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瑾恒
他的容貌实在优越,五官线条柔和却不单薄,脸上的起伏过度十分自然,没有半分的攻击性。
气质温婉得如同雨中荷叶,淡而静,含蓄而郁结,让人想起一块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内里遍布着细细密密裂痕的劣等羊脂玉。
又摆出这样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其他人其实是不太容易对他生出过度的恶感的。
可谢钊连听他的话都没有听完,就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他这个人下手狠辣至极,向来不留任何余地,顾沆脚踝还有扭伤,本来就站不稳,这砸破了他的脸,让他鲜血汩汩流出,喉咙都涌上一些血腥气的一拳,就直接让他砰的一声,重新倒在了地上。
太疼了,顾沆还没有缓和反应过来,谢钊就粗暴地拽住他的衣领,重新其他地上拖了起来。
又是那样,攥紧青筋暴起,带动胳膊肌肉都因为用力而鼓囊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往他身上砸。
随着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顾沆因为剧痛,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但整个人却像沙袋一样被谢钊提着。
最后只能东斜西歪地扬起后颈,被迫承受着来自谢钊的击打,不管是脸或身上,由是都出现了大片大片无比可怖的淤青紫痕。
但他始终死死咬合着牙关,忍着痛,没有发出任何无济于事,只会越发刺激情绪不稳定的谢钊的哀鸣闷哼。
他知道等谢钊等谢钊发泄够了,自然就会放过他。
果然,在他被揍到眼前发黑,意识模糊的时候,觉得无甚意思的谢钊终于放开了他。
看着像滩红红烂烂的泥巴,瘫倒在地上的顾沆,谢钊轻蔑到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直接理了理袖子,踩过顾沆的手掌,转身重新上了车。
引擎发动,车辆咆哮而去,满身血腥气,伤口肿到变了形的顾沆缩成一团,才开始用手指抓住地面,颤抖抽搐,剧烈地喘息,发出阵阵嗬嗬的痛苦呻吟。
他尝试缓过劲,可现在他连呼吸都会扯动身上的伤口,整个人就越来越昏,越来越疼,越来越晕。
慢慢的,他胸膛处的起伏都小了很多,放弃了想要回去处理伤口的念头,顾沆只想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一觉。
可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特别设置的专属音频,通过他的耳朵钻入大脑中,让他已经快要陷入黑暗的一团意识跳了跳。
他重新睁开仿若被搅到混沌的潭水,充斥着杂色钝感的双眼,用那只被谢钊踩踏过,留下了鞋印的手掏出手机。
深呼吸了好几下,重新调整情绪,他才接通电话,将听筒的位置贴近了耳边。
“妈。”顾沆用尽量平稳的声线如此喊。
刚说一个字,就撕裂被揍破的嘴角,本来凝固的伤口再次渗出红浆,刺痛让他无意识地抿唇,于是他再次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任由这种带着铁锈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温声问母亲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外婆还好吗?缺不缺钱?”
那头的女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有和你爸爸说,要接我回顾家吗?”
“我提过几次,爸爸并没有理会……”
顾沆刚说到此处,就被暴躁的女人直接打断。
“真是没用!连你爸爸的心都笼络不了!枉费我怀胎十月,受了那么多苦才把你生下来!你还能干点什么!”
“对不起,妈妈,我会再和爸爸提的。”顾沆低声道着歉,关切道,“你别气,别急出个好歹来。”
“不想让我生气就努力下功夫去讨好你爸爸!你以为谁都能撞大运投胎到顾家吗?那些和顾翊川欢好过的女人,哪个没动过小心思,最后就只有我怀上,还在背地里生下来了。”
“我这么辛苦,你可别浪费了我给你创造的机会,只要你爸爸高兴了,我们娘俩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女人厉声教训。
“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顾沆听着这些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话,感觉附着在肉身上的疼痛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甚至浸到了他灵魂中去了。
让他仿若身处在一条昏暗的,没有来路也没有出口的狭窄通道中,除了疲惫窒息,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知道就好。”女人听见儿子顺从的话语,也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很好。”顾沆极轻极轻地换了几口气,缓解着痉挛的肢体穿搭而来的疼痛。
才继续道,“爸爸和哥哥都对我很好,家里的佣工也都很照顾我,我还在交了很多朋友。”
“什么狗屁的哥哥,你和他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可别被他笼络了过去。还有,交朋友可以,我之前和你说过,别花精力在别的阿猫阿狗身上,多和豪门那些二代公子哥打好关系。”
“姿态放的低一些,听话一些,这些少爷不愿意做的,你有点眼力见,跑前跑后给做了,时间久了,人家自然就会看重你,你也能融入上流社会的圈子里。”
女人依照自己的经验,如是提点着木讷的儿子。
“我知道,妈妈你放心。”顾沆说着,一双有些涣散的瞳孔,透过凌乱汗湿的额发,望向天空。
傍晚的夕阳多绚烂,那么美丽,磅礴,耀目,让顾沆不合时宜地想起游戏中遇到的那个恣意而无情的男人,如果是那个男人,必定不会被任何事情困扰,为任何人所负累。
慢慢的,顾沆有些恍惚了,虽然他依旧在和电话那头的母亲对话,但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本能地按照固定的,讨好人的格式去回答,直到通话结束后,他才渐渐回过神。
之前遍体鳞伤的身体,给他带来的疼痛让他一度有种濒死,根本坚持不住的感觉。但现在身心一块下沉,顾沆反而麻木了,心绪也缓和了下来。
他像一具提线木偶,毫无波澜地用理智思考着,不能给被谢钊打断了几条肋骨的自己造成二次伤害,然后平静地打电话,给自己叫了辆救护车。
很快,救护车来临,将顾沆用担架抬走,这一幕就发生在顾家外面,顾家的门卫自然将来龙去脉看得清清楚楚。
可因为一贯的命令,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擅自插手,而是立刻汇报给了管家。
管家在听到顾沆被打到站都站不起来,还需要动用救护车的时候,蹙了蹙眉。在晚上这栋房子的主人顾翊川回来的时候,将事情告诉了顾翊川。
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留有暧昧痕迹的结实胸膛的顾翊川,坐在皮质沙发上,两条长腿自然交叠着。
闻言,他将夹在骨节分明的指间中,那即将燃尽的烟在烟灰缸中随意捻了捻。
“不用管他。”顾翊川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陷入沙发中,未散尽的缭绕烟雾下,他那被灯光打得异常深邃冷峻的眉眼,透出一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松弛与冷漠来。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却暗含危险的锋芒,“自己选择的路,后果总得自己担着,不是吗?”
不管是为了那个不上台面的妈,连自尊都不要的小儿子顾沆。还是违逆他,不肯进公司,非要一头扎进游戏中的大儿子顾斯南,皆是如此。
*
谢钊回到家中,躺入全息游戏舱,登陆游戏原始空间后,不管怎么尝试,都进入不了副本了。
他大哥说封他的号,就真是封了,不管他怎么换设备,换权限,换传感器信号,都进不去。
呆在完全一片白的初始空间内,谢钊心中烦躁越来越盛,他是想直接买一个什么都有的号,换号登录的。
可操作光屏,在副本加载站搜索《神话之战》副本,他发现能够中途加入副本的鲶鱼角色名额已经满了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买个号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可按照机制,他如今用新号也进不去兰倾在的副本中,那又有什么用。
谢钊想了想,调出游戏界面的社交面板,找出好友蔚韶,发了条消息过去。
釗影:[把号借我,什么条件你提。]
既然现在没办法用新的号加入副本,谢钊的选择就只有借用还在副本中的蔚韶的号了。
谢钊不耐烦地等待着蔚韶的回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他额角青筋跳动,整个人快要到达忍耐极限的时候,蔚韶终于回他了。
召音:[啊?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好!没办法和你说了,拜拜!]
游戏中还有什么信号的问题!蔚韶摆明了就是不想帮他!
谢钊真是觉得自己眼瞎了,以前怎么会觉得周围人中,就蔚韶这追求刺激不怕死的性子最和他合得来。
结果呢,自从在《神话之战》碰到这个脑子有点问题的所谓的挚友,他就一次次地被其气到想要吐血。
现在他急的跟什么似的,结果蔚韶丝毫不讲情义,完全不理会他。
平复着心情,谢钊也知道蔚韶根本就讲不通,来来去去说车轱辘话,只会浪费他的时间,不如另外想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把兰倾的消息打探清楚。
釗影:[你现在还和兰倾在一起吗?]
召音:[兰倾?谁啊,你新认识的人吗?]
釗影:[别他妈给我装傻!我之前登出副本的时候,你明明和她在山洞中,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里?]
召音:[你走了不久,我也跟着走了啊。]
釗影:[也就是兰倾还在山洞那里?]
召音:[那我就不知道了。]
谢钊认定蔚韶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他开始有些后悔之前控制不住情绪,没向顾沆把山洞中的情况问明白,就直接把人揍到半死了。
不过据他猜测,他将兰倾藏在的塔城山洞位置十分隐蔽,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而顾沆竟然能被那个该死的同性恋青崖抓住,那应该是顾沆离开了塔城山洞,到了其他的地方去。
而顾沆不是那种他交代事情过后,还会私自行动的人,除非当时兰倾已经不在山洞中了,他是想去寻找兰倾。
谢钊也根本不相信什么他走了,蔚韶就跟着走了的话。
他十分明白蔚韶像他一样,对兰倾有着浓厚的兴趣,蔚韶怎么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手。
但蔚韶现在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装傻了,他再怎么试探也没个结果。
谢钊庆幸自己在山洞中脱离副本之前,多留了一手,复制了一个兰倾的分身娃娃。
“分身傀儡”属于兼具通感与定位两种效用的技能,唯一性认证被绑定的玩家本身这个主体。
就算玩家换个账号,或是使用什么傀儡术之类的其他技能,想要抵消分身娃娃的作用,也没办法。
只要他有分身娃娃在手里,他在进入副本后,就能定位到兰倾的位置。
大约是现在心绪太过于失控了,谢钊急需一些能够安抚他的东西,于是他想从背包库中取出分身娃娃看一看,谁知一找,却发现分身娃娃不见了。
是那个搜刮了他装备技能的同性恋青崖干的好事吗?
不对,谢钊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青崖应该是只掏了他的装备技能,他背包库中的其他东西都还在,没道理青崖专门从其中拿了分身娃娃。
既然不是青崖,那就是他的好友蔚韶了,当时在山洞中,就只有他,蔚韶,以及兰倾三个人。
兰倾如果有本事能够把他的分身娃娃给拿走的话,早就跑了,怎么还会被他定身在原地。所以肯定是蔚韶搞的鬼。
谢钊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真恨不得现在出现在蔚韶面前,把蔚韶狠狠揍一顿,但现在他只能从蔚韶的口中得知分身娃娃的消息,便暂时按耐住了怒火。
釗影:[之前我脱离副本的时候,我用技能留的那个准备放进背包的娃娃,是不是你给我弄走了?现在娃娃在哪里?]
召音:[哦,你说那个啊,我看不好玩,就扔山洞外面了。]
“操!”谢钊一拳打在社交面板的光屏上。
拳头却直接从虚拟界面穿过,没有半点实感的反馈,让他的憋屈更上一层楼。
他真是要被气到爆炸了,忽然有种十分操蛋的感觉。
瞧瞧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被个同性恋哄住的弟弟,让帮着盯个人都盯不好的跟班,还有背后悄咪咪给他整幺蛾子的好友。
有一个靠谱的吗!有、一、个、吗!
谢钊已经不想和蔚韶再交谈下去了,和这个神经病说的越久,他就越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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