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方逢时已然明白了这残酷却必须面对的现实——傅九川身陷棋局、已生变故。而自己留在前辈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潜在的拖累与风险。
可即便如此,前辈仍为他铺好了最安全稳妥的去路。
迟清影看着他,终是极轻颔首:“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他指尖灵光微闪。
那艘小型子舟便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推动,载着方逢时,驶向他的抉择。
原地,那道孤寂清冷的雪色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
迟清影孤身一人,踏过无形的界门,周礼大世界的景象扑面而来。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袤平原呈现在眼前。
地面仿佛由整块温润的青玉铺就,光可鉴人。
平原之上,也并非寻常屋舍,而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奇伟建筑。
有宫殿悬浮于低空,垂落万千霞光;有巨塔耸入云霄,塔身缠绕着实质般的符文锁链,嗡鸣作响;
有仙山缩影浮于一方,瀑布垂流,氤氲着浓郁的药香;更有巨剑斜插于地,开辟出恢弘殿宇,凌厉剑意冲霄而起。
平原上人流如织,皆是年轻面孔,气息或锋锐、或沉凝、或灵动,无一不是外域诸多大陆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们望着那些释放着浩瀚道意的宗门建筑,脸上无不流露出惊叹、向往。
又有着几分难以抉择的茫然惶惑。
细心之人便能察觉,这些建筑的规制暗藏玄机。
越是气势恢宏、耸立得越高的宗门,其散发的威压与道韵,便越是深沉恐怖。
那最高的几座,几乎没入云端,仿佛与天相接。
其下的修士,往往需运转全力,方能勉强靠近。
仰视之时,更令人心生敬畏。
各大宗门也都毫不吝啬,将自家最核心、最强大的道意释放出来。
丹道宗门的区域上空旋转着巨大的药鼎虚影,逸散出的清香让人神魂舒畅;剑宗地界则剑气冲霄,凌厉的意蕴逼迫着试图靠近的修士运转灵力抵抗。
有宗门幻化出无尽瀚海,浪潮声中蕴藏着神魂攻击的秘力;还有的则是梵音阵阵,金莲遍地。
此举既是为显扬宗门之威,更是为了筛选弟子。
唯有道心与功法与之契合的修士,去感知、触碰、选择,承受住这份道意威压,走到近前。
方能获得入门考核的资格。
外域的年轻天骄们看得目眩神迷,大多停驻不前。
谨慎地试探着与自己功法共鸣的道意。
唯有一人例外。
那道戴着雪昙面具的颀长身影,并未显露容颜,只一段如玉的下颌与淡色血管,引人遐思。
他对周遭万千气象恍若未睹,步履不停。
只径直朝着平原最深处、也最为高耸的那片建筑走去。
平原上的建筑分布,本就由低至高。
越是前行,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威压也愈发沉重,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步履维艰。
迟清影却恍若未觉,唯有雪色衣袍在可怖的灵压气流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几分清瘦孤直的轮廓。
仿佛下一瞬便会被这威压碾碎,却又异常坚定地一步步向前。
宛如寒风中一支从不弯曲的雪竹。
他所去的方向,正屹立着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型书阁。
那书阁并非木质,而是通体由某种温润古玉与灵木构建而成,飞檐斗拱间自有清辉流转,散发着宁静而浩瀚的书卷气息。
阁楼之高,几乎冠绝全场,唯有寥寥两三座建筑可与之比肩。
阁顶一方巨匾,以古朴道纹书写着三个大字——
万卷宗。
这名字听来像是个埋首书斋的儒道学院,却无疑是周礼大世界当之无愧的巨擘。
位列二品宗门之尊。
其名号即便放在浩瀚的内域三千大世界中,也堪称如雷贯耳。
迟清影之所以会选择周礼大世界。
也正是为此宗而来。
因为他知道,在原书所载的那处上古秘境中,远古神龙遗骸所在区域的关键地图碎片。
极有可能就秘藏于这万卷宗之内。
更难得的是,此宗不仅名字似书院,行事作风也果真如同一方学府。
秉承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之旨,万卷宗的门风,在整个内域所有势力中,都是少见的宽容和睦。
同时,也是历代以来,秘境开启后,培育出灰果最多、门下弟子存活率最高的宗门之一。
迟清影步履不停,径直走向那散发着书卷清辉与浩瀚威压的巨型书阁。
周围不少修士尝试靠近却又被迫退开,此时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这道孤身走向最高处的雪色身影。
眼中既有惊羡,更有震撼。
万卷宗的接待区域,与其他宗门的喧闹截然不同,井然有序得令人惊叹。
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前来等待检测的修士虽众,却无人高声喧哗,只依着地面上清晰流转的灵光指引,安静地排成数列长队。
而那些宗内弟子,皆身着月白长衫,他们的袍服并非宽大飘逸的传统制式,而是更显利落文雅——外罩青纱比甲,其银线绣着书卷纹样,袖口收紧,腰束绦带,悬着标识身份的玉牌。
既有书院学子的清正,又不失修仙者的出尘气度。
他们步履轻捷地巡行于队列之间,若见人面露困惑,便驻足低语解答。
指尖偶尔流转灵光,迅速在地面勾勒出更清晰的指引路径。
或是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符,递给略显焦躁的等待者。
整个流程顺畅无比,从分流入场、录名登册,再到引导至不同属性的检测区域,环环相扣,不见半分紊杂。
处处透着一股沉稳大气与体贴周到。
迟清影正欲走向队列,一名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弟子,抬手虚拦住了他,言行举止皆不失礼数。
“这位道友,请留步。入测之前,需请您暂且除去遮蔽面容的法器。”
迟清影并无不可,依言抬手,纤长的指尖轻触面具边缘,那朵雪昙悄然褪下——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四周原本细微的交谈声、脚步声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陷入了一片凝滞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愣愣地凝在他脸上。
那是一种超越尘俗的容颜。
不属凡世,不似人间。
冷白的肤色如初雪覆玉,眉眼似墨染烟云,唇色极淡,却如神工细描,清绝难绘。
他只是静静立于那里,便已夺尽风光,令人不由屏息。
唯恐惊扰。
那年轻的引导弟子显然也怔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但他仍强持镇定地开口,竭力维持着职责,只是声线已然发紧。
“还、还请散去可能施加的幻术……”
“并未施加幻术。”
迟清影开口,声线清冽。
更听得人耳根热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吸气之声。
诸多目光霎时变得更加惊疑灼热。
——世上竟真有这般容貌?
年轻弟子的脸颊彻底红透,几乎不敢直视他,匆忙低头掩饰失态,声音都有些结巴。
“好、好的!失礼了。请您随我来。”
他略显慌乱地转身引路,步伐都有些不稳。
迟清影被引至了一片划定的等候区。
然而,无论他站在何处,都如同暗夜中的皎月,无声攫取着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种几如本能的吸引,周遭的修士无论男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眼中交织着惊艳、恍惚与难以置信。
不过片刻,方才那引路的弟子去而复返,脸上红晕未退,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几乎有些嗫嚅。
“请、请问阁下,是否为妖修一脉?妖修同道的列队在另一侧。”
“若您身具九尾或清狐血脉,宗内还设有特殊通道,可供通行……”
“并非妖修。”迟清影淡声回应,依旧简洁。
“抱歉,打扰您了!”那弟子慌忙地苍鹭一礼,几乎是小跑着离去。
众人的目光也追随着那名弟子来回移动。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微妙。
不料未过多久,那名弟子竟又一次快步折返,此次连脖颈都已红透。
恰在此时,迟清影胸前衣襟忽地轻微鼓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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