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那些上古龙骨竟能自行择主而附。
男鬼闻言却摇头,暗金眼眸深深望进他眼底:“不,此法无误。”
一旁的正直版郁长安虽面色沉凝,仍沉声印证。
“唯有以混沌之气为引,方能真正引动龙骸炼化。”
“这确是唯一正途。清影,你未曾有错。”
迟清影眸光轻动,掠过二人身上截然不同的龙气,轻声问出那最关键的疑窦。
“那为何,你们会化作两个?”
男鬼倏然逼近一步,周身气息翻涌如潮,声音里带着某种沉埋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痛。
“又为何,一定要将我从你的元神之中驱逐出来?”
迟清影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定,与做出抉择时的决然一般无二。
“不是驱逐。”
“为让你重归完整。”
男鬼骤然出手,将他重新攫回怀中,手臂如铁箍般收紧,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濒临失控的情绪。
“融入你,才是我真正的完整。”
迟清影正欲开口,身躯却猛地一震——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混沌,那被忽略、被深埋的真相猝然浮现,撞入他的识海。
他倏然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鬼,又难以置信地转向一旁金芒环绕的郁长安。
“所以……并非炼化之误?”
“难道竟是、三年前——”
难道早在三年前,郁长安为了补全他残破的元神,就已决绝地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撕裂?
迟清影甚至不敢去想。
此前重塑时,他仅仅将融入自己元神中、属于郁长安的部分剥离,便已痛如凌迟,神魂几近溃散。
而郁长安,为了他,却是将完整的自己……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重塑时迟清影曾恍惚想过,那时的郁长安是否同他一般疼痛。
可直至此刻,他才明白。
——郁长安所承受的,远胜他千倍白倍。
难怪……难怪郁长安的元神始终在隐隐消散,原来根本无关妖骨相斥,而是他早已撕裂了完整的魂源——
这个认知化作最锋利的刃,瞬间刺穿了迟清影所有防线。
“才过去三年么?”
男鬼低叹道。
“可我只觉已近漫长千载没见过你了,清影。”
男人倾身,掌心扣住了迟清影的后颈。
那吻并不凶狠,辗转厮磨间的占有却令人心悸,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寸寸掠夺殆尽。
迟清影被迫仰起头承受,唇瓣被吮得隐隐发痛,舌尖被迫与之纠缠。
他纤长的眼睫不堪承受地急促轻颤,很快便被逼出了细碎的水色。
“够了!”
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底盒骤然响起,刺目金光强行介入两人之间。
郁长安猛地出手,将男鬼从迟清影身前扯开,胸膛因震怒而剧烈起伏,金眸中燃烧着凛冽。
“清影,你还要纵容他伤害你到什么时候?”
迟清影气息低促,闭了闭微红的眼廓,哑声开口。
“不是他……”
他抬眼,望进郁长安灼烈的目光里。
“是你。”
从来都没有什么两个。
“你们……本就是同一人。”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寸寸凝固。
郁长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金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波动,却并未露出迟清影预想中的惊疑或否认。
迟清影还欲再言,目光却倏然顿住——
郁长安玄色的衣襟处,不知何时竟洇开了更为深暗的痕迹,隐隐透出血腥气。
“你受伤了?”迟清影心头一紧,声音里带出细微的颤意。
这伤显然不是方才的争斗所致,痕迹已涸,分明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难道是他不顾一切撕裂空间、强行追寻而来时所承受的反噬?
甚至直到此刻,迟清影才惊觉。
对方周身那始终凛然流转的金辉,并非全然的威压,更是在暗中调息疗伤!
郁长安却只顺着他的视线淡淡扫过衣襟上的血迹,语气无波:“炼化时气息走岔,不碍事。”
他金眸微敛,声音低了几分:“那时,我感知到你的神魂气息渐弱,直至彻底消失。”
“我以为……你当真不在了。”
迟清影蓦然一怔。
……走火入魔?
竟会伤得这么重。
他此刻才惊觉,龙骨炼化的凶险,恐怕远超预期。
眼前这个看似完美强大的郁长安,竟也曾因感知到他的“消亡”而心神失守,几近道基崩毁。
与沉眠三年的男鬼不同,眼前的郁长安,是迟清影从剑意傀儡,一点一点亲手捞出的意识碎片。
也是这时,迟清影才明悟。
郁长安在消散之前,竟是将自己能够保留的光明与清明,尽数化作了供他御使的剑意傀儡。
而那些混沌失控、浸满阴郁与执念的部分,却被他尽数炼化,当作修补元神的养料,悉数渡给了迟清影。
所以……郁长安留给他的。
竟是这样一个剔除了所有阴暗、纯粹光明的自己么?
“眼下必须尽快将你们融合,”迟清影强压下喉间涩意,语气急切,“否则魂魄不全,终有消散之虞——”
“我不是他。”
郁长安却忽然打断了他。
“当真可以融合吗。”
迟清影一时微怔。
却见郁长安抬眸望他,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心悦的一直是他。”
“这三年种种,也不过是在偿还对他的亏欠。”
三年前,当郁长安自一片混沌中醒来,识海空茫,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那位清冷如霜雪的仙子。
迟清影待他格外不同。亲自为他疏导经脉,毫不吝惜地将珍贵资源倾注于他,手把手教他习练剑诀。
这份超乎寻常的看顾,也让失去记忆的郁长安渐渐明悟。
——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替身。
仙子透过他在看的,是另一个人。
也许连迟清影自己都未察觉,他对自己亲手重塑的郁长安,早已不是单纯的恨。
纠缠难明,补偿未清,逐渐演化成一种近乎不求回报的付出与偏重。
看在郁长安眼中,却是更深的痛。
那个人,就如此重要,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吗?
郁长安曾在心底无数次叩问。在无数次被迟清影那般凝视的时候。
他心中并无怨怼。
若能成为仙子心中的替代,用以弥补些许遗憾,便是他存在的价值。
——纵使被利用至粉身碎骨,他也甘愿走上那穷途末路。
郁长安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清影执意要承受那个人带来的伤害?
此刻,郁长安原本墨沉的眸底骤然泛起璀璨金辉,如旭日破晓。
这并非失控的征兆,而是他力量更为精纯、掌控愈发自如的体现——
迟清影这才惊觉,眼前这个郁长安的瞳色始终墨黑,并非因他不如男鬼疯狂,而是因他的力量更加凝实强大,足以完美收敛情绪,甚至是……进行伪装。
“我知道他是你透过我在看的人。”
郁长安的声音低沉,金眸中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清影,若是你的选择……我甘愿放手。”
他话音陡然转厉。
“可他现在,分明是在胁迫你、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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