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主帐之内,烛火通明,气氛沉凝。
帐帘倏地被掀开,郁长安携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大步踏入。他银甲未卸,更衬得其肩背挺阔,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长安回来了!”主将闻声抬头,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语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倚重。
他亲切唤出郁白的表字,显是对这位年轻的骁将极为看重。
“将军。”郁长安抱拳行礼,声线沉稳,“末将复命。”
他行至一侧肃立,目光扫过帐内诸将,随即微微一顿——
那位体弱的军师祭酒,正被特许安坐于主帅下首,一张铺了软垫的椅中。
虽裹着厚氅,却依然略显单薄,姿态沉静,似是与满帐焦灼格格不入。
很快,郁长安便知晓了所议之事。
此刻帐中商讨的,正是困扰大军多日的难题。
一支关键的运粮路线,屡遭蛮族精锐袭扰,守军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根除隐患。
诸将议论纷纷,所提方案皆难周全,郁长安也凝神思索,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主将忽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静坐的白衣身影。
“迟先生,可有良策?”
顷刻间,所有视线尽数汇聚。
只见迟清影微微倾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指尖,蘸了少许杯中清水,在光洁的案几上,徐徐绘出附近山川地形的简图。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划过之处,水痕清晰。
“此处,”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狭窄山谷,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可设伏兵。”
他略作停顿,又道:“蛮族贪婪,劫掠成功后,为求速归,避我军巡防,必择此捷径。”
随即,他条分缕析,从蛮族作战习性,此地地形利弊,乃至可能出现的天时变化,都逐一剖析。
逻辑缜密,算无遗策。
最终,迟清影沉静道出全盘方略:“可遣一队轻兵,大张旗鼓,伴装主力运粮队行于大路诱敌。同时——”
他话语微顿,目光转向郁长安。
“请郁都尉亲率麾下精锐轻骑,人衔枚,马裹蹄,连夜绕行西山险径,直插敌后空虚大营。”
“攻其必救,前线之危自解。”
诸将听罢,仍有怀疑,但主将听此,却已抚掌称妙,当即拍板:“好,便依先生之计!”
“长安,速去准备!”
郁长安抱拳领命,目光锐亮:“末将领命!”
数日后,捷报传回。
蛮族主力果然被诱饵吸引,后方大营却被郁长安如神兵天降般突袭,粮草辎重焚毁无数。
前线敌军闻讯,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靖北军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此役之后,迟军师算无遗策之名,顷刻传遍军营。
然而战后,那献出奇策的雪色身影,却数日未曾出现于主帐。
据闻,先生因殚精竭虑,再度病倒,帐中一连数日,药香清苦,萦绕不散。
众人皆叹,迟先生计谋无双,有惊世之才,助大军立下奇功。
奈何身骨孱弱至此,仿佛一阵北风便能将他吹散。
自此后,他在营中,那顶幂篱便甚少离身。
不仅为遮掩那过于惹眼的容貌,更是为抵御这北疆无处不在的刺骨寒风。
*
夜色如墨,靖北军主帐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帐壁之上,拉得忽长忽短。
主将挥手屏退左右,帐中顷刻只余他与郁长安二人。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长安,”主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你是我一手提拔,视若子侄。有些事,今夜必须告知于你。”
他屈指叩了叩案几上那封密报,纸张发出沉闷的轻响。
“朝中局势诡谲,远非表面太平。太子与殿下看似兄友弟恭,然陛下年事已高,暗潮早已汹涌难抑。”
“东宫与凤座那边,手伸得太长了。”
主将口中的“殿下”,实为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而主将本人,正是大皇子的亲舅父。
靖北军乃主将一手培育操练而成,换言之,整支军队自根基起,便深深烙印着大皇子的印记。
天然被划归为了大皇子的阵营。
主将倏然抬眼,目光如鹰隼,直直看向郁长安:“皇后母族与南疆渊源极深,麾下网罗了不少擅用蛊毒咒术的死士。”
“陛下对此道深恶痛绝,他们在京中尚有顾忌,不敢肆意妄为。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疆……什么阴私的手段都可能出现。”
“兵部此次派来的那个李参,你需万分警惕。”
他声线更沉,几如耳语。
“我疑心,他便是东宫埋进来的钉子,所谓秘密遣来的‘监军御史’。”
“近日他屡屡在粮草记录与布防文书上做手脚,恐另有所图。若他真是太子的人,务必严防他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毒伎俩。”
郁长安身姿笔挺如枪,静默聆听。英朗的面容在烛光下愈发显得沉静坚毅。
闻言,他抱拳颔首,声沉如水:“末将明白,定当时刻谨森*晚*整*理记,严加防范。”
翌日,烈日当空,校场之上沙尘飞扬。
郁长安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亲自督导麾下士卒操练。
校场边缘,一袭白衣的迟清影正巧路过。
他抬眸望去,便见郁长安正亲自演示枪法。
男人手中银枪宛若蛟龙腾跃,与他身形融为一体。
刺、挑、扫、拨,每一个动作都挟着破风锐响,精准而凌厉。
日光勾勒出他肩背紧绷的轮廓,臂膀与脊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而贲张起伏,汗珠沿着他俊朗的侧脸滑落,没入衣襟。
那精湛绝伦的枪法,激起四周士兵阵阵轰然的喝彩,与和由衷的崇拜。
风沙扑面袭卷,迟清影掩唇低咳,单薄身形微微颤晃,幂篱下的容色愈发苍白。
一旁亲兵见状,连忙低声劝道:“先生,风沙太大,您身子受不住,不如先回帐中歇息。”
迟清影望了一眼校场中央那身影,终是微微颔首,由亲兵护卫着转身离去。
行至军械库旁的僻静处,李参却忽然现身,拦住了去路。
亲兵只当两位军师有事相商,自觉退开数步。
李参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迟先生,北疆苦寒,庶务缠身,不知先生所谋之事……进展如何?”
迟清影脚步微顿,幂篱下的目光沉静无波,只淡声反问。
“李参军此言何意?”
李参轻笑,语带深意:“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是修士,此书境历练,各有目标罢了,何必遮掩?”
恰在此时,郁长安操练完毕,正从不远处经过,恰好瞥见两人凑近低语的一幕。
他英挺的眉峰不由微微蹙起。
待李参匆匆离去后,他大步上前,来到迟清影身边,沉声问道。
“先生,方才李参与你说什么?”
迟清影抬眸,清冷的嗓音透过轻纱:“他告知我,他也是修士。并问我的目标为何。”
郁长安闻言,神色一肃,直言不讳:“先生需对此人多加提防。主帅疑心他是东宫所派的监军御史,别有图谋。”
“而我于此书境中的目标,便是肃清此类内鬼奸佞。”
迟清影闻言,并未立时应声。
他静默片刻,却道:“书境之中,人心难测。勿要将己身目标轻易告知他人。”
郁长安望着他轻纱下苍白的侧脸,忽而朗然一笑。
仿佛灿阳骤然落入他的眼底,更映得他眉目湛亮,英气逼人。
“无妨。”
郁长安语气笃定,带着毫无阴霾的坦荡。
“仙子并非他人。”
闻言,迟清影正欲转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
这日,靖北军主帅大帐内骤然传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伴随着瓷器迸裂的刺耳锐响。
帐外亲兵无不屏息垂首。
皆因一份致命的情报谬误,致使靖北军一部精锐于关键一役中伏,伤亡惨重。
消息甚至立即传至京城,惊动圣听,龙颜震怒。
斥责的谕旨快马加鞭传来,字字诛心。
军中上下,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李参自主帐中退出,面上恭谨的神色顷刻间褪尽,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夜,他悄无声息地行至营区僻静处,四下环顾后,便自袖中取出一枚细巧的信筒,缚于早已备好的信鸽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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