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游云
闻子杉没想到自己多嘴一句,这人居然直接问上了他,他下意识往后退,不太想和这种一看就情绪不稳定的人扯上关系。
沈宣怕祸水引到身上,早就已经悄悄躲了起来,他丢脸丢了个大的,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他有个上不得台面的亲爹,他心里更恨,只能在心里骂沈以清怎么还不出来。
但他并没有等到沈以清,而是等到了警察。
警察把坐在地上嘴里还在骂着脏话的苏父给带走了。
沈宣面上空白一片。
怎么会这样,居然是警察?
在沈以清回来之前,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警察的概念。
他大哥沈明辰,天天和白惋玩霸总娇妻强制爱,他二哥沈明拙,天天像个二流子一样跟着他的二流子朋友到处惹是生非,还有他那四哥……
自从沈以清回来以后,他就进了一次派出所,为了报复设下的局也被对方一通电话解决。
沈以清要是知道了他的心理活动,估计只会嗤之以鼻地骂一句法盲。
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大吵大闹,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的罪名。
还问他为什么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去讲道理?
他有一万种方法收拾一个赌博赌到人性都没有了的赌棍,
他就这么坐在监控室内,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发生的动静。
在一众看热闹的学生里,有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储云琅去了保安室,看起来是想要让保安出面把人拖走。
沈以清摸了下下巴,脸上露出个微妙的笑容。
这储家的小后辈,还真是个热心人啊。
居然愿意帮助他这么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
“这样就解决了?”坐在他身后的沈明扬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椅背上望着他,“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报警。”
对方的语气惊讶地仿佛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警察这东西,沈以清都要以为自己刚刚是不是进行了什么很高端的操作。
“不然我该怎么办?”
“走过去和那个男人当面对峙,他会先控诉你不知感恩狼心狗肺,并且试图上手打你,这时候你一脚把他踹飞,然后诉说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虐待你的,让观众的天平偏到你的身上。”
“然后你再把沈宣扯出来,告诉他你的亲儿子就在这里,把试图浑水摸鱼的沈宣拉下水,最后坐观狗咬狗。”
沈以清被他逗笑了:“你以后想当导演吗?”
“我没有在和你说笑,我本来想看场戏,但这场戏让我看得好无聊。”
“你喜欢看武打片?”
“……”
那天他被小混混围殴,他知道沈明扬就在旁边作壁上观,他倒也不恼,只当对方冷漠,还喜欢口蜜腹剑地说些屁话。
但这几天下来,他的底线已经下降了很多。
比起坏人,他更害怕蠢人。
沈以清想起电话里的嘱托:“今晚沈文彬寿宴,夫人叫我带一句话,务必要回去参加。”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不亲自说,加上明明离家不远沈明扬却一直没有回去过,说完后就暗暗审视起了对方的表情。
沈明扬看着他,目光专注地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叫爷爷沈文彬,叫妈妈夫人。”他顿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在笑了,“你也不喜欢他们吗?”
也?
沈以清心念一闪,他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进来个声音:“你们两哪个班的,怎么进来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明扬已经站了起来拉着他往外跑去。一路跑下楼去,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后,沈明扬才松了手,嘴里说了句好险。
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体验一把偷鸡摸狗感觉的沈以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合法进来的吗?”
“想什么呢?”沈明扬看他,“监控室怎么会让学生进来,我用铁丝撬的锁。”
沈以清:“……”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这孩子胆小吧,还敢撬锁进监控室,说这孩子胆大吧,有老师来了拉着他就跑。
“到时候被抓到了还得找家长,我不想闹到那个地步。”沈明扬淡淡说道。
沈以清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你是不喜欢沈家,还是不喜欢沈家的某个人?”
沈明扬说道:“你不觉得他们都很蠢吗?”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在沈家这一堆废物中,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
难道他们沈家居然还有可用的人才?
沈以清很高兴这个家里居然和他意见一致的人,看向沈明扬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柔和的认可。
沈明扬也感受到了来自沈以清情绪上的变化,他在心里想道。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以清哥哥。”
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宣咬着唇质问道:“刚刚那个警,是你报的吗?”
他的话让原本待在一起的两个少年齐齐抬起了头,那两张脸相似又不相似,但却完全能够感受到来自血缘上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种发现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他养了你十八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连面都不愿意见,还报警把他给抓走,你这样做,爸爸妈妈他们知道了不会寒心吗?”
沈以清还没说话,沈明扬先开了口:“小宣,那你为什么不去帮帮他呢?那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拖走吗?”
他语调柔和,话却十分诛心:“你当时如果站了出来,说他是来看望你的,那个大叔不就不会被抓走了吗?”
“那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这样做,我都要寒心了,对亲爹都能这样,爸爸妈妈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怎么知道你在关键时候会不会为了自己,把爸妈一脚踹开。”
“四哥,我!”沈宣脸白了下来,“我平时对爸妈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们也养了我十八年!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猛然住口,从他的角度,沈明扬正直直地盯着他,虽然脸上在笑,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光顾着想对付沈以清,却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不愿意回想起的恐惧在这一刻弥漫上心头,他后退两步,转头就跑走了。
沈以清冷眼旁观这一幕:“他好像很怕你。”
“小时候全家人都宠他,但我不愿意事事迁就他,他非要惹我,我就教训了他几次。”
沈明扬解释完后又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吧。”
“你愿意回去?听你刚刚的话,你不是不喜欢沈家吗?”
“妈妈不是让你给我带话吗?”沈明扬冲着他笑,“我被你劝回去,这样她也会觉得你对她说的话很上心。”
沈以清笑了下:“你还挺贴心的。”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对你好。”
沈以清觉得这种感觉还怪微妙的。
他没有亲生兄弟,所以体会不到这种血脉相连的滋味。换了个身体再活一世,一下子拥有了一堆便宜兄弟,但从辈份上来说,他们都算自己的曾孙。
被自己的曾孙子这样甜蜜对待,他也没有办法给什么回应,只能囫囵应了一声。
停在门口来接他们的司机居然是沈明辰。
“妈派你过来押我回家?”沈明扬调侃般地说了一句,“她就这么怕爷爷不高兴?”
沈明辰无奈看他:“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又不是上大学,爸妈想你了不行吗?”
沈明扬没接这一句话,他和沈以清落座在后排,倒显得沈明辰真像个司机一样。
但沈明辰心眼也没这么小,平稳地驾驶起了车。
“我听公司的人说,你那天参加了董事的紧急会议?”沈明辰用闲聊的语气问道,看了眼后视镜,“他们还说你那天表现得很好。”
沈以清还没提,沈明辰倒是自己撞枪口上了:“那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股东们心里不安定,想找人要个说法,公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这个总裁是怎么当的?”
听到这话,沈明辰狠狠皱了下眉。
他本意是想要以兄长的身份告诫对方怎么能这么胡闹行事,一个才被接回来的人,在苏家那种地方长大,能有多少的眼界?
但沈以清反而训斥起他来了?
用的还是几乎和他爷爷如出一辙的语气。
害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透过后视镜仔细确认了一下后面的人确实是他的五弟,而不是爷爷突然鬼上身了。
沈明辰生气地说道:“我有些必须要解决的私事,公司的事情自然有专人处理,不存在少了我没法继续运行的道理,你不懂这些,就不该贸然插手。”
“私事?能有多私?去找你外面那个小相好了?”
这语气让沈明辰背后都刺出了冷汗。
他都要怀疑沈以清是不是被他爷爷给顶号了,为什么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这么像?
这是为了他回去面对爷爷问责时安排的提前演练吗?
“这不是回家的路,你开哪里去了?”沈明扬幽幽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老厉董前几天不是病情恶化了进ICU了吗?他现在神智清醒了点,今晚是爷爷的寿宴,他来不了,我们该去看望他。”
“老厉董?厉铭?”
沈明辰心里还有疙瘩,僵硬问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上去一趟,你们不想上去的话就在车里等我好了。”
沈明扬一向对这种事没兴趣,但沈以清却下来了,沈明扬也就一起跟了出来。
沈明辰暗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句:“待会跟在我后面,别乱说话。”
厉铭所在的病房是个套间,客厅处坐着厉霆,还有个中年女人正在削苹果。
看到沈明辰还有他身后的沈以清,厉霆当场就挂了脸,但顾及着病房里的人,他只是冷笑一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