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坠星折镜
平王这一声暴喝让那些惊慌失措的奴才们终于回过了神。他们当即打水的打水,开门的开门,叫人的叫人,还不忘护着主子们往外逃散。
混乱不堪的正厅里,居然只有平王妃的两个陪嫁丫鬟痛哭着扑上去保护主子的棺材。
好在天命所佑,蒲团足够厚实,正厅也是石砖铺地,当奴才小厮们很快护着平王和那群妾室出了正厅后,这团不大的火就已经被浇灭,平王妃的棺材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连一丝烟灰都没有沾染。
只是这灵堂确实是一团糟污,毁的差不多了。
逃到院子里的平王惊魂未定,怒意犹在。林时明前脚让他去殉情赔命,后脚正厅就着了火,要让人知道了,怕是还真以为他要殉情呢!
平王愤然作色。他本就是过来演戏给人看的,现在没有观众,他自然也不愿再待在这儿又跪又哭的受罪,演什么深情委屈的好夫君。
更别说他的人设已经在方才被林时明逼着给戳穿了,府内几乎都已经看猜到了他的真面目,属实没什么再留下来做戏的必要。
眼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府外沈霖的布置可以起效了,百姓流言才是他们这次布局的大头。
想到这里,平王眸色深沉,当即便准备去想办法探一探外面的情形。急切之下,他甚至都没想到擦去脸上的烟灰,只万般嫌恶的骂了声“晦气”后,就一甩袖子离开了正院。
只留下一群还聚在一起发抖的妾室面对着奴才们的询问。
“这王爷直接走了,灵堂可怎么办!几位主子得给奴才们拿个主意啊!”
今日一出,在场众人也对平王的凉薄之情心有戚戚。他们也不觉的开始怀疑起了平王妃和小郡主的死因。若太子妃说的是真的…
为了利益,连发妻和亲生子嗣都能算计。
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凉意。
妾室们互相看了几眼,还是位分最高,平常和平王妃很不对付的一个侧妃出来开了口。
“今日之事尽量封口,不许外传。至于灵堂,叫人仔细扫洒,重新布置。缺少的东西就去本侧妃院里提。我等去更衣洗漱一番,很快便回来继续为主母守灵。”
同是女子,唇亡齿寒。但如今这情景,她们能做的也便只能为平王妃守灵,愿她来生能够平安喜乐。
*
走到平王府门口的时候,正是酉时末。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歪歪斜斜的挂在天上,初夏的风拂过林时明的脸,柔和温暖,却难以抚平他心中的郁气。
叹了口气,林时明还是强行按下心中的不爽,快步往外走。
只是他刚踏出平王府的大门,就看见了不少的官员正聚集在禁军值守的范围之外。接着落日余晖,林时明把这些人的面容看了个清楚。
平王到底比陆予晨聪明些,叫来的官员各级各部都有,断不会让林时明借故给一锅端了。
林时明哼笑一声,步履从容的下了台阶,走到那群官员面前。
“臣等参见太子妃殿下。”
“起吧。”
“谢殿下。”
官员们慢腾腾的起身,林时明也不急不缓的问。
“你们都来这里堵着干什么?”
“回殿下,”梁章艰难的从人群后挤了过来,拱手回答,“臣等是听闻平王妃去世的消息,按礼前来吊唁的。”
亲王妃过世,官员前来吊唁相送是不可或缺的礼节。
“从哪听的?”
梁章斟酌语句着给林时明传递信息,“官员之间相熟的,或是同僚,互相传信。”
林时明了然。这就是说熟人、利益之下,人人相护,是找不出最初传递消息的那个人了。不过也实在没必要找,林时明心知肚明是平王一派做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没必要在这些官员身上费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日先不必吊唁了,父皇尚未传旨允许平王府解禁,等什么时候有了旨意再来不迟。”
“殿下!”平王妃的父亲,鸿胪寺卿岳春流老泪纵横的从人群中出来,“殿下,死的是老臣的亲女儿,还请殿下摒弃前嫌,看在平王妃也是为皇室开枝散叶而送了命的份上,放老臣进去为女儿送行吧。”
话刚说完,岳春流就推开旁边小厮扶着他的手,涕泪横流的跪下叩首,声声悲泣恳切。
林时明叹了口气。
平王一派上下谁都有可能参与了平王妃去世一事,但唯独岳家不会。岳家为平王牺牲了一个家族最位高权重的阁老,平王妃是他们与平王最后的联系了,无论情感道理,他们都没有理由,也不可能答应平王如此行事。
与虎谋皮,林时明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岳家。
“不是本宫不近人情,是今日确实还有桩关乎他国卧底的大案要查,这平王府暂时还不能让人随意出入。”林时明示意梁章将人扶起,语气平缓。
“殿下!还请殿下开恩啊!”
岳春流哭的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手上都在发麻。这是哭的都有点呼吸性碱中毒了,林时明皱着眉头,随手点了一个禁军,“去找个大夫,给岳大人看看。”
无论如何,人不能倒在平王府门口。
“殿下,老臣无需看大夫,老臣…”
“好了。”林时明打断了岳春流的话,“岳大人若真想今日便进去,也可以。只是就要麻烦众位同本宫一起去审这个案子了。”
第137章 林时明还没见过这等架势,社恐都冒出来了,脚趾扣地。
岳春流顿时有了些力气,急切的在小厮和梁章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半步。
但有官员生了退缩之意,“这…”
林时明不耐烦的转动手上的珠串,“有诸位作证,早些审完,也好早些让岳大人为女儿送行不是?难道各位与岳大人同朝为官好几载,都不愿意为岳大人送出点同情心吗。”
岳春流更加泣涕涟涟。
众位官员沉默片刻,在以萧逢、房世海等太子一脉官员为首的支持下,众人还是都应下了林时明的要求。
“臣等自当从命。”
林时明心下满意了一些,嘱咐了旁边的禁军继续守好平王府,以及派人去通知大夫转道去菜场门口后,他便上了车架,领着一群官员去了菜场。
*
所谓的“菜场”,其实就是京城北部中轴线上的一处没有名字的空间巨大的集散场所。有什么皇命诏书宣读,或是大案问斩,都在此处。
平常没事的时候,百姓也会在这个交通便利、场地够大的地方进行一些售卖,特别是以各种蔬菜食料居多,因此才被大家默契的称为“菜场”。
林时明也是看中了这块地方的面积和人流密集,才把审案的地方定在了这里。
戌时二刻,林时明的太子妃车驾到达了菜场。
他一下车,便看到原本空旷的场地上,几队太子亲卫正打着火把,围绕出一个巨大的圈子来,圈子里蹲了不少双手抱头,老老实实不敢发声动弹的人,余生正坐在一处高台上看管着他们。
看到林时明从车架上下来,余生眼睛一亮,直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到了林时明的车架前,人群中瞬间惊起了一阵惊呼。
昌平宵禁一般都是从亥时到寅时,因此在圈子外,还拥挤着不少胆大的看热闹的百姓。
好奇心可以战胜恐惧和无聊。这些百姓硬生生的从大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在旁边凑热闹,眼下看样子终于等到了大轴戏,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窃窃私语,目光灼灼的盯着衣着华贵的林时明。
“属下参见殿下。”
“属下参见太子妃殿下。”
余生和在场的禁军、亲卫都整齐划一的跪下行礼,声音雄厚浑重,让周边的百姓骤然感觉到磅礴的气势与压力。
来的居然是这么大的官!
顿时,百姓们也陆陆续续的跪下,嘴里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大老爷”、“贵人”,一时间让整个菜场都好像真的成了嘈杂的菜市场。
林时明还没见过这等架势,一时间社恐都冒出来了,脚趾扣地。
他故作镇定的抬手,“都起来吧。”
“谢殿下。”
余生和禁军、亲卫干脆利落的起身,百姓们也跟着东摇西倒的从地上爬起来。
林时明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抓的怎么样?”
“回殿下,按您吩咐,从世子爷那里调来的霆云军和禁军共同执行,在街头一但听到有关传言,便全数抓捕,扣押在此处由太子亲卫看守。有一百二十余人。属下亲自看管,没让他们互相说话、传信。”
林时明点点头,转身坐到了内侍们准备好的椅子上。
“各位,本宫今日也是听闻有他国卧底意图散布谣言,挑拨我朝皇子关系,并且谋害亲王妃的消息,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将大家都带来审案,让大家都受惊了。”
蹲在地上的那群人个个恐惧万分,一个字都不敢说。
“大家不必担忧,都放松些。等本宫审清楚了这桩案子,自然会把咱们无辜的人都放走。”
“只是若是让本宫查到了确有罪行,那还请诸位也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圈子里有胆小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林时明对自己的表现甚是满意,悠哉悠哉的喝了口内侍送上来的茶,等心理压力给够了,才慢悠悠的转头看向后面跟着的官员。
“也请各位大人给本宫做个见证,咱们一起把事情理清楚,也好早些结案。”
“臣等遵命。”
林时明面上浅笑,又回身靠在椅背上,“开始吧,一个一个来。”
话音落下,站在林时明身后的原野往前几步,余生默契的回身,从亲卫圈子里提溜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嫌犯,押着他跪在地上。
原野提了把刀走到他面前,从容不迫的提问。
“你今日被抓时,是什么时候,在做什么?”
“大约,大约是酉时正,草民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聊的什么?”
“他说他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来给我逗个趣,说…说…”
“你若不配合,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我说!官爷我说!”那人吓得裤子都湿了,跪在地上直哆嗦,“我朋友说太子和太子妃为了抢夺皇长孙和皇太孙的位置,逼死了平王妃!官爷,这是他说的,草民就是一听,可没有犯事啊…”
原野面色平静,“你的朋友是哪个?叫什么?指出来。”
那人颤颤巍巍,回头努力分辨寻找着他的朋友,“他叫王山,就是…就是东边那个!穿灰布衣的!”
立刻有人将叫“王山”的那个人给拎了出来,同样押到了原野面前。
“关于这个流言,你从哪里听来的?”
王山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草民,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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