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在她们的注视下,傅意憋着一口气,找准时机,如同坐位体前屈测试一样,指尖都绷紧了,一把将那团黑漆漆的小东西捞了过来。
有惊无险。
也没被应激的黑猫咬一口。
好结局达成!
麻花辫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同学你太厉害了!下来的时候一定小心啊!”
傅意的脸又是一红。
他搂紧了那只不怎么温热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准备下树。虽然被人看着有点紧张,但这棵树的落脚点真的很多,属于新手攀爬友好树,所以也没出什么岔子。
距离地面大概一两米时,那只黑猫直接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了撑起来的绒布中,引得两位女生凑上去一顿搓揉。
傅意的心也落了回去。
他后知后觉地才感受到手臂和大腿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大概就是被粗糙的枝干擦出的伤口。
原本还以为是无伤通关,看来还是衣角微脏。
不过无碍。
他估摸着差不多,就撒开了手,如预料之中稳稳落地。但脚下似乎有些异样,傅意蓦地踉跄了一下,直接脚一崴,以一个非常之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
……嘶。
……就不能不用这种打磨得油光锃亮的光滑石头铺路吗?
太能暗算人了。
傅意在剧痛中缓缓闭上眼。
早知道不跳下来了,还是因为有女孩子在旁边,犯病了。
犯病的结果就是装逼不成遭雷劈。
那两个女生一脸慌张加惊愕地凑上前来,似乎也很迷茫他怎么原地崴脚突然跪地,高马尾抱着黑猫,麻花辫直接上手想来扶他,“同学你还好吗?”
“不、不、不用。我还好。”傅意有点窘迫地连连摆手,他憋得满脸通红,一半是痛的,一半是害羞的。
好可恶……怎么变成这种丢脸结局了……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手撑着地,自己站起身,但脚踝传来的一股强烈的痛意没能让他成功。
完了,不会是崴了个大的吧。
身前面露担忧的两个女生并不像那天欢迎仪式上的学生代表F3一样,身量高挑,相反是身材娇小的类型,要比傅意矮十几公分左右,看上去也并不如何强壮。
更何况傅意真的不好意思让女生搀扶自己起来。
没准还得搀着自己到巴士站台,到校医院……
不如先让她们离开,然后等着校医院派车过来?
猫也需要去做检查……
但是这条铺罗马黑石的道路车辆好像进不来,至少得到路口……
傅意越想越觉窘迫。
虽然他一再推拒,但那两个圣蔷薇的女生见他迟迟无法从地上起身的样子,已经打算强硬地把他抱起来。麻花辫站到他的身后,高马尾则在他的身侧,试图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腿抬高。
傅意一脸惶恐,“等等等等……”
正拉扯间,蓦地有一阵显得急促的沉重脚步声传来。
傅意下意识地抬眼,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来到他的身前。
那人肩背宽阔,轮廓冷硬,气质阴沉沉的,一道极淡却仍显得狰狞的伤疤纵穿眉骨。
谢琮居高临下地看他,眉头蹙起,声音又低又沉。
“果然是你。”
“……谢琮?”
他的学习互助小组搭子。
这人怎么会经过这条路呢?
看他依旧没有穿制服,只套着一件无袖卫衣,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覆着一层薄薄的汗,不会是在学院里特意找偏僻的跑道跑步吧?
傅意愣神间,麻花辫反应迅速,直接开了口,“同学,可以麻烦你来帮下忙吗?这位同学他好像脚踝受伤了。”
那人看到傅意略显狼狈的模样,沉默着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过身,半蹲下来,留给他一片宽阔的、隐隐透露着遒劲有力的后背。
谢琮言简意赅。
“上来。”
第42章 现实
“……”
傅意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麻花辫与高马尾都对这位长相凶悍但热心助人的同学流露出赞许的神情,语气轻快地道谢,同时试图在旁边搭把手。
在她们的注视下,傅意感觉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而且正巧路过这里的谢琮……确实也是一片好意,不应该辜负。
他看过原书,是知道这人的性格的。
傅意于是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扶在那人宽阔的肩膀上,把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挪过去,靠近谢琮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琮敛起睫,“不用。”
他托住傅意的膝弯,细致地避开了擦碰到小腿的伤口,稳稳背着那个崴脚的倒霉蛋起身。
真轻。
他的掌心抵着那人腿上的皮肉,微微陷下去两分,触感是柔软的,细腻的,盈满的。谢琮迈开步子,沉默地在心中想,这人没什么重量,看着又纤细,又清弱,台风天气只能在家乖乖呆着。但伏在他的背上,却并不觉硌人。
不管哪里都挺软的。
他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察觉。
浑身僵硬地趴在他背上的傅意,当然并不清楚谢琮内心在想些什么,只拘谨而局促地扶着那人肩膀,感觉谢琮的体温是真的高,像发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隔着两层衣物也让他觉得有点灼热。
不过还是身旁好心随行的两位女校学生更能让他红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场景?
傅意在内心默默地流泪。
明明是梦幻般的,在陌生女孩子面前展示勇气与力量,成功救下卡在树上的小黑猫,并深藏功与名淡淡离去的高光时刻。
为什么却莫名其妙变成了狼狈地趴在男人背上,并由女生们随行护送至校医院,这种超绝尴尬场合啊?!
被男人背已经有点怪味了,还要被女孩子在一旁看着,就更怪味了。
虽然他也知道对方都是一片赤诚的好意,完全不可能推拒,也在心里默默感激着,但真的有种想把头埋进沙里的社死感……
不过并没有沙给他埋,傅意垂下头,只碰到了谢琮坚实的背肌,把他吓得立马挺直了脖子。
……哎!
……臊得慌。
傅意梗着脖子装鸵鸟,一直到躺上校医院来接行动不便病患的专用转运车,才松了一口气。
那两位圣蔷薇女校的学生抱着猫,再次非常诚挚地与他道谢,名字是库洛的小黑团子亦冲着他喵了一声,让傅意顿感欣慰。
不亏不亏,完全血赚。
接下来,如果忽略从转运床移到固定病床时,谢琮是直接一把将他抱起来,再动作很轻地放过去,并且他猝不及防地惊叫了一声的话,进入校医院之后,就没什么尴尬事件发生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两个女生全程在一旁围观,出点糗也完全没什么,但偏偏……
当她们自告奋勇地去缴费开单,离开病房之后,傅意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医生给他冰敷完,只叮嘱不要移动腿,然后便转身去取固定支具。这会儿病房中静悄悄的,弥漫着浅淡的消毒水味道。除了他之外,只有抱着臂,沉默地站在窗边的谢琮。
傅意转动脖子,视线和那人对上。
他本想道谢,再将准备好的“同学你帮了很多忙了不用再在这里陪着我叫我室友过来总之给你添麻烦了”利索麻溜地脱口而出。但张嘴的瞬间莫名其妙地被空气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是不是倒霉到有点滑稽了。
傅意咳得面红耳赤,生理性眼泪都飙出来了。谢琮微微怔了一怔,上前了两步,然后有些迟疑地从床头柜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傅意唇边。
病床上的人仰躺着,并不方便喝水,他便抬了抬手,倾斜瓶身,试图让水灌进那人的嘴中。
……嘴好小。
他不合时宜地分神了一瞬。
“咳咳……!”
傅意这回是实打实地被水呛到了。
他扭过头,克制不住地咳得双颊泛红,没能咽下去的水顺着嘴角流出,嘴唇湿淋淋的,枕头亦被打湿了一小片。
平心而论这个喂水姿势确实有点容易翻车,谢琮在照顾人这件事上有种意料之内的生疏与笨拙。
如果是曲植,会往矿泉水瓶里插根吸管再递过来的。
他当然不可能因此责怪谢琮,傅意勉力止住咳嗽,再次对上那人难得有些无措的眼神,抢先说道,“没、我没事。”
谢琮抿了抿唇,还是低声说,“对不起。”
他这样气质阴沉且凶悍的人,微蹙起眉道歉的时候,那道纵穿眉骨的伤痕依旧还是可怖,配合带着几分浅淡歉疚的神情,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傅意又说了一遍“没事”。
他抬手先抹了抹自己嘴边的水渍,谢琮抽了纸巾来给他擦手和脸。那人明显地收着手劲,擦过他的嘴唇时,动作轻得有些过分,来回反复抹过几遍。
傅意莫名有种在被人涂抹口红的奇怪错觉。
谢琮又托着他的脖颈,给他换了干净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