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很贫瘠极速版
“你说你属于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个物件。就算你死了,你也还是我的。虽然我们不能一起老死,但是我们这样死在一个棺材里,也算是埋在一处了。你看,你说的话,我都听着呢。”
今夜漫天钻石星海,如同寰宇的海洋浪尖送出亿万光华。夜风穿过幽幽的白色帷幔,似少女忧愁的裙摆。属于人间的灯火一盏一盏关闭,远去,直至万籁俱寂,众生的梦境降临。
“郑潮舟......”
白彗星闭着眼,依恋地偎在冰冷的躯体上,小声喃喃,“好冷啊,你抱着我......”
他的手臂搭在郑潮舟的胸口,血浸透了郑潮舟的衣衫,流进他胸口上被填补起来的洞里。白彗星渐渐听不到风的声音了,身体温度的流失也带走了他的感官,他总觉得好像摸不到郑潮舟了,他想更用力地抱住郑潮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用不出一点力气。
他闭着眼,晕眩把他拖入黑暗,意识的光在加速离他远去。
“可惜......我还是对不起......白之火......”白彗星的声音微弱如吐气。临死之前,他还对自己霸占的这副躯壳怀有歉意,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却要这躯体与自己一起下葬。
一道人影出现在鲜花围绕的棺椁前。秦时月一身素净旗袍,她垂眸看着已呼吸微弱的白彗星,无声叹了口气。
“从来都没有白之火,只有一个白彗星。你已经和死神打过一次照面,可不能再死一次了。”
白彗星微微睁开眼,眼神失去焦距,他听不清声音,也认不出来人了。
“我......要去找他......不想他......等我......”
秦时月抬起手,轻轻放在郑潮舟的胸口。那里躺着一枚怀表。浩瀚星海投落的光照在秦时月的手上,发出朦胧的光芒。
秦时月的声音温柔:“既然你说时间是最仁慈的神,为什么不再向这位神许个愿望呢?”
愿望。他的愿望......他早就许下了。他默念了无数次,他试图切掉藏起来的所有回忆,他爱的和失去的。
在一切的遗憾之前,在时间的刻度之外。
星光落进白彗星的胸口,一只无形的手牵出他的灵魂,领他飞上至高的夜空,在无涯的星海里漂游。无数条胶卷从四面八方飞来,呼啦啦朝他迎面淹没,白彗星如同在看到一个个光速离开的放映影片,里面全部都是郑潮舟。
所有郑潮舟演过的电影,他每一帧都熟悉,医生,警察,商人,侠客,帝王......这一条长长的胶卷忽地飞走,白彗星伸手想去抓,却有更多的胶卷飘飞。他看到少年的郑潮舟,中年的郑潮舟,老年的郑潮舟......
胶卷画框里的郑潮舟也抬起眼,朝他望过来。
“学长!”白彗星嚷嚷,“我在这!”
郑潮舟循声朝身后看去,他静静注视着一个远远的背影,白彗星认出那个背影是自己。
他看见郑潮舟躺在床上看漫画,漫画的一页上是一个快要跑出纸页的狐狸少年。
他看见郑潮舟在舞台的后台和自己讲话,自己露出不高兴的表情,郑潮舟背在身后的手紧张地攥成拳。
他看见郑潮舟坐在房间里,拿着手机输入什么。白彗星的手心里也出现一个手机,手机屏幕里跳出郑潮舟的好友申请。
[我是郑潮舟。]
[学长晚上好啊,找我有事吗?]
[朱莎改结局是对的。]
聊天框自动跳着你来我往的消息,白彗星看到郑潮舟那边显示输入中,接着跳出来一句,[不然学校领导不让过。]
白彗星笑起来。一滴泪从他眼中落下,飞散入星河的光芒。
“学长,我知道啦。”白彗星轻声说。
胶卷放映的画面一格一格,跳跃着,演绎着。
郑潮舟买来小狐狸玩偶,在他的生日那天来到他的教室门口,把小狐狸玩偶放进他的手心。
[生日快乐。]郑潮舟说。
生日宴会散尽的晚上,无星无月,郑潮舟驱车来到他家楼下,两人隔着阳台相望。郑潮舟举起手机拍下乌云骤然散去后的月亮,对阳台上的他晃了晃手机。
[月亮出来了。]郑潮舟说。
同台竞演结束后的休息室,郑潮舟推门而入。
[我不想和你竞争一个角色,我想和你同台演出。]郑潮舟说。
高三举办毕业晚会,郑潮舟在镜前反复试穿正装。他匆匆赶到白彗星的教室,向白彗星发出舞伴的邀请。
白彗星点头,笑着说,[好啊。]
晚霞满天的傍晚,郑潮舟收下他送的怀表,握住他的手。
[白彗星,跟我走吧。]郑潮舟说。
[我们一起在波士顿念书,我接你放学,我们可以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放假的时候,我带你出去度假,去哪都行。]
郑潮舟倔强地攥着白彗星的手,不愿松开。
白彗星由他牵着,“嗯”一声点头。
胶卷刷然飞向身后,如黑色的羽翼飞翔,在时间的维度覆上梦境,在分裂的世界愈合创伤。
焚香袅袅,青烟寂然。慈悲垂眸的神佛脚下,是郑潮舟和秦时月的背影。
郑潮舟问,[假如一辈子也忘不了呢?]
秦时月反问,[用你的一辈子去换和他再见一面,你也愿意?]
郑潮舟说,[我愿意。]
我愿意付出一切,换和他重新再来的机会。
白彗星朝胶卷伸出手,这一帧在他手中砰然化作星尘,接着所有的胶卷飞入漫天星尘消失不见。他一脚踏空,从天空坠入大地,风撕扯他透明的身体,一只小狐狸从他怀里钻出来,咬住他的肩膀,竭力不让他被风扯散。
小狐狸浑身火红,蓬松的毛发在风中如同翻涌的红色麦浪,在阔大的夜幕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光尾。无尽的旷野、远山,宇宙在白彗星的眼前上演一场盛大璀璨的流星雨。
流星坠入海洋,带来天堂的火,燃烧人间的海。
第53章 彗星轨迹【完结】
白彗星坠入大海。
小狐狸不见了。他缓缓沉入海底,这一次他一点也感受不到害怕,海水像一双温柔的大手抱住他,托着他,他抬起头,海面以上光芒闪烁,光点像调皮的精灵,钻进海里游来游去。
光离他越来越近,光圈越来越大,占据他的所有视线。白彗星伸出手,想触碰光点。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出去。
“哗啦”一声,白彗星被提出水面。
热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竟微微地发烫。白彗星浑身湿透,魂魄归位一般,迟来地开始呛咳。
“你还好吗?”
白彗星听到声音,抬起头。
少年泡在海里,一手搭在冲浪板上,一手抓着他的胳膊,皮肤晒成微微小麦色,峻眉星眸,高鼻平唇,清爽的黑色短发湿漉漉地像个刺猬,他不解而略显担忧地看着白彗星,一身如冲天翠竹般的清冽生机,又散发炙热的温度。
少年......是郑潮舟。
“我在冲浪的时候看到你泡在海里,还以为你溺水了。”
郑潮舟把他扶到冲浪板上,白彗星抓着冲浪板,愣愣看着他。郑潮舟拖着冲浪板向岸边游去,他的背部肌肉轮廓清晰漂亮,随着游动的动作线条变化,皮肤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星点光芒。
郑潮舟把他带回岸边,回头见白彗星还坐在他的冲浪板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郑潮舟被他盯得露出点不自在的表情。他蹲下来,与白彗星平视:“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白彗星摇摇头。
郑潮舟看一眼他身下的板子,表情是那你能不能把冲浪板还我,我该走了。
白彗星从冲浪板上起来,挪到一边。郑潮舟躬身拿起板子。
“你叫什么名字?”白彗星问。
“我叫郑潮舟。”
郑潮舟,十几岁的郑潮舟。他回到了过去吗?是又坠入一场梦里,还是临死前最后一点想象?白彗星无暇多想,他满心只有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郑潮舟。
“我叫白彗星。”白彗星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偏头看着他,“谢谢你救了我,我请你吃个饭吧。”
这拙劣的搭讪手段,让年纪轻轻的郑潮舟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他们的目光轻轻一碰,郑潮舟顿了下,移开视线,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
“你的东西在哪?”郑潮舟问,“拿上,我送你回室内休息。”
白彗星一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两手空空,浑身一个口袋也没有:“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郑潮舟被他的视线盯得侧过身,把冲浪板换了只手拿,“那,先跟我走。”
郑潮舟带送白彗星到救助中心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认没问题后,他出去给白彗星买了一套新衣服,一双拖鞋回来。
白彗星在淋浴间里洗澡,郑潮舟把袋子放在门外,敲敲门,“衣服放门口了。”
淋浴间的水声一停,门从里面打开。水雾流泻而出,白彗星未着寸缕,就这样开门站在他面前。
少年与他面面相对,后退一步,视线定在他的脸上,不敢下滑。
白彗星弯腰提起袋子,对郑潮舟说:“谢谢。”
接着又说:“可以帮我买点吃的吗?我好饿,也很渴。”
郑潮舟:“......好。”
他转身关门,淋浴的水声重新响起。等他洗完澡换上衣服和拖鞋出来,郑潮舟已经买来炸鸡和可乐,坐在旁边长椅上等他。
白彗星过去挨着他坐下。
郑潮舟僵了一下。他的本意是把吃的放在两人中间,这样他们就都可以方便拿着吃了。但是现在白彗星挤在他的另一边坐,他就只能把袋子放在腿上,然后白彗星从袋子里拿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裤子穿多大码?”白彗星问。
郑潮舟差点被可乐呛住。
“猜的。”郑潮舟说,“而且我买的是松紧带,可以调。”
白彗星吃一口炸鸡,两人都穿的短裤,肤色相差的膝盖碰在一起,水珠相触,融合。
此时的郑潮舟应该比他还要小几岁,但是郑潮舟是天生的大骨架,即使还是个青涩未开的少年,个头也比他高,腿也比他的粗了。
白彗星凑近郑潮舟,望着他:“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郑潮舟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袋子塞进白彗星怀里。
“我要走了。”郑潮舟说。
白彗星抱着袋子,仰头看他,“我的手机丢了,身上也没钱。”
“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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