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63章

作者:百户千灯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穿越重生

傀儡并非鬼修,亦非无形之物, 任谁都能清楚看见。

而此刻, 这些本该深藏的造物,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陈列在人前。

傅九川与方逢时也从最初的震骇中回过神, 齐齐望向迟清影。

他这般沉默, 几乎等同于默认。

“迟兄,”傅九川声线低沉, “若我没记错,你曾亲口说过, 从不亲手替傀儡铸面。”

然而眼前这些傀儡, 不仅五官清晰、肌体细腻。

其每一寸轮廓、每一分神态,竟都与逝去的郁长安别无二致。

寂静的室内仿佛骤然凝固。

床帷间的人影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可他甫一开口,却是只剩嘶哑到几乎失声的气音。

“前辈?”

方逢时闻声心下一紧,疾步上前, 撩开了帷帐。

晨光流淌而入,映出迟清影苍白如纸的侧脸。

如绸长发散落枕上,更衬得他肤色愈发冷冽,长睫低森*晚*整*理垂, 投下浅淡阴翳。整个人宛若薄瓷透釉。

虽极尽美丽, 却透着一触即碎的虚弱。

方逢时不由惴然:“前辈何以虚弱至此?”

傅九川也将这情形看在眼里, 终是忍不住一步向前,语气沉痛。

“贸然闯入,是我二人失礼。可这些傀儡……迟兄, 你实在不该如此执迷。”

他凝视着迟清影,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心:

“难道你至今仍不肯接受现实?逝者已矣,何苦再做此等……徒劳之事!”

在旁人眼中,迟清影这般行径,不过是无法接受挚友亡的故。

甚至在下葬之后,仍执意复制故人身影,置于室内,沉湎于旧影之中。

“莫要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方逢时低叹一声,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丹瓶,小心递至迟清影唇边。

“前辈,将此丹含服,喉间会舒坦些。”

他亦轻声相劝。

“您将这些傀儡置于身侧,日夜相对,不过是徒增伤怀,何苦如此?”

迟清影算是看明白了。

根本无人怀疑他对郁长安存有歹意。

所有人仍深信不疑,对这一段世人称道的“至交知己”。

他勉强吞咽下丹药,喉间干涩稍缓,只是嗓音依旧低弱。

“……我无碍,并非如你们所想那般。”

傅九川显然不信:“若非如此,你炼制这许多郁兄的傀儡,所为何故?”

迟清影气息微弱,缓声道。

“起初……是为模拟当日魔窟险境,推演线索,以求真相。”

他此前确实炼制过不少傀儡,用于推演。

——只不过,推演的是如何能万无一失,将郁长安置于死地。

“后来……”

他话音稍顿,嗓音又有近乎失声的哑意。

“有人觊觎他的遗躯与天翎剑,我才多炼数具,用以混淆视听,护其周全。”

床边两人仍注视着他,方逢时面露犹疑,傅九川却已径直追问。

“那如今这许多傀儡尽数置于内室,又是为何?”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离床榻极近的傀儡上,其姿态位置,极为眼熟。

仿佛是故人依旧,无声地守护在迟清影身侧,不曾离去。

迟清影缓缓抬眼,浅淡的眸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宛若冷玉。

他决心吐露部分实情,稍作试探:“它们近来……似有异动,偶有脱离掌控之感。”

“我尚不知,是否有高阶修士在暗中操纵。”

他还需得确认,那男鬼的存在,是否会对他人显露痕迹。

傅九川与方逢时闻言,果然面露讶异。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并非惊疑,反而流露出更深的复杂与忧虑。

迟清影不明:“为何如此看我?”

傅九川深吸一口气,却叹道:“迟兄,不必再骗我们,更莫要骗你自己了。”

“前辈,”方逢时低声,亦有不忍。“这傀儡周身缠绕的灵光,分明皆是您自身的气息。”

“您真的曾感觉到……有他人的痕迹么?”

迟清影心神一震,蓦地转头望向傀儡——只见数道极细的银光自傀儡周身隐隐浮现,确是他亲手所炼的傀儡丝。

而他苍白的指尖,竟也不知何时,印出了些许尚未消退的丝线痕迹。

*

幽静的别院中,一道灰色身影穿过玲珑水榭,步履带风,拂过径旁低垂的霜叶。

庭院内景致清雅,但这青年护卫目不斜视,未曾流连半分。

直至望见室内那道如孤月般孑立的霜白背影,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

他无声步入内室,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室内,光影微澜,迟清影长久地伫立在一具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傀儡面前,仿佛全然未觉有人到来。

护卫保持着跪姿,沉默如石。

良久,那抹雪似的身影才略一侧首。

一声低哑的嗓音轻轻响起,透出几分未曾掩去的倦意。

“你来查看此物。”

护卫依言上前,掌心凝聚一丝微芒,迅速拂过傀儡周身关节与核心,动作精准利落。

他抬眼望向主人,却见迟清影仍未回头,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傀儡那张熟悉的面容。

“并无外人操纵的痕迹……是么?”

迟清影的声音轻得像自语。

“所有痕迹,皆出自我手。”

护卫抬眼,沉寂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望着主人过于苍白的侧颜,喉结微滚,最终却仍归于沉默,只更深地垂首。

迟清影仿佛倦极,轻挥了下衣袖:“将伪装撤去吧,无问。”

“我想同你聊聊。”

地上的人影微顿,随即抬手,指尖触向左耳之后。

霎时间,他周身轮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眉骨隆起,鼻梁挺拔如峰。眼窝渐深,眼尾收狭,勾勒出更为凌厉深邃的线条。

甚至就连瞳色,也自深棕渐次褪淡,化为一种极为罕见的、沉寂如雾的灰。

面容的细微改变如暗流涌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截然不同的线条。

唯一不变的,是那仿佛永远被抹去了所有存在感的气质。

而护卫脸上,那寻常的遮布也随之流转变化,最终成了紧紧缠绕下半张脸的苍白绷带。

不过转眼之间,那个看似平凡的护卫便消散无踪。

再度变回只属于迟清影的暗卫——无问。

迟清影垂着眼帘,神情似有些恍惚,他轻声道,“我梦见,郁长安来了。”

“就在昨夜。”

无问灰色的眼眸静静看向他。

“或许不止是昨夜,于我感知之中,那段时间流逝,足有……七日。”

迟清影顿了顿,才继续低语。

“整整七日。”

“可我今日苏醒,却被告知,百仙果会尚未开始。”

迟清影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傀儡冰冷的衣袖。

“我不过是沉眠一夜。何来七天?”

“那七日中,他寻来此处,我们……起了争执。我终是不敌,落于下风。”

无问沉寂的面容上,那双灰眸倏然一凝。

即便极力克制,那骤然绷紧的指节与微缩的瞳孔,仍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澜。

“但你并未感知到我遇险,是么?”

迟清影替他道出了疑惑。

“不仅如此,这些以他为形的傀儡亦曾脱离掌控,转而一同攻击我。”

迟清影轻轻摇首。

“可如今检视,它们身上却毫无半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