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游云
“五少爷,我当时是看错了,我把宣少爷、呸,我把那个苏宣看成了你,他当时穿了和你一样的衣服,我叫你名字,他居然也应了,实在是心思太恶毒了,还好你慧眼识珠,果然五少爷就是聪明,还得是沈家自己的血脉啊!”
陈姨长得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邻家妇女形象,又是这么一顿有理有据的输出,沈夫人也信了,她很受伤:“小宣这么会变成这样……”
“好吧,就当是你看错了,毕竟陈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正常。”沈以清轻笑了下,“但你这眼睛说不好吧,又知道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这些年你在沈家待着,应该贪了不少钱吧。”
这句话让陈姨的脸色瞬间煞白了下来。
“沈健柏家里基本上所有的事务,都是你在统管负责,所以你在采购各种用品的时候,经常会夸大数目,这个家里应该没有人问你要过发票吧?所以你的心被养得太大了,把账目越做越大。”
沈以清看过那个采买的清单,那个账目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也就沈健柏这群冤大头问都没有问过一嘴。
“按你这种做账的频率,这几年下来,应该已经昧了上百万了吧。但你却还嫌不够,你又把你的丈夫弄进来当司机,把你的儿子弄进来当佣人,你丈夫只要有空就拿着接送的那辆车去接专车的拉单,你儿子小偷小摸,看到机会就顺走家里贵重的东西。”
“我靠?!”沈明拙震惊说道,“怪不得我好几件衣服还有手表戒指这些都找不到了,小刘还说是我丢三落四!感情是他拿走了?”
沈夫人又看向沈明华,沈明华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我从来不把那些能用钱买到的身外之物看在眼里。”
他还鄙夷地看了一惊一乍的沈明拙一眼。
这还真是杀猪盘遇到了最适合他的甲方们。
这不坑你们坑谁啊?
苏强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有点懊悔。
早知道有钱人都这么蠢,他为什么要出这个头?慢慢刮钱不好吗?
“五少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千万不要听那些小人在那里搬弄是非啊!”陈姨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能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沈以清笑得十分无情:“你这誓留着法庭上和青天大老爷发去吧。”
“五少爷,你难道……”
“我已经准备要告你了,这些年你在沈家吃进去多少,我都会让你吐出来,沈家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的佣人,我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其他人告诉我的,你只手遮天,自己拿最多的钱,有时候还扣下夫人本来要给他们的奖金,所以这些年下来走了不少人。”
“相信只要我联系他们,他们都会愿意站出来作证,手里也会有不少证据吧。”
这句话如同最无情的判词,陈姨意识到在沈以清那里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转过头,一把扑向沈夫人。
“夫人,你替我说说话啊!我在沈家待了那么多年!你生了小少爷们以后坐月子,都是我一直在身边照顾你,你怎么能任由你的儿子来欺负你呢?夫人,五少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说得无比凄厉,听得沈夫人心都颤了起来,她无措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坚定地对她摇摇头。
“陈姨,以清说的都是真的吗?”
女人动作一僵,但哭嚎得更厉害:“夫人,连你都不信我了,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省得活了那么多年,还得上法庭那地方去,我不得被人戳死脊梁骨啊,以后老家都没脸回去了!”
她作势就要撞墙,沈夫人赶紧要拉。
“不许拉!”沈以清厉声喝道,“让她去撞!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真让我这里见血!”
他那声音又急又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居然真的让沈夫人的手僵在了原地。
陈姨没人拉,只能气愤地站在原地:“你真要逼死我吗?你以为我不敢撞!”
“你当然敢撞,但我告诉你,你今天真撞死在这里,到时候我照样告你儿子,告你老公,你在我这里撞墙撞坏的所有东西,我也要你们原价赔钱!你看看你赔不赔得起!”
沈以清白手起家做生意,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泼皮无赖。
这种人是没有脸皮的,你越是讲道理,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反而蹬鼻子上脸地要从你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对付这种人,就得表现得比他们还狠,从最开始就把他们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陈姨被他那气势吓得震慑在原地,一向活络的脑子也转不动了。
她见过的有钱人,都是像沈家人这种的,修养好,面上又好说话,出手大方,不斤斤计较。
这个五少爷怎么这么……连原价赔偿这种计较的话都说得出口……
屈秘书上前一步说道:“陈女士,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有专门的律师和你接触,你现在就先请回去吧,不然的话,我们只能以私闯民宅的理由来报警了,相信你也不想又去法庭又去派出所吧。”
陈姨彻底没了刚刚的气势,她呐呐地被门卫往外带了出去,只是时不时拿心酸的眼神去看沈夫人。
沈夫人看得很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苏先生,你也请出去吧。”屈秘书对着留到最后的苏强说道。
苏强愣愣地看完了这场戏,他看着面前的沈以清,根本看不出是自己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假儿子。
他试探着问道:“你……要把我的亲儿子还给我?”
沈以清似笑非笑:“我既然回到了沈家,那苏宣应该也要回到苏家,你们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怎么能把他夺过来呢?”
苏强眼里滴溜溜地转:“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沈家之前说过要一起养,现在突然送回来,我们没做好准备啊,现在养孩子也不容易……”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再刮点好处,沈以清也没斥他贪得无厌,而是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苏宣在沈家这些年,每个月都能领到十万的零花钱,就算一直有在用,但应该也积攒了不少下来。”
苏强听到那十万块钱,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肥嫩公鸡的黄鼠狼,伺机而动地想要咬断鸡脖子大快朵颐。
沈以清微微一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告诉一个赌博赌到没有人性的赌鬼,自己儿子手里有那么大一笔的钱,那个赌鬼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到时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会一步步让苏宣知道,原身曾经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地狱。
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阴私。
但那又怎么样呢?
原身被抱错这件事本来就还存在着很多疑点,他现在接管了沈家的权力,就能好好调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到时候牵扯到其中的,一个都别想逃。
这也是他能为死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把主要的事情都清理了一遍后,沈以清后知后觉有些乏了,脸上带着恹恹的神色。
沈文彬见了,心里也是愧疚不已,他都一把年纪了,还酿下这么多不省心的事情,反而让沈以清来替他操刀。
“您、你早点休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的今天就现在这里休息下吧。”沈文彬说着就要去扶沈以清。
这次爷孙慈爱的画面真的落到沈明拙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爷爷可没这么对过他。
唯一一次主动把他叫到祖宅这里,还是因为他开始玩rap,把他叫过去痛骂了一顿。
自己的孩子和爷爷关系好,这本身是沈夫人喜闻乐见的,但她现在确实神情郁郁,沈以清看在眼里,他没有上楼休息,而是先把沈夫人带到了他以前会客的小房间里。
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在想陈姨的事情吗?还是沈健柏?还是沈明辰或者苏宣?”
沈夫人犹豫了下,最终叹着气说道:“是陈姨。”
果然。
她继续说道:“以清,你不知道,我是当年怀明拙的时候请的陈姨,她照顾我照顾得很细心,简直就是把我当女儿一样照顾着,我去月子中心的时候,她也不放心,当时都让她去休息了,她还一定要跟过来陪着。”
说到这里时我她眼睛都红了:“你也知道你爸那个性子,有他没他都一样,我都是多亏了有陈姨,才恢复得那么好,所以后来我就一直留着她了。”
“以清,我不是想要站她不站你,我只是、我只是……”
沈以清伸出手,盖在了沈夫人的手上:“这都是人之常情。”
陈姨在沈夫人最脆弱的时候来一直照顾着她,所以能够收获沈夫人无条件的信任,但她并没有对得起这份信任,反而借此机会大肆敛财。
到底是相处着相处着,在泼天财富面前心变了,还是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接近,沈以清自己都说不准。
“你说我们到时候,还能把陈姨雇回来吗?”
沈以清一哽,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沈夫人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泡在象牙塔里养出来的天真。
他摇摇头:“如果你决定和她清算了,那你就不能继续雇她,如果你还想雇她,那你就不能清算她,这种在身边的人,想要动点什么坏心思实在是太容易了。”
沈夫人默然不语,沈以清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又挣扎了下:“那能不能不和陈姨计较啊,其实也没多少钱,她说不得只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本来她直接和我说,我会给她钱的。”
沈以清失笑:“夫人,一百万可不是没多少钱。”
他当年赚下第一个一百万,其中的艰辛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沈夫人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叫我夫人呢?这叫法也太奇怪了。”
沈以清思忖了下,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姓白,名字是兰蕙,蕙质兰心的兰蕙。”
沈以清点点头:“那好,我以后就叫你兰蕙吧。”
“见谅,我毕竟刚回沈家。一时之间还难适应,你看,我叫沈健柏还是直呼他的全名。”
白兰蕙久久地看着他,那表情中带着难言的哀伤。
沈以清站了起来:“陈姨的事情,屈秘书会全权负责,你不需要太介怀,放心,她曾经对你好,我也不会把她逼到绝路上,只是人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
白兰蕙的眼神看得他也有些不好受,会让他想起他早已经过世的母亲。
但这终究不是他的母亲,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吧。”
白兰蕙颤抖的话让沈以清回过了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白兰蕙眼神更加悲伤,“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你明明就站在那里,你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却一点想要亲近的意思都没有……”
“当年小宣也是,我好不容易生下了你们,身体还很虚弱,但健柏把你们两个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只能对明扬产生感情。”
小宣的哭声让她空虚无比,她看着这个活生生存在的生命,但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这份认知让她无比惊恐。
但当她问沈健柏,那个傻子却完全没有任何不对的感觉。
后来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法对小宣产生任何母子之间的亲近,她自责于这样的自己,所以反而加倍得对小宣好。
直到她知道了小宣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终于得以解释这些年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为什么,她的亲生孩子站在面前时,她依然产生不了任何波动呢?
她悲伤问道:“我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沈以清垂下眼帘,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母亲解释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实际上,从我怀上那一胎开始,我就有这样的感觉。”白兰蕙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医生告诉我这一胎是双胞胎,但我却冥冥之中却一直觉得,我的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