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流光
对面发了个粉红的亲亲表情包,陈今浮图省事,保存后原样发了过去,果然把游素心哄得服帖听话,不再发消息扰人了。
发完消息,电梯也下到了一楼,陈今浮先出电梯门,时亭跟在身后,面上十足沉默。
并没有故意偷窥雌性动作,实在是他比雌性高了太多,稍稍垂眼就一目了然,光屏上的字不等反应就看了个完全。
本来还有侥幸心理,看完之后也不用试探雌性了。时亭更加难受,禁不住想他和游素心结婚了,那和另一个当事人赛青呢?赛青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雌性有没有和赛青结婚?
想来想去,赛青的性格不可能低调,一直风平浪静到现在,他应该是不知道雌性结婚的事。
时亭猜出了真相,但不能确定,只在心底一再告诫,要忍耐,忍耐。
保持理智。
剧组包下了整栋烂尾楼,为寻方便,上面几层收拾后改成了后台和休息室,条件更好些的房间供给演员和工作人员临时居住。
只有导演特别邀请的三号位特殊,跳了试镜,住在酒店,处处和他们不一样。
楼下几层只有寥寥几名兽人在调整布景,没有拍摄,导演应该还在上面休整。
烂尾楼没安电梯,基础设施差得要死,陈今浮小心踩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楼梯往上,跟时亭说:“你待会给我买双鞋,这地也太脏了,还黏糊糊的,都什么啊。”
话音刚落,蹿出只和地面同色的蟑螂,要不是背壳反光跑的又块,一眼都分不出来。
陈今浮大惊失色,两步跳上另一台阶,叫唤:“防虫喷雾,多买点防虫喷雾!”
动静有些大,原本三三两两窥探地视线更明显,还有几句模糊不清的嘀咕。
陈今浮听不清,但他对旁人的视线和情绪最敏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折身过去找人麻烦,因为楼梯拐角处冒出个灰耳脑袋,笑意明显的对着他。
“今浮来了啊,快来,化妆老师在等你了。”
李导已经有经验了,陈今浮在镜子前坐下后,对化妆师说:“打底只用遮瑕匀个色,皮肤质感真实些,待会要给特写。”
之前就被叮嘱过,化妆师手熟得很,按要求遮瑕,上灰色和青色强调眼神,皮肤薄处也浅浅扑了冷色调,原本水红的唇色遮掩,抹了淡粉,由内而外点点减量,是最近网上很火的清冷颓废感。
难得有底子这么好的脸,化妆师手感愈盛,灵光一闪,给鼻侧加了几点浅棕雀斑。
导演起先不认同,盯着看久了,忽而搭上脑神经,拍化妆师的肩膀冲他竖大拇指:“还是你牛,把这个角色的灵魂悟透了!”
先前的妆好是好,可就是太完美了,坐在周遭杂乱的后台都像是神降,出现在镜头,有了衬托,只会更突出。
但角色的主基调不是样貌,身为配角占据主角的风头更不是好事。过于神话的配角遭遇死亡会有虚假感,仿佛缺陷的几点浅棕就打破了这种虚假,贴合人设,也让角色的死亡显得合理。
李导满意得不行,自己看完,还叫不远处对戏的主演过来看。
三个兽人互相对视,自认为隐晦地看了椅子上雌性的背影一眼,摆摆手,都不怎么想搭理。
最后还是过来了,李导对着其中面色最冷淡的那个说:“你师弟演不了的角色,让你等了那么久,看看,没白等吧?”
陈今浮配合地转过身,他刚照过镜子,同样很满意,轻抬下巴,面上不由带出几分自矜。
和妆容赋予的清冷感不同,他的神色是傲慢的,藏着点很好看清的不屑,奇异地与妆容融合的很好,不冲突,还多了人性的层次与复杂。
纯然的美未免单薄,参杂各种特质才易勾起探索欲。
很好品的一张脸。
兽人明显愣住了,李导感慨:“看吧,和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滤镜都没加一点。”
“可也不能跳试镜啊,网上怎么都说那么清楚了,他演技差……”明覃回过神,退后两步,扯着李导离雌性远了些,低声强调:“他再好看演技拉跨也不行啊,到时候把口碑砸了怎么办?李导,我们合作那么久了,你跟我说句实话,投资商砸了多少钱让他进组的?”
“资本家的孩子哪有这么漂亮。”李导拂开他的手,一再保证,说:“你放心,效果绝对不会差,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哪需要什么演技?”
李导所说的天生吃这碗饭,特指以陈今浮本人性格为底色创造的角色。
贴合本性,那就是天生演员。
反之,则是灾难现场。
片场兽人有幸在今天全部见识到,以为看走眼时的惊艳存在不过半小时,就被另一场戏的僵硬严重打击,才清楚认识到,原来真有演员吃人设到这种地步。
陈今浮扮演的是遇害者。
幼时展露天赋,画纸上满溢的灵气使他备受追捧,却在长成后遇到天赋更出众的同学,被对比到尘埃里。
羡慕、自卑、嫉妒、惶恐,最后情绪全面崩盘,他的天赋消失了,唯一的闪光点不再有,他办理了退学,离开艺术学院,蜗居在下城区。
自我放逐,自我厌弃,不再对生活抱有希望的、曾经的天才,在某个夜晚彻底消亡。
是谁抹杀了这颗厌世的灵魂?
曾经的同学,知心的竹马,还是黑夜中那双窥探的眼睛。
剧本分为两版,一版以两位主角的视角为主,也是最终呈现在荧幕上的顺序。
主角来异地找好友,聊天之际,好友提及曾经那个退学的同学,言语中多感慨,两人说到兴头,好友给同学发消息想约见面,结果见完面后的次日,得到了同学于出租屋死亡的消息。
紧接着长串查案,期间和遇害者竹马接触,注意到楼下店老板的异常,插叙各种知情者和遇害者的接触信息,嫌疑方一换再换,最终真相大白。
当然,这些效果要靠后期的剪辑技术呈现。
拍摄的演员们拿的是另一版剧本,多视角同时展开,按照时间顺序进行,这场凶杀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列举得清清楚楚,不存在什么悬疑。
演员个人的剧本还要细分,只看本人扮演角色主视角的那部分。
虽然陈今浮扮演的是遇害者,电视剧里占比极少,但剧本却厚得离谱,快赶上主角了。
他的绝大部分剧情是在烂尾楼这一片区拍摄,李导翻来翻去,挑了段他演过的床戏作为开头。
特意挑的显脏又俗气的暗色床具,躺在上面,雌性的面孔愈发苍白,专门打了冷色调的灯,打眼一看,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场景设定是雷雨夜,剧本没有写具体的神情,陈今浮自由发挥,蹙眉,眼皮颤动,这里的环境他反正不可能演出安眠的样子。于是惊雷过后,床上人猛然睁开眼,如同从噩梦挣脱,他散乱的额发被冷汗黏在了脸上,再一看,哪里有惊惧,只有冷漠,只有厌烦。
冷锐如冰刃的一眼,直击镜头。
狂风席卷,门扉颤动,后期会在门缝底下加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
这一幕直接可以当成片,让在场兽人都误以为陈今浮是有演技的。
作者有话说:
有的时候对审核也是没办法了,43章把粗壮的触手删掉了粗壮的,然后就过了,你,唉,我,唉,白瞎我12小时
看了一下感觉收尾不对味,所以又添了点内容
第46章 含论坛体
去除遮住窗户的幕布后, 场景换到天亮,开始拍摄第二幕。
这里要拍角色的前后对比,镜头先对准地板混作一团的颜料, 慢摇至角色主体,先用笔勾勒,后把笔甩落, 开始用手, 越来越迟疑,越来越不敢添色。
镜头最后聚焦画板, 发暗发灰让人一看就皱眉的色彩,这里虚焦的背景里会有几处颜色鲜艳, 暗示是受害者曾经的作品。
为表现角色此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干瘪的颜料管用剪刀剪开胡乱撒了一地,角色穿的宽松的短袖,同样抹了几道颜色,四肢由化妆师上了青紫眼影强调冷感, 李导让陈今浮坐在地上拍摄。
脏兮兮的、暗色的陈年污垢,来源不明的粘鞋感,现在还有腥臭的颜料抹在上面。
可能在一小时前还有蟑螂爬过,甚至在这块地板上产了卵也说不定。
李导让他坐下去。
陈今浮难以置信, 他的短袖下面甚至只有一条短款睡裤,为了模拟什么宅家的感觉, 鞋也被收走了,李导说影视作品一般会用光脚强调危险和病感。
那不就是光脚光腿接触污垢了?
这比和萨摩耶贴着睡觉还让人难以接受。
陈今浮不懂什么叫做镜头语言, 但他网上得多, 知道再底层的兽人也不这么过日子。
“受害者他是堕落了不是残疾了啊,拿件衣服沾水都能把房间收拾了, 谁没事住垃圾堆?”他坐在床上不肯动弹,没有鞋,坚决不要下地,指尖一滑又指颜料管,声音更大了。
“水彩有毒好不好,你用这么大剂量要毒死我啊?”
“有毒?”李导摆手,说:“不是啊,那是道具组用酸奶调的,真货哪消耗得起。”
又说环境差是为了夸张性,更具视觉冲击,哄着陈今浮先试一试,陈今浮给自己做心理辅导,牙咬碎了勉强走一遍流程。
剧本刻画的角色是沉浸式创作,神情由专注到恍惚,眼里只看得见手下一张画布。陈今浮演得也没差,眼睛死死盯着画布猛看,一点不偏移的。
就是整具身体僵硬成雕塑,眉头紧皱,瞳孔带火,不看原剧本,还以为生气脸仿生人在模仿艺术家。
众兽人看得沉默。
和上一幕的呈现效果相差太多,不由怀疑,这真是同一个人拍的吗?
李导倒是早有预料,因此并不不气馁,拍手示意再来一遍:“面无表情!面无表情,今浮你不是学绘画的吗,平时怎么画你就怎么演,不用管剧本上写得什么。”
“反正已经坐着了,脏都脏了,咱多拍几遍才不亏嘛。”
说得简单,哪有那么容易。
让陈今浮画画简单,在镜头前画也简单,但忽视腿面粘腻的污垢他做不到。
镜头里显示的瘦削身体紧绷,指节带着小臂都用力,雌性一直抿唇,浅色的肉几乎和青白晦暗的脸皮同样,面上没有一点暖色调,压抑到极致。
被强调的是眼睛,透着血管青的眼皮盖在漆黑瞳孔上,眼尾的淡灰、眼下的青黑都是衬托,衬得一双眼幽暗,神情被感染得沉闷,人物内核将要溃散般。
陈今浮确实要崩溃了,他看见床底下冒出双丝状触须,动静太大,触须往外带出半截亮黑背壳,似乎随时准备好奔逃。
日温的就离他两米远!
李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嗨了声,过去一脚踩扁,再转身坐回摄像头后,“再试一次吧,表情不要那么冷,缓和一点,你是喜欢创作的。”
按动机器开关之前,却也没舍得删了之前的记录。
虽然陈今浮的表现和剧本相差甚大,但他本人实在太抓眼球,本该是失败品的片子因为演员自身特色突出,变得别有韵味起来。
隐隐觉得,删掉太可惜了。
陈今浮试着放松面部表情,可高清摄像头下,谁都看得清其下潜藏着不耐。
下颚下意识抬得过高,眼皮遮盖了小半眼瞳,这个姿势会显得人神情轻蔑,这又是陈今浮惯有的姿态,仿佛融入他骨子里的态度,改不掉,装不出。
五官太夺目,做了碎发也遮不住的视觉冲击,故而使每一次睫毛颤动、眼波流转都得以被镜头捕捉。
很好做情绪的一张脸,但就是太好做情绪了,虚假在这张脸上同样突兀。
不止脸,还有身体,按照剧本,此刻遇害者的身体是柔软的,常年的不在意使躯体瘦弱、苍白、易有瘀痕,腰因无力蜷趴在地,双腿逶迤,手肘压着画板,因为全身注意都在画上,所以无瑕顾及其他。
理应是这样。
这是李导设计许久的画面,受害者的拟形是朵已经凋零的、却仍留有两分糜艳的花。
他都已经想好陈今浮饰演这一幕时要怎么拍了,可当陈今浮做出和剧本完全不同的演绎时,他又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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