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成浪
宋亦源有点霸总洁癖,掐死宋思源的心都有了。
姥爷的头往左边侧了侧说:“老婆子你看看他俩,天天打架。”
又往右边侧了侧说:“丽锦啊,你两个儿子,调皮得很啊。”
老爷子混沌了一阵子,又清醒了,看到宋思源做的排骨,哈哈大笑。
老爷子:“来,思源,我尝尝。”
宋思源给他夹了一块,他吃了口后又迷糊了:“就是这个味道,丽锦啊,比昨天做得好吃。”
老爷子吃了几口饭就说累了,想回房间睡觉。
刘叔有经验,就对他们说:“这几晚你俩就陪老人睡觉吧,多跟他说说话。”
他们也知道刘叔这话什么意思,两人一左一右躺在老人身边,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老人大多时候是迷糊的,清醒的时候就说一句:“你俩要好好的,吃饱点,不要生病。”
说完又睡过去了。
直到半夜,一直断断续续哼哼回应他俩的姥爷缓缓抬手,像要扯什么线,清晰地喊妈妈,一遍又一遍,亲昵又温柔。
原来人到最后会忘了最爱的人,甚至连自己都忘了,却没忘最疼爱他的人。
告别悄然而至,姥爷终究没能等到来年茉莉花开,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留他爱的人独自在世间看烟火,笑着去找最爱他的人团聚了。
葬礼挺热闹的,除了兄弟俩,别人都哭得伤心欲绝,葬礼结束,平时冷冷清清的别墅来了好多人,他们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眼睛还肿着,胸口的小白花都还没摘,就火急火燎地让律师念遗嘱。
“江律师,请快一些好么,晚上我还得飞国外。”
宋思源冷淡地看着他们。
老爷子的遗嘱很公平,除了这栋别墅,其他财产三个子女平分。
有人不相信,指着兄弟俩说:“没别的了?没有多的就给他们?”
江律师:“这栋别墅转到了宋亦源先生的名下,其他平分。”
这栋破别墅几十年了,老人发家后买的第一栋别墅,面积小,周边慢慢发展起来了,繁杂得很,没人稀罕,给了就给了。
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出门时谈笑告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和葬礼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接着离开的是那些照顾了老爷子一辈子的人,老爷子也给他们留了一笔钱,能管他们老年衣食无忧。
他们走之前帮兄弟俩把家和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冰箱里放了好多菜,在老爷子的房间转了又转,擦了又擦,叮嘱兄弟俩好好照顾自己后,含着眼泪走了。
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兄弟俩。
他们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宋思源的手机叮地一声,是戴千恩发来信息。
这几天,戴千恩跟个闹钟一样,准时准点给他发消息,就像生怕他忘记了时间一样,提醒他要按时吃饭。
【我在S市机场,准备打车,你发个定位给我】
宋思源盯着这条短信。
【我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就想见见你。】
他像遁入虚无一般麻木了这么多天,现在才被人扯回现实世界。
人间悲喜顿时争先恐后涌入心中,扯得他的心又酸又疼。
宋思源:“哥,千恩来S市了。”
宋亦源一动不动。
宋思源:“哥。”
宋亦源回过神,熬红了的眼睛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啊?是不是姥爷他又难受了?”
话说完两人都愣在原地,咬牙忍着情绪。
宋思源吸了吸鼻子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热点吃的。”
宋思源隐隐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
“宋亦源!”
大门到别墅里隔着大院子,现在天冷,门关着,他回头看大哥,大哥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宋思源以为自己幻听了,那道女声又响起。
宋思源冲到宋亦源身边推了推他:“哥。”
宋亦源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
宋思源:“哥,京姐在外面叫你呢。”
“宋亦源!你聋了吗!”
宋亦源回过神,跑到院子外,苏京鼻子冻得通红,看到他出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红着眼眶怪他:“让我喊那么久,你在干嘛啊?”
宋亦源把人扯入怀中紧紧抱着:“姥爷嫌烦,是你亲手把门铃给卸了,还说以后谁要来看姥爷就得喊。”
第72章
宋思源到门口等了好久,等到了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戴千恩。
老人的葬礼戴千恩没来,他知道,最难捱的时候是后事办完之后的空虚。
宋思源:“你过来了,戴青和戴橙怎么办?店里怎么办?”
戴千恩笑着回答:“店里今天放假,我让苏姐帮忙照顾他们一天,你不用担心。”
宋思源带着人进屋,苏京和宋亦源在客厅。
戴千恩能看得出来,这别墅有些年头了,面积不大,装修风格很老式,虽然是用极好的材料装修的,但也磨损了。
墙上还有些小孩子的彩笔涂鸦,也不知道是兄弟俩谁的杰作。
简单地问好之后,戴千恩打开行李箱,里面全是食物,用了真空包装密封得很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嘴也不停。
“这是苏姐的妈妈从老家带回来的母鸡,今天上午才杀的,处理干净真空包装送过来的。”
“这是牛嫂从乡下带的黄牛肉,有牛腩,牛里脊。”
“这是我自己腌的泡菜和酸菜,一会儿做酸菜鱼吃,还有皮冻,一会儿做汤包。”
“这是小方去钓的黑鱼,还有他家人从老家来看他给他带的羊肉。”
“江嘉家人是做水产生意的,这是他爸带回来的大螃蟹,他爸每年这个时候回来都带螃蟹,去年我们做了蟹黄包吃,大哥去年到边江吃的葱油蟹也是这个。”
“这是关奶奶自己熏的香肠和腌的咸肉,她在后院偷偷熏的,结果被举报了,害得关越赔了不少钱,她腊肉做不成就只能晒咸肉,不过也很好吃。”
他掏完吃的,又开始掏用的。
“这是关奶奶缝的香囊,她之前头疼老失眠,说用这个香囊好睡觉,就给你俩一人缝了一个。”
“这是苏妈妈去庙里求的平安福,我们都有,你俩也有,她一下子求了十来个,庙里的师傅说她是大客户。”
“这是牛嫂织的棉拖,店里每人都有,知道我要过来,就把织给爱人和儿子的给我了,说反正她没事在家就勾这些东西。”
戴千恩一样一样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戴千恩顾不上和他们熟不熟尴不尴尬,也顾不上他说的这些人他们认不认识,这些东西他们稀罕不稀罕,用不用得上,自顾说话。
他明白,这时候家里有个人叽叽喳喳说话就挺好的。
掏到最后,箱子底还剩个虎头小玩具。
戴千恩拿起来摇了摇,笑着说:“这个是小星的东西,他看到我在店里收拾东西,硬要往里放他的玩具,一拿出来就哭。”
他们不难想象,他在店里收拾东西,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他,这也要他带那也要他带的样子。
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跟着人情的暖一起过来了,让着冰冷的别墅里似乎也有了点温度,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苏京接过这个可爱的虎头玩具,摇了摇,上面绑的铃铛叮铃响,老虎还会眨眼睛。
玩具有点旧了,能看出它的主人曾经对他爱不释手。
苏京红着眼眶问:“小星是谁啊。”
戴千恩:“我们店里服务员的孩子,之前跟他妈妈跑外卖,跑成了单王,这个玩具就是绑在他妈妈电动车小孩椅上的那个。”
宋思源倾身,拉着他的手腕往自己的身边带,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他手牵上了就没松开过。
戴千恩:“我们七点吃晚饭吧,还有三个多小时,你们先去睡一觉,我做好饭叫你们。”
宋亦源:“千恩,谢谢。”
戴千恩:“没事儿,你们去休息吧。”
苏京推了下宋亦源:“快去洗个澡睡个觉,身上都有味儿了,我留下来帮他。”
戴千恩也推了下宋思源,一本正经:“你也是,真的有味儿了。”
恍惚了几天的兄弟俩这才起身去洗澡。
戴千恩这才重重地送了一口气。
苏京盯着他看,笑着说:“你真好。”
被一个陌生人怼脸夸,戴千恩有点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我把这些东西放厨房去,厨房在哪里。”
苏京站起来,提着两包东西往厨房走,戴千恩跟着拎过去。
兄弟俩在洗澡,缓过劲后才来得及处理满心的悲伤,任由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抑制不住在浴室里低声抽泣。
两人哭完,兜着的悲伤宣泄出来,重重地吐了口气后,心里轻松了许多。
他们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下楼陪爱人,但又觉得丢脸,吹干头发之后躺下拿点冰块消肿,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楼下戴千恩和苏京在厨房里忙碌。
戴千恩:“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