多说。

萧照临见孟聿秋如此,更是冷笑,“昨夜孟相‘赐教’,要让孤以大局为重,可如今看来,当是还给孟相。”

他见孟聿秋还是不为所动,索性将话说得明白,“谢卿当初为何要来寻孤,又为何钻于夏税,甚至不惜深入险境也要查取大报恩寺账本,所图所愿,当真浅薄吗?”

转而看向堂外,此时的夕光已爬上了萧照临的胸膛,但室内却逐渐暗淡,“而孟相也是心怀大志之人,比孤更清楚如今局势,若是你执意要继续与谢卿纠缠不清,到时不说是孤、是谢家、是陛下,而是谢卿自己——”

他冷冷睨回孟聿秋,“会怨恨孟相。”

孟聿秋呼吸一滞,抬眸望向天际。

晚霞燃得正盛,暖色由橘入红,周遭层层叠叠的云也尽数沾染这残血一般的颜色,像极了血雀正展的羽翅,于天边翱飞。

可此番之景,如今却映在他的眸中,教他怎能不为之流连。

萧照临见孟聿秋还是不答,怒极反笑,将手中之卷猛地掷到了孟聿秋面前,“这第二件事,豫州刺史谢晋上书朝廷,道是弋阳郡山匪众多,多扰世家官署,且占山固据,仅凭弋阳郡一郡之力难以奈何,遂请朝廷增遣兵力相助。

孤向陛下举荐季小将军来担此任,可陛下却有犹豫,孤知晓,此行还需有既能让朝廷放心,又能让豫州刺史信服的监军相随。孤以为,弋阳郡匪患不至祸及郡中百姓,若是遣将随相反倒会引起百姓恐慌,不如,就让谢卿任此监军。

一来谢卿虽受陛下与孤看重,却不至于官秩太过,可使得朝廷与弋阳百姓皆有安心,二来,如今豫州刺史乃谢卿堂叔,便更是两全。”

语顿,垂首转了转银戒,“孤明日便会上呈此意,谢太傅定然首肯,而陛下也会满意。”

他语似警告,“只要孟相不要节外生枝,此事便不会再有意外。”

再用银戒轻敲案桌,他的眉宇已完全为最后的奄奄夕光所笼,便是虽有光耀,黑眸却依旧沉沉,“另外,孟相也是知晓,这对谢卿来说也是好事,待匪患一除,他日返朝,定能凭此越迁。”

他冷嗤,“孟相不会不成全吧?”

天际的残阳片霞只余丝缕,孟聿秋终于收回了眼。

他怎会不知,萧照临之意更多还是要让谢不为与他分开,又怕他会以私心阻挠,才会专门“提点”。

丝缕晖霞再抵不住汹汹而来的昏暗夜幕,天色迅速暗淡,孟聿秋起身,对着书架后的萧照临稍有躬身,“臣不敢有阻国事。”

萧照临这才稍显满意,接着道:“至于这第三件事,三日之后,便是大雩郊祭,若是孤没记错,今岁该是国师从中择选世家子弟入凌霄宫教导的时候了。”

孟聿秋此刻已直身,残晖于他履边迁延,他只默然。

萧照临一笑,像是占尽了上风,“该让谢卿早些回谢府准备着,毕竟,上一回,还是谢五郎得了国师青睐,若是谢卿此番也能入凌霄宫,便更是于他声名有补,于他仕途有益,就连谢卿自己,也应当是极其愿意的。”

孟聿秋猛然抬眸,望了萧照临许久,才道:“臣自会转告。”

说罢,再道请辞,便转身离开了东宫政堂。

而一直隐于一侧的张叔也在此时执着一盏烛火走了出来,对着萧照临一俯身,“这些事,只教内侍前去孟府传告便可,殿下何苦要召孟相前来。”

烛芯随着张叔的动作微微摇曳,这才使得萧照临的黑眸之中有了些许的光彩,他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我原是当他不清楚他如今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可现在看来,他比谁都清楚。”

张叔暗“嘶”一声,疑道:“那孟相昨夜为何......”

萧照临陡然神色转冷,又冷笑连连,“不过是总有糊涂时候,现在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他若再执意对谢卿纠缠,只怕是陛下与谢太傅也不会让他如愿。”

张叔略微颔首,但又生犹疑,低声与萧照临道:“陛下虽不会干涉殿下与谢公子之情,但这太子妃一事,怕是难于登天。”

萧照临不以为意,起身往寝殿走去,“是吗?可惜,总有一日——”

“孤才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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