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疯批,狂飙演技 第93章

作者:阎王骑尸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快穿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穿越重生

谢昭默不作声的望着他和几个哆哆嗦嗦的老臣退出殿外,金銮殿门合上,他闭了闭眼,无声的揉了揉眉心。

“皇上,”进永给他上茶,“为了恭王的事,您已经连着两夜不休不眠了,趁着几位大人都走了,您回寝殿休息一下吧?”

谢昭:“不用。”

最近当真是多事之秋,他根本来不及歇一口气。

先是边地传来消息,骨利沙部叛乱已平,但他派去的将军几乎一丁点都没派上用场,边地的将士对他的命令半点不听,全然仰赖于谢容观押解回京前的几张锦囊妙计,打的骨利沙部节节败退,自己高歌凯旋,到处宣扬恭王的本事。

这件事让朝臣们坐立不安。

一个曾经谋逆的王爷,竟然还能调动边地军队,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更让人担忧的是,那些边地将领对谢容观的忠诚远超对朝廷的忠诚,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再进一步,便是起兵谋反。

其次是骠骑将军夏侯安被斩一事,夏侯安是太后的外戚,在军中又威望甚高。谢容观当众以谋逆罪将其斩首,证据却到现在也搜集不全,引起的轩然大波已然越发剧烈。

这些天来,越来越多与夏侯安交好的将士开始抗议施压,他们联名上书,要求皇上严惩谢容观,为夏侯安平反,甚至连京中几支禁军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谢昭再不表态,恐怕这些人就要主动派人“清君侧”了。

他能感觉到,朝野内外都在蠢蠢欲动,谢容观谋逆后留下来的余孽似乎还不甘心,一些阴影中的人见恭王尚未倒台,便开始在暗中串联。

无论是支持谢容观的叛党,还是反对谢容观的“忠臣”,都翘首以待着皇上对恭王的处置,他拖得越久,朝堂上的局面就会越发不利。

风雨欲来。

谢昭无声的长呼一口气,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无数情绪在心底纷乱如麻,仿佛有一场磅礴的大雨在他脑海中绵绵不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谢容观。

谢容观骗了他那么多次,谋逆叛变、勾结敌方官员、擅自处决大雍重臣,谎言和背叛在他身上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他甚至不确定谢容观的眼盲是不是装的。

那天他摔碎玉扳指时,谢容观的反应那么激烈,激烈到差点被蜡烛烧瞎眼睛,他应该相信谢容观至少没有在这种事上欺骗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怀疑。

因为谢昭从不知道谢容观真心想要什么。

权力?如果他想要权力,为什么要在最接近权力的时候选择谋反,然后又在谋反失败后如此顺从?

自由?如果他想要自由,为什么不趁着边地叛乱的时候逃出去,反而还要帮他平定叛乱?

又或者……

谢昭修长的手指颤抖了一瞬。

他没有再想下去,脑海中厚厚的黑云中滚滚雷声轰鸣不止,细密的雨水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睁不开眼,也根本看不到前路的方向。

进永的声音还在耳边小心翼翼的响:“皇上……”

谢昭闭着眼睛:“朕说了,不必。”

“皇帝,不必什么?”

接话的却不是进永,而是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谢昭心头一动,睁开眼睛,看到进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侍女扶着太后缓缓走入殿内。

太后已经年近六十,但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凤袍衬得她威严依旧,步伐缓慢而优雅,面色冷凝,一步一步朝谢昭走来。

谢昭眉头不动声色的一皱,立即起身相迎,恭恭敬敬的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帝免礼,”太后淡淡道,目光落在地板缝隙里尚未洗清的血迹,“哀家听说,今日朝堂上闹得很凶?”

谢昭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这对母子漆黑锐利的眼睛格外相像,性格也格外相像,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两人从未柔软而坦诚的相处过,一直到现在,也仍旧僵持着不肯放下试探。

最后,竟还是太后率先退了一步,叹了口气:“皇帝,哀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哀家今日来,是为了皇帝的家事。”

“儿臣知道,母后是为了容观的事而来。”

谢昭淡淡道:“夏侯将军是母后的亲戚,他被容观斩了,母后自然焦心愤怒,但儿臣相信夏侯将军正如容观所说,对朕多有不满,甚至试图谋反。”

“若母后要为一个逆臣和朕分辨,就请回吧,朕不会因夏侯将军之事处决容观。”

他语罢挺直脊背,示意进永送客,太后却重重一杵拐杖,厉声道:“皇帝!”

“皇帝若是当真对恭王没有半分疑心,又怎么会将他囚禁在偏殿?”她面容严肃,踏上台阶,对着谢昭质问道,“皇帝还是信了那些人说的话,疑心恭王还有反心,所以才会动手。”

“否则,皇上大可直接将这些言论镇压下去,派恭王扫清骨利沙部余孽,等大军得胜归朝,便自然再不会有那些言论了!”

谢昭闻言一愣:“母后……您是在为恭王说话?”

太后闻言沉默半晌,眼里闪过一抹复杂,良久才叹了口气:“哀家从前一直以为,这孩子心思阴沉,城府极深,他攀附着你,不过是想利用你,最后取而代之。”

“但现在,哀家知道,哀家错了,”太后缓缓道,“恭王是个不可多得的纯臣。”

“纯臣?”

谢昭闻言倏地笑了一声,他在太后拧起的眉头中半分不掩饰自己不可置信的笑意,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母后,几年前你警告儿臣离恭王远点,几月前您罚恭王在奉先殿长跪不起,现在您告诉儿臣,恭王是个纯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然而太后却仍旧镇定的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拐杖:“哀家说了,哀家从前错了。”

“哀家得知恭王斩了夏侯安,又费尽心思,将数百名官员的把柄双手奉上,皇帝,你细细想想,若是恭王当真想要你坐着的那把龙椅,他杀了资历深厚的武将,又得罪了掌握实权的文官,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可恭王曾经谋逆!”

“皇帝!!”太后的声音比谢昭还要高,甚至带了些难以发觉的哀求,“当时恭王谋逆,哀家甚至想将他处死,是你亲口将他保了下来,你说他是你的手足兄弟,曾经与你亲密无间,若是他安分守己,你愿意宽恕他这一次。”

“现在恭王自绝后路,一心为大雍鞠躬尽瘁,他没有走到谋逆那一步!皇帝,看在他曾经与你抵足而眠的份上,你就不能继续宽恕他吗?”

荒谬。

谢昭失笑。

荒谬,太荒谬了。

若谢容观当真只是他的手足兄弟,那帮他解决心腹大患、为他搜集官员的把柄,的确算得上是兄友弟恭,甚至称得上一句忠心不二。

但母后,您知道朕的手足兄弟与朕上床吗?

是谢容观先和他剖白心意,恳求他留下、恳求他回应他的爱,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他,又转眼恭恭敬敬的让他充盈后宫、迎娶皇后,他究竟哪句真、哪句假,究竟对他忠贞不二,还是时刻准备捅他刀子?

“母后,别说了,”谢昭攥紧发抖的手指,声音平静,“朕心意已决,恭王胆大包天、擅自妄为,必得受到些教训。”

“皇帝!!”

“朕说朕心意已决!!”

谢昭猝不及防的将砚台摔在地上,他面上勃然变色,骤然发作:“恭王到底有什么魔力?先是边地将士,然后是十二弟,再然后是您,你们都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昏了头似的替他说话?!”

“恭王在平定骨利沙部时勾结地方官员,在边地屯兵屯驾,这些天无数地方求朕放恭王回边地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就连朕派去镇压的将领都指挥不了军队!母后,这便是您心中的纯臣?!”

谢昭质问道:“恭王便是纯臣?!!”

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谢昭周身笼罩在一片黯淡的光影之中,令人不敢直视,他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跳动。

太后仿佛被他骇住一般一言不发,金銮殿内回荡着谢昭勃然大怒的低吼,随后便是一阵令人胆寒的沉默与死寂。

她没有再说话,谢昭也没有。

良久,还是太后先低下了头:“……哀家知道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浑身的冷硬与倔强终于松懈下去,仿佛老了十岁一样,眼角细纹与褶皱在烛光下格外晃眼醒目,让人惊觉这位曾经说一不二、位高权重的女人,如今也已经老了。

“皇帝,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也无力改变你的想法,只是你和恭王都是哀家的孩子,皇帝……你自行决断吧。”

太后松了松攥紧拐杖的手,语罢犹豫了一瞬,却开口道:“今天恭王身边的宫女还来找过哀家。”

“那宫女和哀家说,恭王殿下性命垂危,无论如何都恳求哀家让皇帝来见他最后一面,给他一个机会,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谢昭沉默良久,张了张口,声音低沉沙哑:“朕知道了。”

太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示意侍女将金銮殿门打开,却见殿门打开,秦亲王谢安仁正静静等候在外。

“皇嫂安好,”谢安仁见太后在金銮殿内,竟一丝一毫都不惊讶,微笑着行了个礼,“臣有事求见皇上。”

太后倦怠的点了点头,谢安仁与太后擦肩而过,缓步踏进金銮殿内,恭敬的给谢昭行了个礼:“皇上,臣有本要奏。”

*

“青禾,把灯点上。”

已是深夜,谢容观的寝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暗影中。

青禾依言照做,见谢容观静静坐在床上,浅灰色的眼眸中没有焦点,抿了抿唇,仍旧忍不住轻声道:“王爷,恕奴才直言。”

“您看不见,这灯对您来说可有可无,但皇上那天雷霆震怒,奴才觉得皇上……未必会来。”

谢容观却只是摇摇头:“皇兄会来的。”

他重复道:“皇兄会来的。”

谢容观靠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只露出消瘦的上半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过分瘦削的修长手指紧蜷,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白,正虚虚地搭在被子边缘,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青禾面露一丝不忍,只觉得心中隐隐胀痛。

她垂手立在一旁,紧紧盯着谢容观盖在被褥下的双腿,开口时声音已带了一丝哽咽:“王爷,您当真不告诉皇上,那毒侵蚀身体,现在您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吗?”

“哪有那么严重。”

谢容观很轻的笑了一声:“本王还能走路,不过是走路时有些胀痛而已,不必让皇兄忧心。”

反正皇兄已经对他失望了,他不再奢求更多,今夜一过,最后一个埋在朝中的钉子被他拔除,他相信此后皇兄凭借着对时局的把控,定然能稳固江山。

至于他……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多废一条腿少废一条腿,又有什么分别?

谢容观闭了闭眼,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般僵硬的等在床上,半晌,殿外竟真的传来一串脚步声,帘子被掀开,谢昭缓缓走了进来。

谢容观微微挺起身子:“皇兄……”

谢昭冷眼看着他只是挺直脊背,仿佛要与什么抗衡似的,叫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甚至并未下床行礼,唇角不由得溢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这些天,谢容观与从前截然不同。

他被关在寝殿也不再吵闹,他变得乖顺了、变得听话了,甚至变得有些胆怯,从前不屑一顾的纲常伦理,现在竟都成了他劝谏自己的手段,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爱慕,早已在他身上消失。

谢昭明白为什么。

谢容观害怕了。

他发现成为君王枕畔的情人,仍旧无法让他随心所欲,杀死一个骠骑将军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甚至即便如此,外面仍旧有无数朝臣希望他去死,爬上龙床根本没用,满足不了他无穷无尽的野心。

只有登上皇位,只有成为龙椅上的人,才能拥有真正的权力。

“免礼,”谢昭沉声道,抬步向他走去,“朕听母后说,你想要见朕。”

谢容观点点头:“臣弟知道,皇兄一定不想见到臣弟,可时至今日,臣弟心知对皇兄多有亏欠,决定将最后一个协助臣弟谋反的名字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