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不是觉得我很烦吗?看到我的消息就头疼。”
“我、我怎么会……”
傅意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了。
“如果你觉得我对你的关心过界了,想让我搬出去,可以直接和我说。”
曲植的眼睫颤了颤,声音低哑,
“不需要跟你的新男友吐苦水。”
“……”
傅意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是怎么隐隐约约有点熟悉……傅意久远的记忆开始复苏。在第一场梦里,因为时戈这个小心眼莫名其妙地很在意他的室友,为了达成通关条件,成功拒绝同居,所以他当着时戈的面违心地诋毁了一番曲植,然后主动要求从寝室搬出来。
不对,他是想自己搬,不是让曲植搬出去啊?
怎么感觉有点细小的偏差。
系统居然还能搞移花接木这一套的。
傅意简直跟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吞吞吐吐的,甚至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只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垂下眼,转身欲走。
傅意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放任他离开,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臂。
“等等等等……那真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即使是梦里,他也下意识地不想和曲植的关系出现裂痕。
那人顿了顿,抿紧了唇,由他拽着,还是接着往前走。傅意手一直没松,就这样拉拉扯扯地从露台一路走到大厅,在旁人讶然的注目中,径直走出了那栋别墅。
曲植仍没有停的意思,大概是外头的阳光猛烈,那人周身的冷气似乎散去了些,步伐也变得缓慢。傅意索性放松了力道,被他带着走。
两人踩过杂草丛生的石阶,快要走入一片绿叶遮天的树林时,傅意突地感觉另一只手腕被人握住,稍稍用了些力气,往后一拉。
他一时被扯着,被迫停住了脚步,连带着拽住曲植手臂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在他回过头之前,一道很低的男声于身后响起。
“要带他去哪儿?”
第57章 第六场梦
曲植同样停了下来。
他略微掀起眼皮,视线与傅意身后那人对上,语气没什么波澜起伏。
“是他自己要跟着我走。”
曲植接话很快。等话音落地,傅意才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看清了这位突然出现,不声不响紧扣住自己手腕的是何许人也。
那人身量很高,气质阴沉,一道极淡却仍显得狰狞的伤疤纵穿眉骨。
他的体温也很高,手掌紧贴着皮肉,传来一种热烫感。
谢琮为什么会……?
傅意进退不得地卡在两个人中间,张了张口,感觉有点混乱。
是谢琮误以为曲植在强行拽着他去到树林里吗?毕竟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拉拉扯扯的……而谢琮又有着目睹他人被霸凌然后出手相帮的经历,莫非是这样误解了?
这人确实是长相凶悍但面冷心热,很有正义感的性格啊……
傅意想当然地捋清了逻辑链条,手腕轻轻地挣动了一下,没挣脱,只得冲着谢琮干笑一声,“误会,误会。不是他拽着我走,是我硬要拽着他。”
“……”
傅意小心翼翼地,“呃,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谢琮漆黑的眼瞳盯住他,有极难察觉的些许不甘一闪而过。他默不作声,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并不如何用力,傅意的手腕上却留了一圈明显的红印。
那人顿了顿,才开口,
“我没有跟着你,只是恰巧路过,别生我气。”
声音又低又沉,听起来闷闷的。
傅意啊了一声,面露迷茫。
他没听懂。
这有什么前因后果吗?
什么跟着?什么生气?
他还没来得及再细想,余光瞥到曲植已经闷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也顾不上再和谢琮说些什么,直接迈步跟了上去,“怎么又……曲植,你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
谢琮站在原处,沉默地看着那两人走远,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良久,他才垂下眼,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流露出淡淡的低落。
盛夏时分,日光浓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蒸腾的热雾。
密密麻麻的烦躁与失落,却阴凉地顺着四肢百骸爬上来,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腔,无穷无尽。
……
另一边,傅意还没能追上曲植。
他这种杂鱼体力的死宅在追人方面实在没什么优势,快走几步他甚至就想喘了。而且这一片树林植被茂盛,到处是叫不出来名字的热带植物,极其遮挡视线,还很容易被擦划到。
傅意破罐子破摔,直接隔空喊话,“曲植!我、我确实跟时戈讲过那些话,但那都是骗他的!我从来没觉得你烦人过……少爷你就当我是大冒险输了行吗?”
曲植脚步停顿了一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后,抿了抿唇,还是朝着他走了过来。
傅意总算松了口气,又听到那人用冷淡的语气问,“你的哪句话是真的?”
“我觉得你人很好,跟你相处很舒服,你完全是中……呃,帝国好室友。这绝对是真的。”
傅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要不是显得太傻缺了,他真想指天发誓。
“……”
曲植明显怔了一怔,眼底有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傅意又补充一句,“我真的没想过要你搬出去,那都是糊弄时戈的。总之这个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话说回来,曲植怎么能这么精准地一字一句复述出他用来哄骗时戈的那些违心之言?
……时戈这个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小人。
系统也是一天到晚的尽想些阴招。
“哎,等你醒了就没这些破事了。”
反正只有自己会有梦里的记忆,傅意一时口无遮拦起来,他拍了拍曲植的肩膀,
“别放在心上,兄弟。”
“……”
曲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右肩被拍过的地方,明显是玩闹性质的力道,他却像是倏忽被烫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傅意没能从他脸上揣摩出什么东西,只好试探着继续说,“不管怎么说,我确实不该和别人讲那些话的,我跟你道歉。然后就是……我和时戈已经分手了,互相拉黑老死不相往来了。我和他是彻底结束,但是我和你……”
曲植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
傅意十分诚恳地,“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
不知是否是错觉,那人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你说了算。”
……这算和好了吗?
不管了。
反正他说算就算。
傅意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舌燥,他望向曲植,“那去吃刨冰吗?我请你。”
“……嗯。”
曲植语气还是有点不冷不热的,但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了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顺着沙滩找到了一家坐落于海边的咖啡厅。
就是那种海岛经典标配。
马卡龙色调的店面,木质露台上支着几顶白色钩花的遮阳伞,藤编桌椅错落地摆了两排。棕榈叶的影子斜斜映在沙地上,海风沁凉,偶尔能听到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傅意点了两碗刨冰,不同口味的,海盐与椰子。
他让曲植先选,那人随意拿了一碗。没吃两口,又状似不经意地问,“海盐味好吃吗?”
“好吃。你也尝尝。”
傅意从来不会委屈哥们儿,他相当善解人意地大手一挥,又要了一份海盐刨冰。
超大碗。
“……”
曲植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傅意毫无所觉,正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吃,感觉那种酷暑带来的燥热都散去了些,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
梦里吃到好吃的还是很赚,毕竟真真切切地爽过了,但又不会对现实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不得不说,舒服惬意地靠在藤编躺椅上,一边吃刨冰,一边远望蓝色果冻一样的海面,身旁有朋友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还真的很有度假氛围啊……
等等,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