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户千灯
秦岳便引迟清影在一处略为僻静的席位坐下,自身姿态闲适地倚坐一旁。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身旁之人吸引。
迟清影静坐一侧,幂篱的轻纱如雾垂落,将他与周遭的暄热无形隔开。
他一只手腕随意搭在膝上,指节修长,却苍白得如同冰玉雕琢,不见半分血色。
纤细的腕骨清峭似竹,仿佛稍一屈指便能圈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尾幽黑的小蛟正静静缠绕其上,鳞甲在流转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它一动不动,冰冷竖瞳半阖,宛若一件死寂的饰物,与主人周身那种易碎疏离的气质,奇异交融。
秦岳的目光在那小蛟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改变。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凛然之意极淡地弥漫开来,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附近几位正品茗交谈的修士下意识地收敛了笑意,举止间更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恭谨。
然而,迟清影腕间那条小蛟却依旧毫无声息,没有震颤,没有妖力波动,甚至连最细微的畏缩回避都未曾出现。
它就那样彻底地沉寂着,贴合在那截冷白的腕间,仿佛对周遭一切全然未觉。
秦岳的神色微微一滞,金棕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未能掩饰的诧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结果依旧如此。
简直违背了他所有的认知。
秦岳的目光在迟清影被幂篱遮掩的面容和那异常安静的小蛟之间来回扫视,探究与好奇几乎溢于言表。
“迟道友,”他终是没忍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恕秦某唐突,你腕间这……蛟形饰物,似乎颇为奇特?”
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再次落回那小蛟之上,眉头微蹙。
“寻常蛟属之物,即便是炼制成功的法器,也不会在我面前保持如此……沉寂。”
幂篱轻纱微动,传来迟清影清冷平淡的回应。
“并非饰物。”
秦岳眉峰挑得更高,心中的好奇更盛。
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言道。
“实不相瞒,秦某体质有些特殊,身负一丝远古遗存的血脉。乃是金翅鹏鸟的传承。”
“寻常蛟属之物,但凡灵性未泯,靠近秦某时,总会有些波动。或是躁动难安,或是畏惧蛰伏。”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腕的内侧,那里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周身那股无形的、针对蛟属的压迫感也随之清晰了一瞬。
虽依旧收敛,却已能让人明确感知其源。
“像道友这件这般沉静的,秦某生平还未见。着实惊奇。”
幂篱之下,迟清影的视线似乎也落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它非我兽宠,亦非寻常蛟属。”
清冷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中玄妙,我亦不知。”
秦岳闻言,目光在迟清影与那黑蛟之间又流转一瞬,见对方语意平淡,显然不欲深谈。
他虽心高气傲,好奇心盛,却也懂得适可而止的礼数,便极有分寸地敛起了追问的意图。
“原来如此,倒是秦某唐突了。道友这件奇物,着实有趣。”
说罢,便不再纠结于此。
未及,灵珍会正式开始。
流觞台畔,已是一派熙攘景象。
各式临时摊位沿水榭回廊铺开,灵光宝气氤氲交织,低声交谈与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来自各方的年轻修士穿梭其间,气息或锋锐、或沉凝,皆是不凡。
秦岳周旋于数名气息不凡的年轻修士之间,他游刃有余,俨然众星拱月。
偶尔投来一瞥,带着未尽的好奇。
迟清影早已自行起身离去。
他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各个摊位,对那些炫目的灵器、丹药大多一掠而过。
只在某些不起眼的、散发着古老或奇异气息的物品上稍作停留。
他的脚步最终在一个略显冷清的角落停下。
摊主是位面色腼腆的少年,摊位上散落着几件锈迹斑斑的古物和几枚色泽暗淡的玉简。
迟清影的视线落在一份残破的暗褐色古兽皮上,那兽皮边缘卷曲,表面绘制着一些模糊难辨的路线与奇异符号,似乎是一份地图的残片。
但其上的标注名称早已磨损殆尽,难以辨认。
迟清影走近,指尖隔着衣袖极轻地拂过兽皮表面。触感粗糙,却隐隐有一种极细微的波动残留其上。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圣灵髓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的悸动。
他心念微转,神色却静如止水。
“此为何物?”清冷的声音透过幂篱传出。
摊主见有人问询,连忙应答:
“此,此乃家师于一古修洞府残址中偶然所得,年代极为久远。具体为何……晚辈亦不甚明了,只作是一件古物陈设。”
“作价几何?”
少年面颊微红,似有些窘迫:“道友若有意,十枚中品灵石即可……或以等价的凝神丹药相换,亦可。”
他自己也觉报价略高,言毕不由屏息,生怕对方拂袖离去。
迟清影并未多言,又随手拣出几枚玉简,命他一并计价。
少年接过那一小袋灵石,顿时喜形于色,忙不迭将诸物奉上,还细心以软绢包森*晚*整*理裹妥当——
只因那袋中,竟有一枚上品灵石。于外域修士而言,此物难得,对修行破镜大有助益。
迟清影收入袖中,并未停留。
随后,他又用几枚水属性宝物,或上品灵石,从几个修士手中,换得了几样罕物。
譬如一小罐泛着珍珠光泽的“千年蛟蜕粉”。
其粉质地细腻,隐现鳞纹,是强化妖骨容器、淬炼体魄的上品宝材。
又或是一枚通体浑圆的“玄龟蕴生丹”。
其丹气内蕴,生机流转不息,正可温养残魂意识,稳固灵识不散。
恰合迟清影眼下所需。
交易临近尾声时,他的目光忽被一块暗紫色矿石攫住——
其外表坑洼嶙峋,隐有蚀纹,似被某种诡力侵蚀,透出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那矿石正被一名衣饰华贵的世家子弟持于手中,屡欲交换,却始终无人问津。
那子弟正与人抱怨:“……家叔此番前去秘境探险,折损了不少人手,才带回几块这种东西。坚不可摧,却难以炼化,至今不明其用……”
“此番前来内域,他特让我带上一块,说是或有机缘。可我问了好几位内域师兄,皆言不识其价值。”
迟清影并未急于上前,只静观片刻。待那子弟屡换不成、面露沮色之际,方才缓步近前。
他并未取出对方所求之法器,而是拿出了一套威能更胜其要求的连环防御阵盘。
那子弟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将矿石递上。周围几人见状,皆觉这幂篱修士出手不凡,底蕴难测,再投来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打量与探究。
迟清影将矿石纳入袖中,指尖掠过那粗砺冰冷的表面。
一缕极其幽晦却执拗的混沌气息自内里隐隐透出,虽微不可察,却难以忽视。
此物,似乎正是沾染了微量混沌髓特性的矿核。
虽非混沌髓本身,却是或许与其相关的第一缕指引。
迟清影并未在此时仔细查看,而是将矿石连同兽皮玉简,全部悄然纳入了遮天幔的须弥空间中。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愈加深敛,如雾隐云山,不着痕迹,再不惹旁人注目。
*
易珍会渐散,人流疏落。
离去时,秦岳终是侧首,望向身侧始终静默的迟清影。
方才交易时,他虽在与友人交谈,眼角的余光却未曾错过迟清影那几笔看似随性的交易。
尤其是最后换取那块无名矿石的举动。
行至廊下,秦岳终是开口,似随意笑问。
“道友方才似乎换得数物?我看那矿石灰蒙无光,灵韵不显,不知究竟有何妙用?”
迟清影脚步未停,幂篱的轻纱微动,只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淡声。
“炼材。”
秦岳闻言扬眉,锐利的目光在他周身一扫,显是不信这番说辞。
然而那幂篱如雾障蔽,隔绝一切窥探。
见迟清影无意多言,他亦不再追问。
只心下对这位容姿绝世的同屋,评价又添上了“神秘”二字。
易珍会归来,静室门扉合拢,将外间喧嚣尽数隔绝。
迟清影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腕。
自返回途中,他便察觉一丝异样悄然滋生——腕间那截始终沉寂的黑蛟,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同寻常。
它依旧盘绕不动,看似与往常无异,但那半阖的冰冷竖瞳深处,似乎比平日更显晦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萎靡。
更令人心惊的是,指尖触及蛟身,那原本恒定的冰凉鳞甲,此刻竟传来一阵阵忽冷忽热的体温波动,极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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