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他们二人视线对上,傅意霎时振奋精神,口型示意:“曲植,来这儿!”
曲植作为唯二的圣洛蕾尔交换生之一,果然也是一头雾水地被召唤来了礼堂。
不是他独自一人面对方渐青,傅意顿感曲植的到来十分亲切,但转瞬一想这人好像是最初对他表白的那个人,且明确表示喜欢还未停止,也是个糟心的麻烦,嘴角又撇了下来。
不过,电光石火间,新鲜出炉的时戈霸道语录又在他脑子里播放过一遍,从“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到“你觉得你有拒绝我的权力?”,句句经典。傅意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再看曲植还是回归眉清目秀滤镜,真心觉得自家室友仍是这扭曲男同世界里难得的暖心正常人。
虽然曲植莫名其妙也变男同了,但没关系,他自己现在也是啊。
没有资格嫌弃别人好吧。
曲植和领路的学生简单交谈几句,向着傅意走过来,一路上目睹那人堪称丰富的表情变化,一会儿臊眉耷眼的,一会儿又咧嘴傻笑,忍不住嘴角微翘,走到他面前,抱着臂,状似无奈地开口,“你想什么呢?变脸是你自娱自乐的新爱好吗?”
“嗯,什么?没有……咳。”傅意朝曲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你也被抓来当背景板了?接受来自母校的慰问关怀。”
“不算背景板吧。刚刚那个学长说交换生会站在最前一排,和伊登公学理事会的人一起。”曲植很平常地和他交流信息,还当这是一场突然但合情合理的正常访学,“拍合照的时候我们要挨着圣洛蕾尔的代表。”
傅意心里咯噔一下,勉强苦笑道,“是么?搞这么形式主义……”
他在这儿怀疑方渐青的居心,但说出来肯定没一个人信。又没人知道他们俩在梦里怎么回事,也不会有人相信方渐青对他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拿一场正经访学交流来掩盖目的。
只会觉得是他异想天开,拿那种看做白日梦的脑残粉的怜悯眼神看他。
傅意郁闷得不行,周围站了一圈伊登公学的学生,他悄摸凑到曲植耳边小声说,“到时候你挨着圣洛蕾尔的代表,我挨着你,就这么定了。”
曲植微微眯了眯眼,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些许痒意,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他忍住了,轻声答道,“好。”
礼堂的彩排环节到很晚才结束,时间紧迫,傅意勉强记清楚了流程和走位。等人群散去,学生会的人却不让他和曲植离开,那位一开始邀请他的学长笑眯眯地,“明早还要最后对一遍流程,要辛苦你们早起了。毕竟是两校都在重视的交流活动。对了,傅意同学和曲植同学,似乎不住在校内吧?”
曲植与傅意对望一眼,曲植代表两人答话,“我们申请了走读,住在校外,一开始就没有给我们安排校内的寝室。”
学长并不意外,接着善解人意地说,“果然是这样。你们现在的住处离学校还是有些距离吧?因为明天需要到场的时间很早,我想,两位从校外赶过来会不会有些不方便呢?学生会为二位准备了校内的公寓,离大礼堂非常近,你们看……”
傅意忍不住说,“其实从我们住的地方走到学校很近的。”
曲植点了点头,自然地接上他的话,“也就十分钟路程。”
学长的笑容不变,“呵呵,但因为圣洛蕾尔访学交流团的到来,明天学校周边会有一些路段封闭之类的管制措施,届时肯定还是会有所不便。”
他的话语让傅意有些咋舌,连路段管制都出来了,又不是露泉宫的那位皇帝陛下莅临伊登公学,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且大张旗鼓?但学长的语气又实在认真,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傅意下意识去看曲植,又听到一位学院秘书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不比学长的友善客气,带着某种独属于教师阶级的不容置喙感,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位交换生同学,为了确保你们明天准时出席,与伊登公学的代表一同迎接圣洛蕾尔访学交流团,学生会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单独的公寓。这是最好的方案,也是为你们提供便利,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
这话一出口,作为普通学生好像就没有拒绝的空间了。
傅意张了张口,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视野中背对着他们的,前来礼堂监督活动流程的理事会成员,貌似也在默默地关注着这里。
看来今夜是不得不在伊登公学校内度过了。
第183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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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在校内公寓度过一晚后,傅意和曲植赶着约定好的彩排时间到达伊登公学大礼堂。
灯光明亮,场地布置已经全数完成。学生会的人匆匆穿行于舞台前幕布后。一众西装革履的学院秘书站在观众席上,像检阅成果一般,用略带挑剔的视线扫过舞台。
傅意与曲植甫一进入,便很快被人注意到,一位学生会干事将他们领进了队伍,十分自然地交代二人,
“两位交换生同学,等一会儿就请你们站在我们的会长身后。和圣洛蕾尔的访学代表团打过照面之后,大家一起合个照,然后再下台。”
他边走边说,“麻烦你们到时在观众席稍等片刻。致辞环节结束以后,还有别的安排,需要两位参与。”
傅意心中嘀咕,总不至于是方渐青找他私聊,再怎么样还有曲植陪着,于是心事重重地应了,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这迎接圣洛蕾尔访学团的仪式搞得像模像样,阵仗颇大,打眼望去台下前两排坐着的俱是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规格比得上他经历过的那一次女校来访。
场面越大,越显得傅意对方渐青的私自揣测有点小家子气了。
那人真的会这么大动干戈,表面上装点到位,打造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只为了来伊登公学找到他?为了一己私欲?
没准方渐青找他是顺便的。
傅意心中犹疑不定。但反正他人已经在这儿了,又不可能此时此刻当着那么多学生老师的面临阵脱逃。
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等待的时间明明不算长,但却十分煎熬。有点像他上辈子驾考考试,两眼发直地盯着墙上的挂钟,越临近,越紧张。
等从昨日起就一直被反复在耳边念叨的人真出现在视线范围中,傅意的大脑反而一片空白了。
他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努力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拘谨而规矩地站在伊登公学学生会会长的身后,紧挨着曲植。
炽白的光圈照射下来,明亮而清晰地映照着舞台。两校的学生向彼此靠近,都带着彬彬有礼的客套笑容,唯独那位方会长还是一张冷淡到结霜的脸。他与傅意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差别,面容清隽,身姿挺拔,仪态气质无可挑剔。
只是仿佛被人抛弃过似的,周身笼着一股淡淡的沉郁气息。
傅意听到身后的女生发出轻轻的、含着爱怜的“哎呀——”,不由得微微汗颜,垂下头去。
这小子,搞出这么一副好像受过情伤的姿态给谁看呢。
不管台上台下,学生或者老师,此刻全都在注目方渐青,倒显得刻意不去看方渐青的傅意有些格格不入。他又强迫自己把头抬起来,正对上那双沉静地望过来的眸子,蓦地呼吸一窒。
他以前也曾感受到方渐青的目光,隐隐约约的,很轻很快的一瞥,像轻风一样掠过他的身上,每次都摸不着头脑地以为是幻觉。
后来在梦里完成大和谐后傅意才恍然明白方渐青的心思,细细倒推,慢慢才发觉微妙的不对劲。
而现在,那似有似无的视线却沉凝下来,直直地,专注地,无比明显地向他投射来。傅意惶恐了几秒,再次确认方渐青就是在盯着自己,没有误解的可能。
甚至是在伊登公学的会长跟他寒暄的时候。
甚至被忽略的会长都感觉到了视线的偏移,尴尬地顿了一顿。
曲植微微偏过头,蹙着眉不动声色地看了傅意一眼,余光又瞥到对面的方渐青。
这人……
傅意手脚僵硬,后颈泛着凉。
这人怎么在现实中的公共场合,对着他露出了梦里的那种眼神?还是求婚成功之后的?
傅意在心里无声地号叫,知道你这祖宗也记得做过的春梦,也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了。但能不能明面上装一装,不然也太显得公器私用了吧喂!
方渐青直白的目光仍没有放过他,微微向下,逡巡到胸口处,反复来回,像是在寻找什么,盯得傅意汗都快滴下来了。
差不多得了!
傅意实在忍耐不下去,猛地瞪回去一眼,自觉凶神恶煞,十分威武。方渐青似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隔空警告愣了一愣,那股沉郁气息倒是散去一些,而后面色如常地接上伊登公学会长的寒暄,开始讲一些体面的客套话。
这场接待活动总算步入正轨,傅意尽量无视那些学生们好奇投来的暗戳戳视线,闷不作声地挨着曲植。
方渐青这人容易被论坛蛐蛐就算了,每次他搞点什么幺蛾子都连累自己……!
傅意恨恨地咬了咬牙,没过一会儿,到了事前所说的合照环节。会长面带笑容,招呼他们站成一排来合影。
“来,圣洛蕾尔的两位交换生,你们站过去吧。”
傅意立马去看曲植,不等他眼神示意,曲植已经神色自如地跨前一步,走到了方渐青旁边,正好让他与方渐青隔开一个位置。
曲植神情淡淡,站定之后,顶着方渐青的目光,又来拉他的手,声音很轻,只够身旁一二人听见,“傅意,到我这边来。”
“来了来了。”傅意同样小小声,装作没看见方渐青的眼神。
曲植就像一面靠谱的墙,隔绝开了那头的大麻烦。傅意目不斜视,紧盯前方,等合影一结束,立马跟着其他学生匆匆走下舞台,没往后面看一眼,仿佛被人撵似地猫着腰摸到了观众席上,落座才抬起头,往台上瞄去。
正正好好与盯着台下方向的方渐青对视上。
傅意真想大叫了,哥们儿别看我,眼神别追着我了!还能再明显一点吗?伊登公学的论坛你可没有S Class的权限,人家到时候暗地里蛐蛐起来可肆无忌惮了。
他正为有可能成为外校八卦对象而忧心忡忡时,曲植猝不及防地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和方渐青方副会长……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在看你。”
“……”
曲植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不对,曲植就站在他旁边,何况这人心思一等一的敏感,当然看得出来。
傅意压低了声音,“嗯,这里面有些内情,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等这人走了之后……”
他话没说完,左肩突然被暗中伸来的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吓得傅意差点魂飞天外。他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缕垂下来的淡粉色长发,然后是一张笑吟吟的脸。
“嗨。”
一名长相有些熟悉的粉长直女子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冲着他明媚一笑。
首先傅意是个阅acg作品无数的宅男,十分懂得通过发色瞳色来判断亲缘关系。其次,他和这名年轻女子见过面,在他老家霍伦萨赫。
所以眼前女子的身份很容易辨别。
简心的姐姐,简爱。
当时这位姐姐乘着直升机飘然降临他家,一副亲切长辈姿态,把简心和谢琮全带走了来着。
说起来,简爱……她不是学生,也不在伊登公学担任教职,和理事会更没有关联,怎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里……?
这伊登公学的大礼堂怎么人人可进啊。
傅意忍不住有些晕眩感,这刚回校短短两天,见到多少校外的人了。
简爱在他左手边气定神闲地坐着,一身都市丽人装扮,自然地融入这场欢迎仪式中,饶有兴致地看着主席台上致辞的方渐青。而曲植坐在他的右手边,眉头微微蹙起,向他凑近,轻声耳语,“这位是……?你认识她?”
“呃……”傅意语塞间,听力仿佛异于常人的简爱也凑过来,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随意,“我和小傅同学是亲戚。”
“亲戚……?”
“……”
他们在观众席的后排交头接耳,台上的方渐青似有所感,目光淡淡地投过来。他似乎并不对简爱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收回视线,继续未完的致辞。
而简爱悄悄扯了扯傅意的袖子,轻声说,“小傅同学,跟我出去一下。好久不见,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不能……”傅意想说我被交代了不让离开观众席,但简爱自顾自地把他拉了起来。跟一位女士拉拉扯扯实在尴尬,傅意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满是疑问的曲植,便被拽着跟简爱一起从侧边的门溜出了这座礼堂。
他们穿过连廊,快要走到头、依稀看到前庭的景致时,简爱的脚步才停下来。周遭静悄悄空荡荡的,两侧的高窗投射下斑斓的光影,前方的廊柱旁边,似乎倚着道人影。
傅意投去一眼,顿感头皮发麻。
正抱着臂,微垂着眼,姿态闲散虚倚着廊柱的人,分明是昨天才见过的时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