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那人尾音沉下去,让傅意情不自禁地浑身发颤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想摸摸自己酥麻了的尾椎,同时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哪儿学的台词?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有文化了?下次不许了。”
这么雷人呢。
自然科学综合与艺术人文综合都仅堪堪擦边及格的谢琮同学抿了抿嘴,他的脑袋埋进傅意的颈窝里,模糊的声音飘出来,“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形容……你这副样子,傅意老师。”
“明明从耳垂红到了脚尖,连肌肉都绷紧了,却还是在我面前这么努力地……”
“……闭嘴。”傅意趴在他肩头,臊得不敢抬起头来,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没人要求你必须说话。当个哑巴挺好的。差不多得了,赶紧完事。”
“……你确定?”
傅意往下瞄了一眼,又改口,“再等等。你特么长这么……”
这人估计横扫男厕所男浴室无敌手了。从不会有自尊心受挫的时候。
现在的男同小说漫画也是越来越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一阵攀比之风,傅意上辈子无意刷到差点没惊掉下巴。
普通保温杯都不够看了,得是1.555L饮用纯净水水瓶。
“……可以吗?”
“再……再等等,啊……慢点来……!”
x的,还真是没打过这么准备充分的仗……傅意搂着谢琮的脖子,不自觉地将头向上仰。他深呼吸,像长跑运动员在跑道上调整节奏,但生理性泪水还是不要钱似地从眼角淌下来,被刺眼的灯光一照,眼前一片模糊光晕,好像隔着一层雨天的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蓦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脸埋进了柔软的鹅绒枕里,一只手掌掐住他的腰,让他想往床头爬也没法付诸行动。那条细细长长的链子没来得及调整位置,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前胸,想来得留下些红彤彤的印子。
“太……”傅意只能吐出些破碎的语句,声音闷闷的,和胡言乱语也没区别,“啊,太……呜!”
谢琮吻他光裸的背,另一只手摩挲过一节节脊椎,在凸起的椎骨处很轻地按了按。那人像是已经尽力克制,但再如何小心翼翼的动作也会让傅意眼前不停地放烟花。……良久,他又被抱起来,眼神涣散地看着谢琮,那人拿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一小口一小口地给他喂水。
“……唔。”傅意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他虚弱地倚着谢琮的胸膛,指着那个矿泉水瓶,没忍住古怪地笑了一下,“青柠味……330毫升,嗯,你是……1.555升。”
“什么?”谢琮没有理解,但见他笑了,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夸张比喻。”傅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神秘一笑,“不懂算了。”
“……”谢琮也冲着他扬了扬唇角,并不介意他瞒着什么,也不再追问。
两人都在余韵中缓了一会儿,谢琮突然轻声说,
“可以现在对我说,‘我爱你’吗?”
傅意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丝沙哑,“今天不是说过了?”
“预支明天的。”
傅意瞥他一眼。
没有明天了。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隐约察觉到这一点,真是划算的交易。
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被硌出的红印,一道一道的,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金属圈,连带着锁链一起叮铃作响,“不行。把这个解开,还有得商量。”
谢琮安静地看着他,“解开之后,你会离开吗?”
“……”
那当然,该做的都做完,这场梦都快结束了。
见他沉默,谢琮垂下眼,换了种问法,“那你还会回来吗?”
傅意抿了抿唇,他有一丝犹疑,又不太确定。这算什么问题?还会回到哪里?是圣洛蕾尔?还是谢琮的梦境?没经过足够次数验证,并不能保证不会第二次被拉进同一个人的梦里。
他正严肃地思考,感觉腿间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淌了下来。傅意吸了一口气,没等他费劲地去处理,突然耳边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转动眼珠,看到手腕上那一圈严丝合缝的金属环突然分裂成两截,掉了下来,落在床铺上。链条盘成弯弯绕绕的数圈,一端钉进床柱,另一端却没有连着某个人了。
如此简单,如此轻易。
结果没什么重获自由的实感呢。
“不愧是高科技产品……”傅意不由得感叹,他还想去找开关或者说遥控器在不在谢琮手中,转过头却正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眸光闪烁着,提醒他兑现承诺。
“解开了。”谢琮静静地看着他,喉头滚动,“请……对我说。”
……男人床上床下果真是不一样。
“好吧。”傅意无端觉得眼前人驯顺了不少,他能看到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微小像素点,一点一点消解着场景,这是梦境崩塌的预兆。看来做爱这一方法的通关几率可以提升到80%了,人人都爱做春梦。
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幅度很小地冲谢琮挥了挥手,“我爱你。”
再见。
这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一道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地吞没了这一方场景,像舞台的幕布骤然被人一把掀开。
傅意闭上眼,放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带离这场梦境。
第165章 现实
……
-
从梦里醒来后的几天,傅意一直没闲着。
从艾萨克那儿知道了时戈和伊登公学理事会的人私下有联系,傅意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放在以前,他会理所当然地忽视,很心大地自顾自过小日子。
“时戈找上伊登公学理事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错,我是在伊登公学。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的。就是这样坚定不移地笃信着F4和自己完全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但现在,在梦里都交过好几回了,傅意也不能自欺欺人。
时戈喜欢他,那按照那人的性格与背景资源,必然有一天会找到这里。而找小弟偷拍确实不是时戈的手笔,以这位经典款的行事风格,傅意都害怕某一天自己直接被叫到理事长办公室,然后墙上的屏幕亮起,画面唰地出现时戈的脸,阴恻恻地对自己sayhi。
这真有点太阴了哥们儿。
为了避免以上这种情况发生,傅意苦思冥想,顺带逃学了几天,终于下了决定——趁着帝国国庆日即将来临,索性给自己放个小长假,暂时远离伊登公学这个已经不太安全的地方(他总感觉秘书们里有时戈的眼线),外出散散心,也是想让自己再变得滑溜一点,别到时候让那群天龙人一把抓住,顷刻……咳。
正好他和级长苏茜有私交,请假的流程从她那里走就行。伊登公学不像圣洛蕾尔那样闭塞,交通出行只能依靠火车,北境有着帝国北部最为繁华的客运港口,渡轮航线如蛛网一般密布。学生们进出校也都很自由,无需向学院报备,想要掌握行踪很困难。
而帝国的国庆假日将持续很长时间,到时街上都是花车游行的队伍,人们都在享受节日。
加上自己额外的请假天数,能一口气离校将近二十天。
就当旅游了。先去奥卢涅米港,坐轮渡出发,然后选择北境附近的不太出名的城市,挑几个风景宜人的小镇挨个待上一阵子。
这就是他的逃跑路线。
傅意规划得很缜密,甚至专门下载了一个帝国旅迹APP,添加行程后一键生成旅行攻略。这APP还是简心踏上观星之旅的那个暑假,每日跟他分享星空照时带出的软件名,被他留意到,好奇问了一句。简心说这个记录旅行日志很方便,会帮他标注帝国暗夜保护区,地图功能与基础设施检索也做得不错。傅意当时问过了就过了,他自己作为一个无趣的宅男,估计很少有用到这种旅行APP的时候。
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傅意打开应用市场,旅行类APP下载量排行第一的便是它。他又想起简心曾经发过来的语音,那人一板一眼的讲解,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克制住进一步的想法,点击下载。
攻略做得差不多了,渡轮的票不着急买,接下来就是找级长请假的事情。
苏茜当然不会为难他,她粗略地看了一眼,收下了傅意的离校申请表,又与他闲聊几句,“线上的我就帮你操作掉了。你这假请的,和国庆日合成大长假啊。是打算出去玩?”
“谢谢苏茜。”傅意嘿嘿一笑,“是啊,就到附近玩一圈,还没定好目的地呢。”
“一个人?”苏茜随口一说,又很快笑着自己否认自己,“哦,不对,你肯定是跟曲植一起吧。他的离校申请表怎么不一起交过来?”
傅意被噎了一下。
实际上,还真就是他一个人。
要是曲植没对自己告白,要是曲植有意识地退回一步,明确地说“我们继续做朋友”,而不是“我不会停止喜欢你”,要是他俩还是室友、兄弟、哥们儿,这种事情他肯定会邀请对方一起的。
至于现在,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他怕传递给对方一种错误信号,又让那人期待落空,但同时也因为抛下曲植独自出去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内疚,怕那人敏感多想以为自己又躲着他。犹犹豫豫地,磨磨蹭蹭地,就只好先一个人来找苏茜请假了。
“呃……”傅意斟酌着开口,“其实我还没跟他说,独自旅行听起来也不错吧,很酷。”
“哦。”苏茜挑了挑眉,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她抱着臂,用轻松的语气说,“说起来,我也有国庆日出游的打算。我一直想去威斯勒特来着。”
“威斯勒特,那是哪儿?”
“一个小地方。”苏茜说,“据说是露泉宫过去某位王妃的故乡,王妃只去过一趟兰卓,而王子恰巧在狩猎时对她一见钟情,牵肠挂肚,遍寻不得,幸好上帝眷顾,后来他们在威斯勒特重逢。那里适合节庆的时候去,到时主干道上会铺满矢车菊花团,还会有花车巡游和香槟雨。另外,我对那边的芦笋与河鲜也很感兴趣。”
她描述得十分有画面感,傅意听到河鲜,舔了舔嘴唇,“听起来不错,它离北境很远么?”
“不远。从奥卢涅米港坐渡轮过去,花的时间不会很长。”苏茜将他的离校申请表捏在手中,笑了笑,水到渠成地提出邀请,“傅意,一个人旅行很酷,跟朋友旅行也很酷。要是你也觉得威斯勒特值得一去,不如我们搭个伴?我们的旅程只重合那几天,看完花车巡游,体验完当地美食,之后你去别的地方,我也可以去别的城市,同行一小段路怎么样?”
傅意张了张口,实际上已经微微心动,发现自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得离校将近二十天,没有曲植陪着……和苏茜同行一段路应该体验不错,于是他点点头,腼腆一笑,“好啊。”
和女孩子一起出游这种幸福的好事,居然也落到了他的头上。可惜不是在他还笔直的时候……不过如果他还直着,没准会赧然拒绝吧。
他和苏茜简单地约定好,隔天,苏茜领着乌利亚找到了他。
“抱歉。”苏茜无奈地说,“但是这家伙想加入我们的威斯勒特之行,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她小声嘀咕一句,“平时懒得不想动弹的人,突然发什么疯……”
傅意也有点愕然,他和乌利亚对视上,那人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菱形的瞳孔安静地盯住他,简单地说,“我想一起去。”
眼神似乎在传达什么,带着某种炽热。
傅意努力地试图接收信号,他和乌利亚对望了好几秒,感觉思维有点卡壳,他微微蹙起眉,突然灵光一闪,瞬间开悟。
男同梦做久了都抛却直男思维了。这小子,暗恋苏茜来着啊!
他理解了。
他完全懂了。
这下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冲乌利亚用力地眨了眨眼,抛给对方一个“兄弟我会支持你”的心照不宣的眼神,点头道,“我没意见。那我们到时一起去港口吧。”
乌利亚也冲他扬起唇角,只是笑得矜持些。
等他和苏茜与乌利亚道别后,慢吞吞地走在林荫道上,才突然慢半拍地领悟到什么,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苏茜,乌利亚……
等一下。
那他不就成了电灯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