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迟清影却摇头:“明日宫宴才是硬仗,有些细节还需与你再核对一番。”
郁长安依言点头,却在动作间不经意擦过对方腿侧。
他身体不由骤然一僵。
那存在太过鲜明。迟清影自然也察觉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郁长安的耳廓已迅速烧起一片绯色。
果然是乾元之体,气血方刚么?
迟清影心下微叹。
方才才退出去,这复起之势竟如此迅疾,简直有些骇人了。
“对不起,嫂嫂……”郁长安声音低涩,带着窘迫。
迟清影却抬手,指尖轻点在他唇上,止住他的话。眸光清凌:“明日,该唤我什么,可记得么?”
郁长安呼吸微滞,低下头,额角再次与他相抵,气息渐重,终于轻声唤出。
“清影……”
这一声出口,竟让他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连脖颈都漫上了潮红。
迟清影不仅感受到他脸颊的烫意,更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不容忽视的硬度,一时竟有些无言。
怎么连改个称呼,都能让他激动至此……
看来不做鬼而为人时,当真是纯情得过分了。
*
翌日清晨,晨光初透,薄雾如轻纱。
迟清影独自倚在廊柱旁,望着庭院中缀满晨露的海棠出神。
素白衣衫被晓风轻轻拂动,勾勒出几分清寂的轮廓。
忽然,一件尚带着体温的墨色外袍轻轻落在他肩头。
郁长安不知何时已静立身侧。
迟清影微微一怔,抬眼迎上那双沉静的眼眸。
其中再无往日阴郁,只余一片清朗的温柔。
郁长安的手并未立即收回,而是顺势揽住他单薄的肩背,动作熟稔自然,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遍。
迟清影羽睫轻颤,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郁长安的掌心随之覆上,温热的暖意透过衣料绵绵渗入,带着不言而喻的珍重。
他低下头,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迟清影微凉的额间。
廊下一时静默无声,唯有晨鸟偶尔啼鸣。两人之间原本的疏离隔阂,在此时竟彷如尽数不再。
情意缱绻,尽在不言。
不远处洒扫的仆从偶然抬头,见到这一幕,不禁愣住。
廊下相拥的二人,姿态亲密如画,在朦胧朝晖中,竟让人生出几分恍惚。
仿佛真的是那位温润如玉的世子归来,正与少君恩爱携手,相偎相伴。
是日,恰逢贵妃寿辰。
宫中朱殿华灯,笙箫盈耳。
皇上特于太极殿设宴,京中权贵皆携眷而至。
席间,圣上龙颜大悦,特赐贵妃厚赏。
内侍手捧鎏金托盘恭敬呈上,其上陈着一顶珠光璀璨的九尾凤冠。旁边,则是一对质地温润、雕工精巧的龙凤呈祥玉佩。
席间,众人皆盛赞凤冠雍容华贵,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贵妃含笑问及迟清影时,他从容倾身,嗓音清越。
“臣浅见,这对宝玉亦显珍贵。”
“《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玉喻君子之德,亦暗合鸾凤和鸣、夫妻同心之吉意。”
他语声温润,续道。
“恰如娘娘昔日所赐之玉,臣与外子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贵妃闻言,笑意愈深,眸中尽是赞赏之色。
宴席间,前来与郁长安寒暄的宾客亦是络绎不绝。
宴席方散,一名近侍特意前来,传达贵妃口谕,言说娘娘另有恩赏,请侯府公子与少君移步偏殿。
二人随其穿过重重宫阙,行至一处幽静的宫苑附近时,恰好遇见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嬷嬷。
那嬷嬷见郁长安面容骤然一怔,眼中泛起泪光,颤声道:“老奴。老奴曾有幸照料过幼年世子,公子这眉眼,当真与年少时一般无二……”
郁长安温和地扶住老人手臂,与她叙起旧来。
正叙话间,一名奉茶的宫女不慎踉跄,盏中茶水泼溅而出,弄脏了迟清影的袖摆。宫女吓得跪地请罪,迟清影温言宽慰。
内侍忙上前安排,请迟清影随宫人前往就近的厢房更衣。
郁长安本想同往,却被内侍恭敬拦下:“此乃内苑更衣之处,乾元之身恐有不便,还望公子见谅。”
他只得留在原处,又与老嬷嬷叙谈片刻。
待迟清影更衣返回,二人一同领了恩赏。
因贵妃殿中已有皇上歇驾,不便惊扰,他们厚赏了内侍后,便告辞离去。
*
回到侯府寝殿,烛火摇曳,映着满室寂静。
迟清影向郁长安递去一个眼神,郁长安会意,阖目凝神。
属于顶级乾元的敏锐感知如无形涟漪般顷刻散开,细细扫过每个角落。无论殿外周遭,或是殿内暗隙,都未放过。
直至确认并无任何窥探的气息,他才向迟清影微微颔首。
迟清影这才自怀中取出那枚随身佩戴的玉佩,就着烛光细看。
玉质在光下依然莹润,可他指尖轻抚过玉面,语气笃定,却道
“被调换了。”
郁长安近前俯身,目光落在那赝品上,声音低沉:“此物……便是那施行换魂邪术的法器?”
“正是。”
迟清影指尖轻点玉佩边缘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痕。
“此番召我们入宫,首要目的,便是借由故人旧事,试探你是否已被郁明取代。”
无论是席间贵妃与众人的叙话,还是那老嬷嬷偶遇提及的幼年琐事,皆是环环相扣的试探。
而这些关乎郁明的旧事,迟清影早已悉数告知郁长安,以便他能完美扮演那位温润如玉的兄长。
“其二,便是为换走这魂器。”
迟清影眸光清冽。
“既已确认此玉能承载亡魂,他们便需将其取回,以完成最后的换魂。”
贵妃当初所赠的一对玉佩中,唯有迟清影所佩的这枚才是关键魂器。其中承载了郁明的亡魂。
而郁长安那枚,不过是寻常佩玉。
此次宫中更衣,正是对方借机调换的打算。
当初送他们的一对玉佩,其实只有迟清影的这个关键,而给郁长安的只是普通玉佩。
此次,借着弄脏衣服更衣,顺势将魂器玉佩取回。
“贵妃欲换何人?”郁长安眉峰微蹙,“莫非他想借此邪术,改换自身中庸之体?”
迟清影却缓缓摇头:“应当不是为他自己。”
他嗓音略低。
“坊间曾有流言,道贵妃当年诞下皇子,实为中庸之体,为固圣宠,他却亲手扼杀亲子,另抱一乾元婴孩充作己出。”
“彼时贵妃尚为嫔位,正与另一宠妃相争。众人只当是对方散布的谣言。”
“待贵妃位份渐高,那嫔妃病故玉殒,流言也就渐渐无人再提。”
他话音微顿,烛光在眼底微微跳动:“但这传言,亦真亦假。”
“贵妃并未害死亲子,那孩子确是中庸之身,并且……至今尚在人间。”
“多年来,贵妃处心积虑,只想将亲子变为乾元,以保圣恩不衰。”
“这换魂邪术,恐怕便是他最后的指望。”
“况且那孩子先天不足,近来病势沉重,贵妃已等不及了,定要铤而走险。”
郁长安静默片刻,目光落在迟清影清冷的侧脸:“那明日……”
迟清影抬眼与他相望,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明日,一切自当见分晓。”
窗外月色渐沉,烛芯蓦地爆开一点星火,噼啪轻响中,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交织如一。
“既明日有事,还当早些歇息。”
郁长安言罢,正欲起身,袖口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你去何处?”迟清影抬眼望他,从这个角度看去,他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郁长安脚步一顿,嗓音更沉了分:“去偏间歇息。”
“若是郁明在此,可会与迟皎分房而眠?”迟清影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却让郁长安呼吸一滞。
他低眸时,还正望见对方微敞的领口处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
昨夜留下的淡红痕迹若隐若现,仍未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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