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张行德在泥地一滚,吐出口中的泥,曲腿去绊左司长……
正看热闹的宋秋余突然被章行聿架着胳膊拎起来,章行聿踏着银甲兵的肩,跃出包围圈,将宋秋余放到烈风的背上。
烈风当即背着宋秋余奔向密林。
章行聿劫了一匹马,追在烈风身后。
宋秋余侧身问章行聿:“我们不留下来帮秦将军么?”
章行聿道:“这里他能应付,不用帮忙。”
宋秋余:“那我们要去哪里?”
章行聿:“回白巫山。”
-
白巫山上。
李晋远将刀架在献王颈上,营帐外闪过一道又一道雷电,时明时暗的光影照在他的眉眼,宛如从地狱爬出上来的罗刹。
献王最盼望的天雷终于来了,他如今却无暇顾及,惊恐万分地看着李晋远。
“你……”献王颤着声问:“你到底是谁?”
第107章
雨势由急骤转为牛毛细雨,最后逐渐停歇,黑沉沉的云团也散去。
骑马从密林出来,宋秋余发现天边悬着一道模糊的月影。
“月亮竟然出来了!”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
宋秋余与章行聿的声音一同响起。
章行聿说话极富水准,用的是“瞒”字而非“骗”。
宋秋余心道,你瞒我的事岂止是一件事,是很多很多件!
看到章行聿神色肃然,宋秋余好奇地问:“什么事?”
章行聿道:“我先前与你说,昌都一战死了陵王的两位同乡。”
宋秋余点点头,他记得这事,因为这俩同乡死了,陵王盛怒之下屠杀了三座城池的人。
章行聿语气缓而轻:“当时战死的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宋秋余愣了愣,不知为何莫名忐忑不安,干巴巴问:“然后呢?”
章行聿说:“这三位将军分别是伐虏大将军杨震、擅用飞镖的千手阎罗全鸿展,人称剃刀头的严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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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远手上一用力,锋利的刀刃便在献王侧颈割出一道血线。
献王被迫偏着头,猩红的血蜿蜒淌下,染红了半个脖颈,好似被割了头颅。
李晋远看着那些血,径自开口道:“救我一家的铁匠叫严无极。”
极与级同音,再加上严无极喜欢砍下敌将的首级,故而人称剃刀头,也有人叫他无头将军。
骤然听到这个二十多载不曾听到的名字,献王既惊又惧。
严无极不仅与陵王、献王是同乡,他们还是同村。
严无极是村中铁匠,后娶了陵王的妹妹,献王的姐姐,他们两家关系十分之亲厚。
献王喉头火烧般上下攒动,他记起来了……
严家确实曾有一个外姓小孩,与严无极的小孙儿年纪相仿。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已经记不得那张总是低着头的脸。
别说是李晋远小时候,便是严无极的小孙儿长什么模样,献王都刻意忘却了。
他只记得阿姊的脸,每晚深夜他阿姊便满脸是血地出现在他的梦里,向他索要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儿的命。
李晋远扬手一挥,献王脖颈又出现一道长长的血口,比方才那道更深。
献王吃痛地闷哼一声。
李晋远淡淡道:“当年我与小少爷在家中后院掷球玩,那球不小心掉进地窖之中,我去捡球,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他那时还小,缩在地窖的夹缝里逃过一劫。
“那一日我在地窖藏了许久,地面的血多得都渗进地窖里,到处都是血腥味。”李晋远的眼神空而冷:“我记得小少爷被他们用长枪刺穿而亡,他们还将他的尸首挂在城门上,以此羞辱严将军。”
献王的眼睛不住飘向营帐外,心中惊恐不已。
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人进来救他!
看着毫无悔意,只想求生的献王,李晋远眼眸越发冷厉,用匕首在他左肩捅出一个血窟窿。
他切齿痛恨道:“你为一己私利,害得整个洪城被屠,你这样的人凭何活在世上!”
献王下意识驳斥:“本王没有!洪城是王胜昌派人去屠的,与本王何……啊!”
“还敢狡辩!”李晋远握着匕首重重地转动,献王当即惨叫出声。
李晋远毫不手软地拔出匕首,冷声对峙道:“洪城前后都是陵王的驻兵,王胜昌的骑兵何以能不动声色达到洪城?”
献王脸色惨白地俯下身,疼得浑身发抖,冷汗连连。
怕李晋远再下杀手,献王只得开口,他虚弱道:“是许怀关的陈堂礼,是他放王胜昌的骑兵从许怀关内穿行至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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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关?”对大庸地理位置一窍不通的宋秋余纳闷:“许怀关在哪里?”
章行聿耐心解答:“许怀关是华北的咽喉,关口要塞。”
宋秋余问:“那三位将军的死跟许怀关有什么干系?”
章行聿在朦胧的月色下缓缓道:“许怀关由陈堂礼把守,陵王曾派人劝降陈将军。陈将军答应要考虑三日,却私下偷偷放王胜昌的骑兵过路去洪城,这才造成了洪城被屠的惨案。”
宋秋余听得直皱眉头:“这个陈堂礼也太坏了。”
他话音刚落,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宋秋余哎呦一声,章行聿停下问他怎么了。
宋秋余警惕地扭头:“是不是有埋伏?有东西打我的背!”
章行聿看了一眼悠哉甩着马尾的烈风。
“是谁偷袭我!”宋秋余目光戒备地四下乱瞄,喝道:“滚出来,我们发现你了!”
章行聿道:“是烈风。”
宋秋余闻言当即揪住烈风的耳朵开骂:“今早我担心你的安危,特意去知州府看你,你在马厩跟我躲猫猫,现在还打我!”
烈风抖动着双耳,摆脱宋秋余作乱的手。
宋秋余揪不住耳朵,便去揪它的鬃毛:“看我好欺负是吧!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天王老子也是可以姓宋的!”
烈风鼻孔又扬了扬,像是对宋秋余此言言论很鄙夷。
宋秋余揪它左边的鬃毛,它就往右边偏头,宋秋余揪它右边的鬃毛,它便往左边偏头。
宋秋余骑术很差,若是烈风想,它能轻松将宋秋余掀翻下马。
章行聿笑了笑,开口道:“我记得烈风好像是许怀关的马。”
许怀关马匹资源丰富,很多赫赫有名的战马皆出自许怀关。
宋秋余松开了烈风,惊奇地看着烈风:“你简直成精了,居然知道我在说你老家的坏话!”
烈风喷了两下响鼻。
宋秋余牵着缰绳跟烈风讲道理:“你方才没听见?许怀关的陈堂礼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答应陵王考虑投诚,背地里却放陵王的敌人过路,害死了一城的人,这还不坏!”
章行聿道:“这番话是献王所说,未必是真。”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是献王说陈堂礼放路?”
章行聿:“嗯。”
【如果是献王说的,那百分之百是假的!】
【这老登,居然污蔑人家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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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王一口咬定洪城被屠罪在王胜昌,罪在陈堂礼。
见献王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李晋远面色冷凝,“若非我听见蔡义和与郑畏的交谈,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郑畏便是郑监督,第二个被砍头祭旗的人。
献王灰白的面色一僵,眼眸闪烁两下,还要开口狡辩,大腿内侧突然一阵剧痛。
李晋远抬腕在献王大腿又捅了一刀,献王猛地抬头,唇瓣无意识蠕动,目光有片刻失焦与呆滞。
李晋远冷声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若是要我说,那我说一句,你可要挨上一刀。”
献王失焦的双目颤了颤,哑声问:“营帐外的人去哪里了?你将他们怎么了?”
李晋远不答,手起刀落,直接削下献王半根小指。
献王喉管剧烈震颤,痛得已然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答。”李晋远继续审献王:“是谁放王盛昌帐下的骑兵至洪城的!”
献王缓慢地喘息着,每次的呼吸都伴着身上各处伤口的大量淌血。
明明是酷暑,他却感到一丝寒意,又疼又冷。
献王牙齿打着颤,猜疑道:“你是朝廷的人……你们是不是攻上了山?”
若非如此,怎么营帐内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外面的人毫无反应?
他越想越怕,倒不是担心白巫山一众人的安危,而是怕自己会死,会被李晋远活活虐死。
李晋远下手稳准狠,又削下半截献王的指头:“再不答我的话,下一刀便是这里。”
说话间,薄薄的刀刃擦过献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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