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魔尊神色未动:“讲。”
“魔域东境三百七十万里外,虚空哨城急报。仙门七大宗门联合宣告:太初金龙血脉唯一传人,已于日前遭魔域掳掠,生死不明。”
灰肤人依旧垂首,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毫无情绪起伏。
“同日,仙门势力范围内,共计十一处驻地、七条矿脉突发异魔潮灾,损失惨重。”
“仙门各方认定,此二桩祸事,皆与尊主此番出关有关。如今仙道上下震动,七大宗门已联合发布檄文,号召仙修共组诛魔盟军,不日便将兵发魔域,讨伐尊主。”
“什么?!”
一旁的桑左在此人进殿时便已心头一沉。这位右使性情孤冷至极,若非危急大事,绝无可能主动亲身禀报。
可桑左也万万没料到,带来的竟是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
“果然。”迟清影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那些散仙失手,岂会善罢甘休。将这盆脏水泼向父亲,既能转移众目,掩盖他们囚禁长安的真实图谋,又能借大义之名,鼓动仙门围攻魔域,搅乱全局。”
魔尊冷哼:“聒噪,既敢前来送死,一并杀了便是。”
言语中尽是睥睨,仿佛所谓仙门联军,不过随手可以碾死的虫豸。
迟清影却摇头。
“不可。”
阶下单膝跪地的灰肤右使微微一顿,竟破天荒地抬头,那毫无生气的灰银瞳仁深处一凝,目光极快地从迟清影面上掠过。
殿内有一瞬寂静。
桑左也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对尊主说不可。
迟清影依旧语声冷静:“他们要将异魔之灾的罪名扣给父亲,所求的,正是逼魔域出手,坐实这污名。”
“双方厮杀越惨烈,死伤越重,幕后之人越能浑水摸鱼,坐收其利。”
这手段何其熟悉?
与当年郁长安身死后,四洲小世界仙门联手围攻魔教时所用的借口,根本全然一致。
“那影儿以为,当如何应对?”
一贯性情暴烈的魔尊听完,非但没有发作,反而厉色尽敛,竟带着征询之意。
这份罕见耐心,让桑左与右使皆心中一震。
迟清影并未察觉左右使的惊异,略作沉吟,眸光湛然:“异魔之事牵涉极深,若此灾确与魔域无关,祸根必然在仙门内部。”
“且有能力布局者……必然不止一位散仙。”
此言一出,桑左似被点醒,连忙躬身补充:“尊主,先前属下循少尊气息追至悬天阁时,便觉那些在场散仙有异。”
“他们较属下以往接触过的同阶散仙,似乎更为虚浮,才让属下以一敌多,缠斗许久。”
迟清影与郁长安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郁长安沉声开口:“玄苍龙氏新晋的四劫散仙敖洄,根基不实,道韵未满,本不足以在此时突破。”
“但不久前,他却偏偏成功渡劫。”
“哦?”魔尊赤眸微眯,“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掌握了某种能助散仙渡劫的法门?”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都沉了一分。
若真如此,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何异魔会突兀出现,如同被设定的工具般主动提纯。
为何太初金龙血脉一出现,便立刻引来联手围捕。
又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散仙集体出手,参与其中。
须知,散仙之道乃是向天夺命,九重雷劫一重难过一重。
莫说是能确保渡劫成功的逆天法门,即便是只能提升些许成功率、削弱部分天劫威力的秘宝奇术,都足以让那些卡在瓶颈的散仙不择手段、为之疯狂!
迟清影再次抬眸,目光与郁长安无声交汇一瞬,随后转向魔尊,语声清越却坚定:“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魔尊凝眸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已有预感。
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忽地抬掌,对阶下的左右二使道:“你们先退下。”
两人毫不迟疑,当即行礼退出。
直到殿内只剩三人,魔尊才开口。
“影儿,你想说什么?”
迟清影直言道:“此事祸从仙门起,牵涉之广、图谋之深,恐动摇诸天根本。我想与长安一同,设法查清其目的何在,又是哪些散仙牵涉其中。”
“不行!”
魔尊想也未想,断然拒绝。
他方才特意屏退左右,正是隐约猜到迟清影或有涉险之念,不愿让儿子任何动向有泄露之虞,此刻又怎么可能允他亲身赴险?
“查探之事,魔域自有暗子与精锐可遣。你我父子方才相聚,影儿,你怎可离我而去?”
迟清影眸光微动,抬手,指尖轻轻覆上了魔尊手腕。
一路行来,都是魔尊紧攥着他的腕骨,如今迟清影同样回碰,便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那迥异于常人的灼热体温。
“我自不会离去,父亲。”迟清影轻声道。
“只是此事关键,必在仙门之中。我与长安身份特殊,自然比魔修更易切入。”
“那更不行!”
魔尊脸色都沉了下来。
“如今仙门上下,谁不知你为魔修?更有迫害太初金龙的恶名传开,此时前往,无异羊入虎口!”
一直沉默旁听的郁长安此时开口,目光沉静:“清影会与我同行,届时,我自会向仙门各方澄清,为他正名。”
“你出面又有何用?”魔尊只冷笑一声,“那些仙修只会认定你是受制于主奴契约,被影儿洗脑蛊惑!”
郁长安似是原本要反驳,但听到“蛊惑”,他略作思索,竟点了点头:“尊上所言,不无道理。”
迟清影:“……”
魔尊:“……”
虽然被自己说中,可怎么觉得这小子似乎还挺得意?
这难道是值得骄傲的事么?
“但清影与我此去,并非是为游说。”
郁长安续道,字字沉定。
“而是要将事实利弊摆明,由仙门各宗自行权衡。”
“核心区域固然灵气充沛,然修士长成终需漫长积累。各宗各派欲要维持兴盛,终究离不开内外域源源不断输送的优秀弟子。若坐视异魔肆虐,人才来路彻底断绝,无疑是自毁根基。”
他立于魔尊真身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身骨依旧挺拔,不见半分动摇。
分明是冷峻轮廓,却因这份沉静从容,显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折。
“更何况,仅今年以来,成功渡劫的散仙数目,已多于以往十年之和。成功破境者增多,新旧势力加剧更迭,原有平衡已被打破。”
“诸方势力并非对真相毫不在意,只是尚未看清乱局根源,清影与我前去,只需点明关窍,剖陈利弊,他们自会权衡。”
魔尊赤瞳中厉色未减,闻言只漠然一哂。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心思各异,岂会听信你等小辈一面之词?”
“更何况,若这异魔之灾,并非仅是少数散仙暗中作祟,而是所有仙道散仙,皆被那渡劫秘法的巨大诱惑驱使,早已默许、共同参与了呢?”
他向前微倾,血池随之无声沸腾,话语愈发尖锐如刀。
“倘若整个仙门皆是同谋,你们二人连散仙都未至,又如何调查?凭什么借力?又拿什么去揭穿?”
面对这诛心之问,郁长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
“不会。”
“异魔屠戮生灵,凡有良知者,见必杀之。利用异魔汲取同道修士本源,更是违逆天道,背弃人伦。”
“修仙之路,首重修心明道。魔修之中,亦有如尊上这般,对此等阴私手段不屑一顾者。仙门之内,必有没有秉持初心、对此深恶痛绝之人。”
他话语微顿,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隐隐透出锋锐。
“而若是当真……所有仙道散仙皆已同流合污,无一人心存底线。”
“那便无需再查,亦无需借力。”
“——尽数斩除便是。”
魔尊原本面带讥诮,听到此处,赤瞳之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沉默了一瞬,重新审视眼前此人。
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郁长安向魔尊拱手执礼,姿态不卑不亢:“既已亲见尊上八劫散仙之威,撼天动地,晚辈心中便也有了确切标尺。”
“肃清邪祟,护持正道,本就是修士立身之责,义不容辞。”
他言下之意清晰——他并非迂腐的滥善之辈。若仙门已无正途,便以手中之剑,重定乾坤。
且这份决意,并非仰赖魔尊之力,而是自行担当。
魔尊一个八劫散仙,说得出杀光散仙的话。
他一个尚未渡劫的小辈,竟也敢坦然同样应下。
魔尊凝目看他,赤瞳深处光影变幻,晦涩难明。
半晌,魔尊忽然眉头紧锁,带着几分审视:“你当真姓郁?”
这般沉稳周全之下暗藏锋棱的气度,这般平淡言语中透出的惊人决意,乃至这惹人烦的语气口吻……实在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仙修旧识。
魔尊狐疑:“你该不会是应家的人吧?”
迟清影闻言,心中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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