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迟清影未有分毫迟疑,袖袍一拂,数道清心符箓化作流光,精准没入那几名修士眉心,暂时护住他们心脉。
同时,他目光扫视,迅速选定了一处地势较高、通风良好的石台。
“跟上。”他嗓音清冷,那几名修士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踉跄着紧随他,终于在瘴气彻底合围前,狼狈攀上了这处暂可栖身的高地。
这几人也是一踏入光门,便被传至这片雨林的倒霉修士。中途偶遇,便就地结伴。
因为被妖蝙所围,他们慌乱之下一时迷失,好不容易摆脱,已然不辨方向,又遇到了鬼打墙。
眼见天色渐暗,其中一位年长修士颤声道:“我曾听师门前辈提及,这天机秘藏中的雨林堪称死境,每逢夜幕便有万千毒物倾巢而出,纵是元婴修士也难活过三森*晚*整*理更。更何况、我们还一直在此处打转……”
他们方才深陷迷踪阵中,眼见猩粉毒瘴如血潮般漫涌而来,灵力即将耗尽,正是绝望之际——
却见迷雾深处雪衣翩然,如冷月破云而出。那人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破阵灵光,俨然是方才一举斩断迷局之人。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们的心防,几人甫一抵达安全之处,便瘫软在地,声音哽咽,连连道谢。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此刻,为了在密林中行动方便,迟清影早已摘去了一直遮掩容貌的幂篱。
当那张清绝出尘、略带着一分苍白的容颜完全显露在昏沉暮色中时,那几名修士皆不由得呼吸一窒。
众人怔怔望着那张再无遮蔽的面容。眉目如凝霜,病弱的苍白非但不损其风华,反而衬得他如谪仙临世。
几名年轻弟子竟一时忘却身处险境,只余满心震撼。
直至有人颤声开口:“前辈……可否允我等追随左右?”
劫后余生的惶然,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牢牢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生机。
然而,迟清影只淡淡掠去一眼,眸中静似寒潭,不起微澜。
“各有机缘,不必同行。”
就在此刻,他身后的阴影一阵蠕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
一颗覆盖着黑金鳞甲的巨大蛟首缓缓探出。
那双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下方那几个瞬间僵住的身影。庞大的威压如万丈山岳,轰然压下。
将那几人还未说出口的恳求,彻底碾碎成了恐惧。
众修士见这庞然妖物骤然现身,顿时面无人色,以为方才脱困又入绝境。为首的年长者强压惊惧,嘶声喊道:“道友小心!这妖兽凶戾——”
话音未落,那雪衣美人却只淡淡瞥了身侧蛟首一眼:“无妨,它与我同路。”
众人却见那狰狞蛟尾竟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环上迟清影腰际,既是守护,更似宣示主权。几个年轻修士心头一紧,只道这清冷出尘的前辈定是受制于凶兽,才不得不与之同行。
黑蛟墨色竖瞳冷冷扫过众人,长尾一卷将人轻巧托上脊背,蛟身一摆便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密林上空。
留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望着远去黑影忧心忡忡。
——原来前辈并非不愿同行,而是身不由己。
只盼他能在那凶兽爪下平安无恙。
而此时,他们忧心不已的美人正安然端坐于蛟背之上。
疾风猎猎,鼓动他雪白的衣袂。
迟清影指尖却淡然结印,施展出万灵鲸吞大法中衍生的雾隐诀。
一层若有若无的灵雾笼罩住蛟身,将二人的行迹悄然隐去。
迟清影凝神感知天地灵流,体内圣灵髓忽然泛起微澜。他轻拍蛟首:“东北方向。”
黑蛟低吟应和,蛟首微侧,墨瞳中流光一闪,随即俯身向下疾驰。
落地时蛟尾先扫过一周,确认四周并无埋伏或其他神识窥探后,身身形方才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道黑金交织的细环,轻巧地缠回迟清影颀秀腕间。
眼前之景,却令人心惊——不再是生机盎然的雨林,而是一片死寂的石化森林。
整座山谷如同被远古咒语封印,无数参天古木尽数化作灰白色的石木,枝桠以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最后一刻,连依附其表的苔藓也沦为青灰色的岩痕,再无半分生命痕迹。
迟清影之所以感应到此地,全因体内圣灵髓的牵引。
这天地孕育的至宝,对世间灵物有着天然的共鸣。昔日它能唤醒灰果中潜藏的一线生机,此刻竟与这片枯寂石林深处残留的灵性,生出了微妙的共振。
虽已无生机流转,但这些石化的古木深处,似乎仍残存着一缕极淡的灵性,正隐隐渴求着圣灵髓的牵引。
迟清影缓步走向林中最为粗壮的一株石化巨木,指尖尚未触及,空气中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细微嗡鸣。
下一刻,树干表面骤然裂开无数细缝,灰白色的虫潮汹涌而出。
整片死寂的森林仿佛瞬间被惊醒,无数灰白飞虫弥漫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存的稀薄灵气都被迅速抽干,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虚无。
一只飞虫撞上郁长安布下的剑意护罩,那层光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如同被无形之物啃噬。
更棘手的是,这一只的撞击仿佛是一个信号,霎时间,虫群行动时散发出阴冷气息,引得四周古木裂隙中不断涌出更多同类,转眼已成合围之势。
灰白的虫云翻滚着,发出吞噬一切的沙沙声响,仿佛要将所有闯入者,都彻底化为这死寂森林的一部分。
至此,迟清影方才了然。
难怪此地万物凋零,生机绝迹。
然而迟清影眸光沉静,非但未退,体内圣灵髓传来的共鸣反而愈发清晰。
就在漫天虫云即将吞没他身影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郁长安已化为人形,手持长剑立于迟清影身前。他神色无波,不见丝毫波澜,周身却迸发出一股至阳至刚的凛然剑意。
那剑意并未肆意铺展,反被他凝练至极致,化作万千金芒,细如发丝,如同自有灵性一般,主动迎向扑来的虫云。
每一道金色剑丝皆精准贯入一只灰白飞虫体内,剑气轰然爆发,虫身顷刻化为飞灰,却未伤及旁物分毫,连近在咫尺的石化枯枝都未颤动一分。
剑丝交错纵横,织就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将迟清影稳稳护于其中。飞虫撞上光网,皆如雪落洪炉,纷纷被杀灭。
虫尸如雨簌簌坠落。
显然,郁长安的剑意已入化境,控制力精妙入微,至刚的剑意却被他使得如此轻巧精准,一派举重若轻的宗师气度。
迟清影静立剑意护持的中心,几乎无需出手。他静静看着郁长安挺拔的背影,心中明了。
即便身负妖骨,需时时分心压制与炼化,此人在剑道一途上也从未有片刻懈怠。
其精进之速,连朝夕相对的自己,竟也时常感到惊讶。
妖骨之体,却丝毫未损其澄明剑心。
待虫尸落尽,在地面覆上薄薄一层灰白。迟清影目光扫过,身为魔教少主,对奇毒蛊物天生的敏锐令他察觉,这些虫尸内部似有异样。
他袖中琉璃瓶悄然一转,已将虫尸尽数敛入。或许日后再见到精通药理的方逢时,可交予他探究一番。
此物既出自这般诡谲之地,未必没有一番独特用处。
虫潮已散,石化森林重归死寂,唯有巨木深处那一缕与圣灵髓隐隐共鸣的波动,愈发清晰。
如同黑暗中无声的指引。
迟清影驻足于一株尤其巨大的枯木前,指尖轻触,灵力如丝探入,原本坚如灰岩的表层之下,竟透出温润生机。
当灵光探至树心,一抹温润内敛的琥珀色光华渐渐透出。
他眸光微凝,并指如刃,沿着枯木的纹理轻轻划开。树皮剥落,显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腐朽。
而是晶莹剔透、宛若凝聚了万年的琥珀髓质,静静流淌着磅礴生机。
居然是万载木心。
饶是迟清影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禁心神微震。
他原本只以为是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天材地宝,可当他将一块温润的木心托在掌心,不过一次呼吸的吐纳,一股清润之意便无声浸润识海。
连他这般元神不同常人、多感倦怠的躯体,都觉出几分难得的惬意与安定。
“竟是滋养魂源的至宝……”他低声自语,清冷的声线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的波动。
此物对重塑郁长安残缺的魂源,堪称天赐机缘。
无需多言,郁长安已静立一侧,长剑虽已归鞘,周身剑意却如无形壁垒护住四方。
迟清影不再迟疑,凝神静气,以自身灵力化为最温和的牵引,如春雨渗入冻土,小心翼翼地将木心从古木内部剥离。
这些石化古木看似生机绝灭,内里的木心却蕴藏着万年积累的生命精粹。
木心被取出后,古木外表竟无丝毫变化,依旧维持着原本模样,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
或许万载之后,又将孕育新生。
起初,迟清影动作极为谨慎,每一次剥离都全神贯注,生怕损伤这珍贵的魂宝。
随着对木心特性的熟悉,他的动作愈发流畅精准,到后来,几乎只需在古木旁驻足片刻,灵力牵引,一块完整的琥珀木心便悄然落入备好的寒玉匣中,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即便如此,这片石化森林范围极广,收取过程也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枚万载木心被轻轻放入玉匣,迟清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续三日的耗费令他眉宇间染上倦色,但神魂深处传来的暖意与稳固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他心知,这便是元神被滋养的具体好处。
待最后一方万载木心被妥帖收好,迟清影皙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
他调息之后,却察觉身侧的郁长安气息有异。
男人并未放松,反而眸光沉凝,正定定望向林中某处晦暗的角落。
“怎么了?”迟清影轻声问。
郁长安并未立即回头,依旧望着那片沉寂的黑暗,声线低沉:“那边,似有东西在牵引我。”
迟清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识细细扫过,触目所及唯有嶙峋怪石与交错枯枝,并未探得半分灵力波动或生机迹象。
但他知道,郁长安此时身负蛟骨,其血脉灵觉远非常理可度。
这感应理应不是空穴来风。
他正沉吟间,却见郁长安周身气息蓦地一变!
原本立于身侧的高大男子瞬间消失,化作一道玄色小蛟,缠上了迟清影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道磅礴威压的黑蛟虚影自他盘绕之处升腾而起,笼罩在迟清影身后,虚影昂首,鳞甲森然,周身气息翻涌不定。搅得四周空气都微微震颤。
迟清影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用微凉的指尖覆上腕间的小蛟。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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